41、 第三十三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
-
咕噜……咕噜……
耳边是持续机械的车轮轱辘声，扰得人不得安静。
苍雪从昏睡中醒过来，只觉得脑子沉重抬不起头，身下的木板颤颤巍巍随不住晃动。怎么这船上会颠簸的如此厉害，好像马车一样，还有马车的轱辘声？
马车？
她瞬间清醒了过来。扶着阵阵跳痛的额角，她看向四周，狭小空间内只有她一人，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她慌忙拉开一旁的帘子向外面看去，车外沙尘滚滚，远处是青山绿柳，山麓幽谷，她不是在马车上是哪？
轻轻摇了摇昏沉的脑袋，努力回想昏迷前的情景。她被中原的士兵当作细作抓了起来，说是要押回去审理，那么现在这是在押回去的路上吗？为什么这车外的景致看起来是远离城镇的荒郊野外而不是城镇的模样。况且，她现在是嫌犯，这样的马车和待遇，是不是太好了？
缓了缓神，她抬手轻轻拉了门帘露出一角，眼睛朝外瞟去。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背对着她，手中长鞭轻摇赶着马车，口中还不住的哼着小曲。马车两旁各跟着两骑兵士并车而行，看服饰确实是尚秦骑兵，她还没有逃脱困境。可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并车而行的骑兵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微开的帘缝后面那双警戒的眼睛。善意的笑了笑，对她道：“姑娘醒来了？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万没想到此人对她语气恭敬，苍雪心中更是迷惑。看他笑容不似假装，便拉了帘子大着胆子问过去：“请问大人是？”
“万不敢在姑娘面前称大人。在下张秦，姑娘直呼我名字就好。”那张秦抱了拳，越发恭谨，苍雪也越是疑惑。
“不知道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是谁指派你们的？”看他穿戴，应是军中卫长，职衔犹在抓她的那个人之上，为何对她如此礼遇。这事情蹊跷。
“我们是奉了贺将军之令，将姑娘送往奉川的。贺将军要随军先行不能耽搁，姑娘有病在身不宜快行，他命我等护航，赶了马车慢慢过去。”
“贺将军？哪一位贺将军？”
“飞骑将军贺长岭。”
居然是尚秦的飞骑将军！也是往日战场上的一位宿敌，傅凤卿的爱将。苍雪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中？更奇怪的是，他这样待他……贺长岭，他姓贺！苍雪猛然想起照壁山下吟风楼，那被傅凤卿称为旧识 ，言谈间却对他十分敬畏有礼的贺兄。那时候她就觉他的态度恭敬得古怪，却原来是他的臣子。
他定是认出了自己，想要将他带回给傅凤卿，这可不成！压下心头狂跳，苍雪开始思考对策。眼前这两人，目前的自己决没有办法拼得过去，只能用计逃脱。
“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苍雪问。
“从昨日到今日刚好一日。将军找了军医给姑娘诊治了，是小染风寒。等下歇息时在下给姑娘熬了药汤喝下，发一发汗就好。”
“我们要去奉川，需要多久时间？”
“姑娘身子不好我们也不敢走快了。也许明日傍晚，也许后日早晨便可到达。”
“你家将军……有没有说为何要带我去奉川，军中不是不可带女子随行？”
“呵呵，将军本是要将你送往灵安的，但是路途太远他不放心，只说先跟了大军一起，等空闲下来再好好做安排。”
果然，贺长岭是想将自己送到傅凤卿的身边。苍雪心中揪了一把，这么说来，此次他确实没有来奉川，在奉川主事的是傅炎青。心中又是安慰又是失落，闷头在车内坐了一会，下定决心，必须赶在到达奉川之前偷偷逃走，不然麻烦会越来越多。
只可惜苍雪想错了，跟随她的两人十分忠于职守，不仅为她熬汤送药服侍周到，且日夜守候不离开她身边五丈远。她几次想要趁隙偷跑都被他们及时发现堵在了路上。后来她想偷溜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那两人却装聋作哑什么都不去问，只紧紧跟了她进出，让她再寻不得机会。她借口身体不舒服要行车放慢，他们也依从她，放缓了速度小心行驶。如此这般到第三天中午，马车不可回转的进入了奉川地界。她好不容易从对面的丹阳河谷乘船顺流直下逃到云溪，五天后拐了个大弯子又回到了奉川，真正是叫她哭笑不得。强打起精神，思索着等进了城，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再做打算逃走。
那马车却在奉川城门口转了个弯，直朝郊外的山麓走去。
“这是去哪里？不是去奉川吗？”苍雪不解。
“我们不进城，直接去平原的大营，贺将军在那里等着我们呢。”
糟糕了，她一个女人进了军营，就好象白纸上滴了墨，怎么看怎么显眼。到时候怎么逃得了？苍雪有些急了，喊到：“我一个女子怎好意思去那些男人们呆的地方。麻烦你先送我进城，稍后帮我跟贺将军禀明一下吧。”
张秦看了他一眼，道：“将军说了，姑娘的衣食住行他要亲自安排，要进城的话，也请跟我见了将军商量不迟。”
一句话赌的她哑口无言。咬了牙心里一横，罢了，就先去会一会贺长岭再说，只要傅凤卿不在，想她对付得来。
奉川平原上黄沙滚滚，烈日炎炎。十里大营星罗棋布，营中的校场上，士卒们正顶着午后的日头苦练阵法。一队轻骑策马奔过，卷起地上腾腾黄土，更显得天气干燥灼热。离大营十里之外的一处河丘上，身着赤衣黑甲的真武大将军傅炎青举目望向岷江对面的丹阳河谷。他有些圆润的脸上线条柔和，浓眉星目略微透着一股稚气，脸上神色却是少有的沉着，风云不动。
“大将军，申屠公已经去了五天还没回来，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他身边的参事说道。
傅炎青勾起唇角冷笑一声：“我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不想他们为了南陈那帮蠢夫白白浪费了性命。想不到他们居然也懂得反过来利用我。使节生死不明，对手意图不清，我也不好冒然出兵。不过……”傅炎青长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懒着声音道“本将军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给了你们五日，南陈的粮草也该到齐了吧，再拖延下去，到显得本将军怕你们了。”
“将军何时开战？我军士气高涨，此次定可一举攻破南陈，血洗前耻！”
傅炎青凝眉思索。前几日有探子回报，说是南陈国内现了姜离的踪迹，这叫他有两份忌讳。若是他活着回到南陈，这一战怎可能不参与？想到浊西城外葫芦谷一役的惨败，他脸色转黑。那简直是他人生的奇耻大辱，这一役后，他们傅室三子皆为姜离手下败将，可恨透顶！
两日之后，他定要将那所受的耻辱加倍讨回来。
傅炎青在马后狠狠抽了一记，朝大营奔去。
前面一处隐秘的江边石崖，缓缓走出来一列商旅打扮的人马。只听得一声破空鞭响，崖后猛虎般冲上来一个军官，一鞭抽向走在前列的男子。骂道：“走快点。”那群人口中不住哎哟叫唤，一边跟他告饶。那军官横眉瞪目不搭理众人，指挥了士兵上前拖起那男子赶到路边又是一顿抽打，直鞭的他满地打滚，哭爹叫娘。这举动立刻收效，刚才还磨蹭的一行人都乖了嘴脸紧紧跟上来。
傅炎青压着眉头看向那群人，。两军交战之地，怎么会有商旅？打马上前，他问那军官：“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将军，末将等人巡视江岸，发现这群人鬼鬼祟祟从上面划船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南陈派来的探子。”
那边众人一听大喊起来：“大人冤枉啊……我们只是普通过路的商人。从南陈运了些茶叶绸缎，想拿到尚秦来卖的。我们不是探子啊，请大人明察。”
傅炎青翻身下马，走到那群人中间，踱了个来回。那边跪着的众人不知他身份，谄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傅炎青冷笑：“我是冤枉的，你却是不冤枉。这里是两军交战之地，你要过江，为何偏偏选在军营外面？”
那人答道：“小的知道南陈跟中原交战，所以小人原本是选了上游渡江的。只因为贪图省事，想一次把货物渡过去，在渡伐上装了太满，行到江中时水势太大把货物颠簸了下去。那些都是贵重物品，小人舍不得就顺水下来打捞，这才……才游到了军营前面的江面上，小人绝对不是探子啊。”说罢急急磕头下去，后面的人也跟着求饶。
打捞货物？傅炎青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军官，问道：“你们可曾见到他说的货物？”
“是有两件东西随水漂下去了，但是属下们只顾得抓人，没捞到那东西。”
那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两军交战，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视为敌情。何况你们南陈人，出了名的奸猾狡诈，那姜离太子不就是使诈术的好手么？想到姜离，傅炎青火起，挥了辉手中马鞭，不耐烦道：“拉下去统统砍了！”
那边立马响起一片惊恐哭喊的声音，更有甚者想拼死逃走，被士兵追上当场刺死。
“想不到中原的将士就是这般对待普通百姓，草菅人命的。如你们这等做法，如何收服人心，取得天下？”
日暮有风，荒草蔓蔓。那边哀哭声一片，却挡不住这轻柔坚定的女子声音直直闯入耳朵，似银针入耳刺入傅炎青脑中。他闻言暴怒，转身大喝一声：“何人如此大胆？战场上岂容女人放肆，滚出来！”
只见几丈之外，一辆轻乘马车。旁边护卫的是两名卫长，马车上白幔随风晃动，若隐若现可见车内有一人。傅炎青冷了双眸，直直盯着那车上。少倾，白幔从内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素衣的女子，缓缓下得车来，抬头一双美目直直对上他，神情冷傲。
她！！！
傅炎青霎时震惊了双眸，这是她吗？
周围的一切仿佛凝结静默，他又回到去年深秋。清冷的月色下，浊西古城外的小树林中，传来幽幽咽咽的笛声。他被笛声吸引，轻手轻脚走入树林中。眼光在绕过那块黑色大岩石后，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至今的女子。她裸身从湖水中站起，长长的青丝上挂满水珠，月光照耀下晶莹闪亮，美妙胴体好似玉琢。发现他之后又惊叫着沉入湖中，只剩下水面上那惊惧的眼神，她明眸中那一刹那的光华流转看得让他心窒。
他一直以为她是南陈碧姬！因为王兄告诉他，那一晚姜离那个风华绝代的未婚妻碧姬正在浊西城。如果这世上能有让男人看一眼就倾倒的女人，那一定是名动天下的南陈八王女碧姬！
他信了，所以他一直等着收复南陈的那一天。他信了，所以当明远飞鸽传书说他要跟碧姬结婚，他一时忘记了兄弟情谊大闹婚堂。
婚礼上的不是她，他尴尬悔恨之余，又迷惘了，她是不是碧姬？她是谁，她在哪？
现在她就在他眼前！
傅炎静静立在原地，看着苍雪一阵发呆。刚才还冷冽了眼神的苍雪被他看的有些局促，心中暗自思忖，这人……怎么了？
身后传来大队奔马渐行渐近的声音。
“子凉，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三十三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