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章 舍身赴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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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十万火急，苍雪也不得不一路小心。她不知道姜樊有没有将自己的事情公布天下，所以她必须时刻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她穿上男装乔装成男子模样，既不是姜离 ，也不是苍雪 。一路上都选择有驿站的城镇留宿，这样可以把疲累的马匹卖掉，换上体力充足的新马。匆匆行走十日后，她的身体终于吃不消，在经过一处频临南陈，中原交界的小镇病倒了。这一次，身边没有任何人照顾她。她不敢大意，自己身死是小，母亲和惜颜的性命可还掌握在她手中。不敢怠慢自己的身体，她决定暂时休息两日，养好身体再赶路。
齐镇是连接南陈与尚秦行商的一个必经之地。因为商旅来往的原因，镇子里逗留的外地人很多，没有人会注意她装扮的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再则，商旅们穿梭往来各地，可以带来很多不同的消息。苍雪待了几日后就发现，姜樊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把姜离是女扮男装的假太子的消息发布出来。她每日里听到的，依旧是大骂尚秦皇帝害死太子姜离，明原君掳掠王女的消息。街坊间的言谈，浅薄而无知，只是为了抒发意气逞口舌之快罢了。
这日苍雪简单收拾了随身事物，准备去找掌柜的结帐继续赶路。
“公子您要走？”掌柜的满脸堆笑。这位俊俏公子只住了两日，但是出手大方，人也规矩，真是位讨人喜欢的客人。
苍雪冲他点点头，麻烦他给结帐。
“算上房钱饭钱以及喂马的草料钱，一共是240文.”
从身上摸出一块细丝银子递给掌柜，道：“不用找了。”
这真是好大的便宜！掌柜的脸上乐开了花，好心问道：“公子是要去哪？”
苍雪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生意人多话随口问问，一时也好心情的回他：“去北边。”
“公子怕不是要过岷江上中原去？那可去不得啊。”掌柜的一脸惊乍之色。
“为何？”原本只是要骗他，免得留下行踪，看他言语似乎岷江那边有什么情况。
“公子你不知道？南陈跟尚秦又要开战了。尚秦皇帝害死了太子姜离，他的弟弟又强取碧姬，王室怎么能咽下这口气。这不，召集大军屯兵北上，定要跟尚秦殊死一战讨回这份颜面。唉，作孽啊……我们南陈好不容易有个这么能干的太子保得我们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居然叫左宗光那种丧心病狂的卖国贼里通外敌给害死了。要我说，这天底下的姓左的都该拿去剁了喂狗！”
他这一说，旁边一个低头吃饭的食客不乐意了，跳起来吼道：
“喂喂，掌柜的，你这怎么说话的。老子我也是姓左的，他左宗光干的事情管俺们屁事，他一个人臭俺们姓左的就都不香了？你再不分好歹的乱诅咒，小心老子不给你房钱饭钱。”
掌柜的忙配上笑脸：“是是是，是我失言了，您别生气，别生气，请快用饭吧。”
那男子冷笑一声：“我倒也犯不着跟你生气。老子是秦人，本来也不是你们这边的。也只有南陈这种地方才会养出像左宗光那样贪生怕死的奸险鼠辈。俺们尚秦来的，都是光明磊落，为人豪爽仗义的真汉子。”
“放你娘的屁！”另一桌的食客拍桌而起，一口饭含在嘴里来不及咽下，跳起来也骂：“要不是你们秦人耍阴谋诡计跟左宗光互相勾结，太子也不会被你们暗算了。还敢说光明磊落，有本事明刀明枪的来。看看你们那个鸟皇帝，在我们太子手下吃了多少败仗，X你娘的，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这边一手抹了把脸，将对方喷过来的饭粒跟口水擦去，又羞又气大吼道：“他奶奶的，你们自己人贪图钱财卖主求荣，你们到还有脸来理论。还有你们那个狗屁国舅，要不是他给姜离小鞋穿，谁能拿一国太子怎么样啊。”
不知是谁的鞋底扔了过来，正中那人嘴巴，暗中一声怒骂：“打死你个尚秦来的王八。”
“打……打……”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众人的情绪瞬间爆发了，都操起手上的饭碗，筷子向这边扔过来。姓左的连同身旁的同伴也不示弱，纷纷还以颜色。
于是乎，客栈里面尚秦的南陈的，分了两帮互相扭打在一起。一时间饭碗共酒壶齐飞，酒水共口水一色，好不热闹。
“我的亲娘啊，诸位助手啊，小店禁不住这样的折腾，唉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掌柜的，贪小便宜蚀大买卖，言多必失啊。
苍雪走出客栈，不管身后那帮暴民。南陈一直是在乱世险中求生，前几年仗着姜离用兵如神，以最小的牺牲换得最大的安定。虽然处于尚秦的威胁中，但是有太子在，百姓们就像吃了定心丸。这才没几年好日子，失去了太子，可以想象从今以后南陈又将陷入战火连天，民不聊生的境地。
齐镇南来北往的人多，利益纠葛，种族冲突也多。久而久之矛盾激化，找着机会就会爆发，怨气累计多了，发泄发泄也好。苍雪笑了笑，其实，南陈子民也好，尚秦子民也好，南来北往奔波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身上衣口中饭，谈什么国家恩怨这样沉重的话题。连她太子姜离都背负不起要放下了，他们又计较些什么？
不去想了，闹事也罢打仗也好，她现在既然决定不做姜离，那些就不管她的事。
岷江吗……
此地北去能作为战场出兵的必是丹阳河谷。因为河谷对面是尚秦的奉川平原，丹阳易守难攻，将大军主营选在此处，轻易就可取得首战的胜利。说是屯兵北上，但是南陈的兵力有限。在她统领三军时，手下兵力联合水师，骑兵，步兵，再算计上南城国度丹埈的羽林军不过十五万。除去常驻边关要塞不到紧急时分绝不动用的兵力，以及王都的护卫兵力，留守的兵力，南陈一次最多可调动的士卒不到七万。而尚秦皇帝手下号称八十万大军，轻易就可出动二三十万人马。南陈的这七万人马，想要挑衅尚秦，无异于痴人说梦，除非是姜离在。
越想越心焦，苍雪矗立在齐镇嘈杂的街道上，一时不知该何处何从。
终是不忍心，转身进到刚才的客栈，一把抓住那坐在地上嚎哭的掌柜，问：“掌柜的可知道此次南陈出兵是谁人统帅？”
那掌柜正伤心间见她来问，抬了白花花的泪眼愕然想了半天，打着哭腔道：“好象是魏贲和余汉两位将军。”
这两人正是多年来跟随姜离出生入死的心腹部下。在一片浑浊的南陈朝廷，也算是清明有为的能人了。苍雪心下稍稍放宽，如果是他们，南陈或许有一线希望。最起码，不至于败得很惨。
狠下了心不再去想，苍雪走出客栈，上马疾奔出城。母亲和惜颜还在等着她，不等再耽搁了。
养病两天耽误了行程，苍雪心中焦虑，一时赶得急了忘了时辰，等到想起休息的时候才发现路过了好宿头。四周一片荒山野岭，要是往常十三或者不唤在身边，就会彻夜帮他守备让她休息。可现在她只身一人，不防山贼也要防备着野外猛兽。无奈中只得继续策马往前赶。翻过山头后，她终于看到前面林子的尽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灯火。心中稍稍安定了些，放缓了马速走上前去。
那是一个两山之间的拗口，沿着山脚错落了几家茅草棚子，看样子是些普通的山民。苍雪牵了马走到一户亮着灯火的人家门口，伸手轻叩院门。
“谁呀，这么晚了？”随着声音走出一位花甲老妇人。她打开门看到眼前的俊秀公子，有些诧异，上下把苍雪打量了一道：“公子有何事？”
苍雪深深施了一礼：“婆婆，我是南去九阴山找亲戚的。路过前面山头赶路错过了宿头，不知道婆婆可否借我留宿一晚？”
老婆婆笑道：“原来是赶路错过了住处啊，这深山野地的，确实危险。你快进来吧，我给你安排安排。”
饶是山民善良淳朴，居然对她一点也不生疑。苍雪心中宽慰，将院门关好，绑了马缰，跟着那婆婆进得屋去。屋内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上下，见了面互相寒暄，得知他是婆婆的小儿子。一家子姓赵，孤儿寡母住在此处，平时靠儿子上山打柴捕捉些兽类卖钱为生。
赵家清贫，为人倒是十分大方。苍雪跟赵小哥言谈间，赵婆婆已经去厨房热了些吃剩的菜粥端给她，说是山村野地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要她将就着填填肚子。苍雪感谢不及将菜粥拿过了吃了些，温热的菜粥下肚她心中也踏实了好多。吃过菜粥，赵婆婆拿着烛火将她带到隔壁一间房中，指着床榻道：“公子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乡下人家东西粗糙简陋，不过被褥都是干净的。”
这房中，陈设也是十分简陋，只得一张桌子，两条长凳，和一张木床。四处打扫的倒是干净，像是常有人居住，莫不是那赵小哥的卧房？想到自己是女儿身，有些芥蒂，问道：“这里是小哥的睡处吧，我是外来客不便打扰，在堂屋中歇一下就好。”
赵婆婆笑道：“公子不必介意，这是我大儿子的睡处。平日里都没人用的。”
苍雪问：“赵家大哥现在何处？”
赵婆婆就黯淡了眼神，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五年前跟我老头子被官府征入军营，至今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只能日日扫干净房屋盼着他们回来。
苍雪见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也不好再问，只对她说了些道谢的话，又宽慰了她两句。送走赵婆婆，她坐在床边，想着白天听到的南陈与尚秦开战的消息，心中又开始纠结起来。南陈本是重农轻兵事的国家，将士不及尚秦勇猛强健。以往姜离和中原王对上，为了避免自己的劣势从不做正面交锋，都是使用诡诈奇袭的计策。或是先散布谣言扰乱对方军心，或是出奇兵突破一点打击对方士气，或是利用地理优势击败对方。如果要硬拼，自己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魏贲与余汉，实在叫她放心不下。
她思索了半日，又恨起自己来，说了不管还想他干什么，现在她被姜樊逐出王宫自身难保，又能帮得了南陈什么？
恨不过自己，和衣倒头去睡。
夜晚的山村，格外宁静，只有鸣虫不住的嘶鸣着，享受夏夜的清爽安逸。
夜半时分，小山村里响起一阵混杂着马踏声与人声的嘈杂。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敲门声。不一会儿，是谁破门而入惊起了安睡的一家老小，吵吵闹闹间，妇人的哭喊声，稚儿的啼哭声撕破宁静的夜空。飘荡在这原本静谧的小村落，听的人一阵阵惊心。
那声音像一头野兽般轰隆隆又朝着赵家院子涌过来。赵婆婆与儿子早就惊醒了，披着衣服在院子里观望着，丝毫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院门外一片火把闪耀，有人大力捶门：“开门开门！”
赵婆婆骇然，颤抖着不敢上前：“谁……谁呀。”
哐啷一声，院门被踹开，半扇门板飞到了一边。一队凶神恶煞的兵士冲了进来，手中火把照得小小院落分毫毕现。为首的军官拧着一张雷公般的脸，圆瞪着眼珠走进屋内四处查看。又一脚踢开苍雪所在的屋子，走进去，床上空空如也，被褥也是叠放整齐。伸手摸了一摸，床是冷的，没人住。
那军官回到院子，指着赵小哥对一旁的士兵努努嘴：“就是他了。”
士兵们得令上前绑了那赵小哥恶鬼索命一样就往门外拖。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赵婆婆一把上前扑住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
“南陈要跟中原开战，我等奉魏将军之命征兵入伍。老婆子，这是国家大事，识相的快放手，免得吃了皮肉之苦还是吃官司。”那军官恶狠狠道。
“大人啊，我夫婿跟大儿子已经被征召了去，至今没有回来生死不明。现在我孤老婆子只剩这一个能靠得住的人。大人请开恩，放过我的儿吧。”赵婆婆哭喊着，声音好不凄凉。那军官却丝毫不为所动，从身上袋子里抓出一吊铜钱扔在赵婆婆面前。对着左右挥一挥手，强行将赵小哥拖了出去。一时间，哭儿唤娘的声音不绝于耳。
苍雪躲在屋梁上，沉声闭气一直待到屋外声音渐息。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估摸着那群人已经走远了，才从上面跃下来。急急奔出看望赵婆婆，赵婆婆失子之痛痛彻心扉，早已哭晕了过去。苍雪上前一把抱起老人家，轻轻唤道：“婆婆，婆婆……”
唤了两声不见反应，又用拇指按了她人中穴。半响，赵婆婆胸中咕噜吐出一口气，幽幽醒转来。看到苍雪，她愣了下，问道：“公子，你没事？”
苍雪摇了摇头，将她扶到屋内坐好，到了茶水给她，又帮她扶背顺气。赵婆婆端起茶水凑到嘴边，一开口声音却是呜咽。转瞬间天伦尽散，丈夫儿子全不在了身边。
“我以后可怎么活，我以后可怎么活……”她失了神喃喃自语，眼中泪水滚落如珠。
“婆婆，那些人是？”
“说是要打仗的……家里已经去了两个，好几年未回，音信也没有，我这里天都塌了一半了。我原以为守着他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我还打算开春就给他娶媳妇的啊……那个魏将军他这是造孽啊……呜呜。”
天杀的魏贲，你这样做就想打赢中原吗？这些人只是普通农夫，毫无战场经验，又是家中主梁，你这是在拆南陈的农祚给敌人当炮灰。对外，这些人不仅不会帮助在战场赢得胜利，还会加速南陈的败局。对内，除了激起民愤还能有什么效果？
苍雪气得浑身发抖，这件事情，她不得不管。为了南陈，她必须去见一见魏贲，看看自己这个心腹爱将为何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章 舍身赴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