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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二十九章 身似孤舟 ...


  •   “我南陈得王少仪,何惧中原?哈哈哈……”

      “本王封你为南陈太子,赐姓姜,改年号昭德。从今以后,姜离便是我南陈的储君。”

      “有本王做主,谁敢拿太子怎样?!”

      “少仪,驰骋沙场你是骄雄。但是为人君者,除了会带兵打仗,还要会揣度人心,掌握群臣的心理。跟大臣搞好关系才能在朝堂上,这片不见硝烟的战场纵横无敌。这一点,你可要好好学学。”

      “少仪,他日我西去后,南陈就交给你啦。老夫一生蹉跎无所建树,虽有四子却没一个能留下给我送终。所幸苍天怜我,将你送到我面前,助我击退中原狼师。你虽不是姜氏子弟,但我视你如我亲生。我只盼你与碧儿能开枝散叶,延续南陈命脉。”

      丁咚一声,是谁的眼泪滴落记忆的湖泊?漾起阵阵涟漪,搅乱了往日温情的画面。

      昨日那莲花台上的,真是父亲吗?回想往日,他对姜离的信任与护持,从对他不屑一顾到颌首赞赏。从认他做义子再到力排众议册封他为太子。哪一次哪一回,他曾表现出昨天那般嫌恶与鄙弃过,他不是一直对他欣赏爱护有加的吗?

      既然嫌弃她是玄女族,当初为何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强取她的母亲?只因生下她是女子,只因她出生时王兄恰好暴病而死,只因她出生时离奇下了一场玄雪,将天地都染成了苍茫。所以,她和母亲,两个人都被鄙弃了。

      父亲,即使从出生你就亏待我,未看过我一眼,对我动过一份心思。女儿也从未减轻半点对你的孺慕之情,多年来也一直希望你知道我的存在,唤我一声名字,你可知道?

      不为什么王女的身份权利,王家的高贵威风,只为了一份浓浓的割不断的血脉亲情。你跟母亲的关爱,一直是我最想得到却最奢侈的愿望,多少午夜梦回想起这骨肉见面却不相认的悲痛辗转难眠。沙场血战出生入死换得你心悦颜展,身疲心累也义无反顾,只为有朝一日你知道真相后,我也能堂堂正正唤你一声,你可知道?

      七载时光,一身腥风血雨,无怨无悔。却在你如癫似狂的一声“妖孽”后。往日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

      身痛……

      心更痛!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苍雪终于醒来。眼前一片幽暗,她倒在一堆破败的稻草丛中,稻草的霉味夹杂刺鼻的污秽气味一阵一阵钻进她鼻孔,令人作呕。

      这里是哪?

      挣扎着想站起来,一股惊心的疼痛电流般传遍全身。四肢百骼好像被人碾断成一段一段,那是昨日紫电穿身造成的剧痛。她猛然想起来,她被逼出元身昏迷了过去。现在,她被关押起来了吗?

      紧咬牙关扶着墙壁她奋力挣扎起身,口中不住喘气,看向周围。

      四周是潮湿的长着青苔的石墙。牢笼中地方狭窄,只有非常简陋的一方石榻,墙壁又高又陡,约有近丈。最顶端开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天窗,算是换气之用。牢门的栅栏是用粗大牢实的精铁制成,前面一条甬道从黑暗的一头连接到黑暗的另一头。

      这里不像是王宫的天牢,这是哪?

      苍雪低头,发现自己的头发又转为黑色,这是惜颜通过连命之术用灵力为她加持的效果。惜颜,自己被抓她一定也躲不过被捕的命运。还有母亲,以及玄风神宫众人,他们怎么样了?想到这里她扑向牢门,只听得一阵稀里哗啦的铁链撞击声响。她这才发现自己双脚,双手被箍上粗大的精钢锁链,锁链的另一头牢牢钉在石榻上,她根本进不得牢门。

      颓然坐倒,两眼怔怔的看着手腕上的钳制。良久,鼻中发出轻哧:做得好啊,姜樊。以前你都是卷了尾巴,磨了爪牙一副羔羊模样,现在你这贪狼的本性总算是露出来了。也好,要做南陈未来的国君,总是要有点手段的。自己目前连自保都不能,又怎么去关心惜颜跟母亲的状况。连命之术还在,这说明惜颜目前起码还活着。不知道不唤是否逃脱,以他身手,王宫侍卫绝对抓不到他。必须想法子跟他联系上从这里出去。欺君犯上,惑乱朝纲,这是灭族的大罪,尤其是现在父亲根本不念及父女之情,若是他要从严追究,整个玄女族都难逃罪责。再则,她也不敢保证,视她为眼中钉的姜樊是不是急于对她下毒手。只盼十三能早日回到族中,跟族长以及长老们商议出结果,赶来救人。

      甬道的一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是巡视的狱卒。

      “佘国舅真狠呐,玄风神宫中大都是女子,他居然毫不手软都给砍了。还放火烧了三天三夜,这不是护国的神灵住的地方么?”

      “嗨,什么神灵,就是个巫婆。再说了,国舅的独生子都给他害死了,以他那飞扬跋扈的性子,没把咱王宫拆了给他儿子陪葬就不错了。”

      “那可别这么说,没有玄女族的巫女和太子……额,我是说前面那个女的假扮的太子。没她们俩,咱们南陈怎么能在这乱世之中安立这么久。没看见中原王都不敢动咱们,就是因为太子爷啊。”

      “你别太子太子的,小心被人听见告发给监舍大人,你这脑袋就别想要了。”

      “啊,你可别吓唬我……那监舍大人,以往那柔顺的脾气都是装出来的,这人原来这么狠毒。”

      “唉,咱南陈要变天了……可惜了玄风神宫那帮女子。你说,留一个下来给我做老婆也好啊。我现在还没娶到老婆呢,那边多少美人啊……”

      “你们两站住!”苍雪走上前喊住两人。

      那两个狱卒看见苍雪醒来,微微有些意外。其中一个轻佻着眉眼道:“哟,原来是前太子爷醒了啊,您老有何吩咐?”

      “玄风神宫……怎样了?”苍雪声音颤抖,听他们刚才所言,怕是十死无生。

      “太子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这模样,还能管得了谁啊。省省吧,好好算计算计自己还有几天活头。”

      “别这样。”另一个狱卒撞了撞他胳膊,低声道:“她好歹也是给南陈带来过福祉的人。”于是那人一脸恭敬的向苍雪行了个礼,问道:“殿下想问什么?”

      “我母亲和惜颜怎么样了?”

      “殿下请放心,惜颜殿下和明枫夫人虽然也被抓捕进来,但是目前都还活得好好的。”

      “那……玄风神宫呢?”

      “这……”那狱卒面露难色,玄风神宫早已被佘国舅带着王家侍卫冲进去砍杀殆尽,又放了一把火焚烧了三天三夜,化作灰烬了。

      “哎呀,跟她罗嗦什么,走走走。”另一个狱卒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将那人带离苍雪面前,一边走一边还不住骂道:“这时候你该少说两句,小命还要不要了?”

      “她好歹曾是我南陈的太子啊……”

      母亲跟惜颜还活着,但是玄风神宫已经灭亡了。

      这是她的罪么?是因为她不想再背负这个命运所需要承受的罪么?

      十二年前,王简为她身受破军命格,结果意外而亡。现在因为她任性的想退出这场命运的游戏,玄风神宫又被灭亡了。到底谁是这命运的操盘手?为何总要她来承受一切。

      不对,这不是她的错,她还未卸下姜离的身份。是姜樊,是他的贪欲和佘庆同的怨恨造就了这一切,她不能放过他们。

      苍雪茫然抬头看天,头顶上只有斑驳的长满青苔的石壁,那一缕从天窗投过来的光亮是她现在唯一的安慰,光亮的来处遥远而不可及。

      整整三天,除了狱卒每日送来两顿食物,再没有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任何消息。完全的与世隔绝让苍雪的内心狂躁起来。不该是这样的,没有任何的审问与盘查,他们难道想直接处死她?她竟然已经沦到莫须有罪名的地步了吗?

      如果没有任何外来的助力,不要说救惜颜跟母亲,她自己也必死无疑。心中的恐惧渐渐蔓延全身,像张牙舞爪的怪兽一般,恐吓她,想要击溃她的心智将她吞噬。苍雪咬了牙,歇斯底里大喊一声,震退那股骇人的恐惧。她不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能慌乱,乱了就真的出不去了。

      几曾沙场征战,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世上最难防最恐怖的不是跟敌人面对面的搏命厮杀,而是你热战正酣时,来自自家阵营的,那身后的暗箭。

      就在她快要绝望之际,夜半三更,监牢里来了不速之客。

      苍雪睁大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墙壁,脸上是麻木无助的表情。甬道外的墙壁上映射出火光,渐渐的火光越来越近。三个穿戴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苍雪的牢门前。其中一个黑斗篷指示狱卒开了门,又挥手示意他们统统退下,这才缓缓走进牢中。取下头上的兜帽,居然是六王女琴姬庄琴。

      苍雪不可思议的看向庄琴。六姐平日里与姜离感情并不算好,而且她极其讨厌惜颜。现在她出现在这里,是敌是友?

      庄琴看了她一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是来救殿下的。”

      “六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曾因为惜颜的原因跟她偶有冲突。以她尖酸刻薄爱计较的性子,现下不正是报复的大好时机吗?

      “赶快换下衣服。”庄琴指示跟来的一个黑斗篷进来,拿出钥匙打开苍雪身上的镣铐,又脱下身上斗篷递给苍雪。看样子她是要找人李代桃僵帮她脱困。这种时候也管不得什么仁义气节了,她还要救惜颜和母亲,必须活着出去。想到这里苍雪毫不犹豫接过斗篷穿在身上。

      “跟我走吧。”

      “六姐!”苍雪一把抓住庄琴的手,问道:“为何要救我?”

      庄琴看着她双眼,似乎她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半响,她垂下眼幽幽答道:“前天晚上秋重死了……”

      苍雪一下子愣在那里。

      “她一直等着再看你一眼,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这样也好,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受你的骗,还把你当成她的太子哥哥。”

      “六姐……我……我不是有意要骗你们的。”苍雪颤着声音说道。

      “呵呵”庄琴轻笑,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叫什么名?”

      “苍雪……”众姐妹中只有四姐名璇知晓她的名字和存在。

      “苍雪,你记着,南陈……纵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该怨恨父王,更不能将这恨转到国家上面。我不管你犯了什么罪,这些年来你为众人出生入死付出的已经够多。姐妹一场,我不想你枉死!跟我走吧”

      言罢庄琴转身就走不再罗嗦半句,苍雪含住眼泪紧跟其后。甬道又黑又深,前面看不见半点光亮。想必是姜樊畏惧她的本事怕她逃脱,将她关押在最里面。庄琴在前面走得急,苍雪紧紧跟着。突然间,她看见右侧牢笼中,昏黄如豆的烛火下,那个熟悉的绯色身影。她心中一热,冲上去抓住牢门,喊道:“母亲!”

      枯坐在石榻上的明枫夫人被这喊声惊了一个激灵,她顺着声音看向牢门,那深刻注视的双眼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片刻,她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母亲?”

      明枫夫人一动不动。

      “掌宫大人……”生死关头,她还是不肯放下这执着吗?苍雪眼中的泪终于滑落。

      庄琴拉起她的手,道:“快走吧。”

      “六姐,我能不能带母亲一起走?”苍雪祈求。

      庄琴黯然摇头:“救你一个,已经是我跟四姐倾尽全力,再帮不得他人了。”

      苍雪心中大恸,母亲就在眼前,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救自己一个人逃生。

      “母亲……”再次颤声呼唤牢中那个面冷心更冷的绯衣女子,期望她再看她一眼。此刻一别,或许就是天人两隔,永生不见。她真的这么狠心,对她没有半点母女情分?

      “你走吧……”明枫夫人终于开口了。

      “纵使逃得了今天,也逃不过明天,挣不脱命运的手……你去吧,从今以后,南陈与你不再有关系。”

      苍雪双手紧紧抓着牢门,强忍着不敢哭出声音来。庄琴急得对另外一个黑斗篷喊道:“荆不唤,快把你主子带走,要不然全坏在这里了。”原来那另外一人正是不唤。荆不唤一手钳住苍雪身子,一手掰下她紧紧抓住牢门的双手,颤声道:“殿下,咱们快走吧,不要辜负了璇姬跟琴姬的一番苦心。”

      怕苍雪的异状引来狱卒注意,又紧紧捂了她口鼻,一路连拖带拉奔出去。路上遇见狱卒问起,就说是被牢中气味熏倒不舒服。好不容易出了地牢大门,三人立刻奔上前面一辆马车,打马起驾,直奔丹埈城外。

      四王女名璇正领着一干心腹随从等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头。见到庄琴和荆不唤将苍雪成功救出,她长舒了一口气,上前扶起苍雪。对她道:“快,我已备下好马,你跟荆不唤马上离开丹埈。回族也好,去哪也好,总之走得远远的,再不要回来。”

      苍雪急急喘气:“可是……母亲和惜颜,都还在牢中。”

      “这个你不要担心,姜樊就是想除掉你,你死了他才能安心做南陈太子。明枫夫人跟惜颜到底是玄女族的巫女。玄女族两百年护国之功,父亲不会不念及的。现在最危险的是你,你走了,姜樊畏惧你报复,未必敢拿她们怎么样。”

      是这样吗?她走了反而能保得他们性命?现在她势单力孤,留下来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回族中找族长跟各位长老商议,调遣出族中好手出来搭救,才是可行的办法。南城王室对玄女族早有不敬,长老们忍耐很久了,这一次绝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苍雪看向荆不唤:“不唤,你留下来,帮我照顾母亲和惜颜。我回族中寻找助力。”

      荆不唤大惊失色:“殿下,这怎么使得,你一个人前往太危险了。”

      名璇道:“我找人护送你回去。”

      苍雪拒绝:“不用了,玄女族与世隔绝,最忌讳有生人进入。这是族中铁律,任何人不得违背,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殿下,你这样太危险了,我得跟你去。”

      “少罗嗦!”苍雪瞪了他一眼,自顾走到马前翻身上去:“你记着,你是帮我在照顾她们,她们若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决心已下,苍雪不再耽搁半点。扬起马鞭狠狠抽打在马身,纵马疾驰,奔入隐隐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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