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二十七章 白马素衣过中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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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苍雪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定是十三和不唤将她带到了客栈中休息。胸中一股憋闷的感觉，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那里，叫她喘息不得。张大了口鼻奋力呼吸，才吸了一口就觉得胸口剧痛，吸进去的空气就像石块一样堵在胸膛，上下不得。她一时回气不及，差点昏死过去，侧头昏沉沉瘫软了半响，才勉强回过神来。
十三跟不唤一起进了房来，原来他们出去遍访四周，找了最好的大夫来给她看病。不唤将她轻轻扶起，问她可要喝水。苍雪摇了摇头，吸气尚且如此困难，那水喝下去怕是会堵得更难受。
一旁留着八字胡须的大夫看起来慈眉善目，望了她半天心里有了点谱，也不用他们招呼，自动上前来为她把脉。一时四周安静无常，众人皆是静心等待答案。
大夫凝心收神号了半天，详细问了苍雪身体症状。又抬头观她脸上神色，口舌眼鼻都细细验过。口中精咋了一声，摸着唇上两撇小胡子，起身慢慢沉吟起来。
“大夫，我家夫人的病怎样？”十三问道，他对这大夫十分没底。
小胡子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榻上的苍雪，一脸疑惑的问道：“你家夫人……可是中了毒？”
三人对看了一眼，十三答道：“正是，路过中原时碰上流寇交战，中了流矢。箭上有毒，一直好不断根。”
那大夫眼中露出狡黠神色，道：“这样的毒可不是一般流寇用得起的！”
三人心中具是一震，不敢多言。
“夫人……可是修习武功术法之人？”大夫又问。
“奴家自由体弱，为了强身跟得武班的师傅练过一些粗浅的拳脚。”苍雪道。
“呵呵。”那大夫又笑了：“如是普通的粗浅功夫，这毒也伤不得夫人这么深重的。”言下之意病患是在说谎。
刚才还对这大夫不太相信的三人，这一刻才感觉到此人确实不简单。
“夫人是否感觉胸中憋闷，你聚气运功时，可是行气不顺，体中内力不聚，有功体涣散之感？”
“……正是。”苍雪决定不再瞒着众人。她这一承认，不唤跟十三具是大惊，没想到这症状已如此猛烈。
“此毒非常厉害，我只是听得有识的前辈说起过，貌似是东溟国的产物。本以为此物稀罕，没想到今日真的被我遇见了。如我猜得没错，你这毒本来是解了的，却只解到一半，既有解药不知为何没有解完？”
十三一脸青黑，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苍雪垂眼道：“我只找到两颗解药，以为能够对付了。解药我已吃了三分之二，想来应该无事。”
“非也，解药既然有三颗，就各有各的功效各有各的道理。我猜想，第一颗应该是解腑脏之毒。第二颗是调理内息培元养气，将腑脏的毒彻底清理干净。第三颗也是最重要的一颗，他要将前两颗药的功效融汇起来，疏通经络再造生源。如果没有这第三颗，前面的两颗只是治标不能治本。就算血液腑脏的毒清理掉了，各处神经还是会受到余毒的威胁。如今你内力难聚，便是这第三颗解药未吃的遗症。”
“不吃这药今后可会让情况变坏？”不唤急着追问。
“是会慢慢变坏，以后怕不能再使用武功术法，否则元气大伤，而且……”
“怎样？”苍雪见他欲言又止，其实心中已有些准备。
小胡子看了她一眼，这女子年轻貌美怎么会惹上这样的祸事，看她神色倒是个顽强的人。她既习武对自己情况也该有几分自知。他叹了一口气，道：“此毒会渐渐反噬宿主精气，影响寿元……”
“我还能活多久？”苍雪平淡出口，一旁对大夫的话还没反应过来的十三不唤闻言大惊。
“不长……从今以后止武养性，安心调养的话，可能还有十年寿命。”
“够长了……”她道。生平二十载，已让她痛苦难当觉得受了几世折磨。十年，生命中的三分之一，只要能有一天为自己而活，她就觉得心满意足。
小胡子大夫叹息一声，起身开了一张药方子，嘱咐十三每日三汤熬煮给苍雪喝下，再静静调养一段时日，就可以暂缓目前的症状。从今以后，切记妄动真气，一切要如普通人一般作息，才能延年保命。
送走大夫，十三一拳重重捶在房柱上，震得一间屋子微微颤动。
“早知道，我就从中原王那里把解药偷出来！”他恨恨说到，此刻已是追悔莫及。
“他都是随身带着，你怎么偷？”苍雪冷淡回他一句。
“杀了他也要夺过来。”
嘴角浮上一丝淡淡笑容，苍雪道：“算了，现在已经过了服药的时间，就算再偷回来也没用，说这些没用的话干什么。不是还有十年么，我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一切随缘吧。”
不吃那颗解药，是怕欠他太多。如今半条命舍去，可够偿还他的一片深情？
主仆三人就在客栈住下，一边调养苍雪的身体，一边打探些南陈国内目前的状况。原来自太子姜离湖州城一战失踪后，国君疏公已经几月不理朝政，现在朝中都是国舅连同疏公的侄从子太子监舍姜樊把持着。皇后唯唯诺诺宫里宫外一切都是听从哥哥的。而朝中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们，早前已经巴结国舅不及，现在更是沟壑一气四处奔走呼喊着册立姜樊为太子。这时候若是姜离出现了，一定会让那帮迂腐的大臣们阵脚大乱。苍雪细细思量，乱是一定的，可是她并没有把握就能镇住这些老家伙。以前父亲还清醒时，对姜离多有赏识偏护，现在他一味沉迷炼丹修仙，人早已神志不清。再加上，碧姬现在留在了中原，失去这个无形中的助力，姜离在朝堂，在后宫能有多大能耐？胜算聊聊。
这一日，苍雪在房中待的憋闷，稍作梳洗后决定出去走走。才刚下得楼来，就听见客栈大堂中乱哄哄一片议论叫骂之声。
“中原王这狗贼，害我太子，掳我王女，实在该杀！”
“唉……现如今他已经称帝天下，谁敢出面与他相搏？”
“如是南陈与楚国，北梁联合起来，灭他绰绰有余！”
向旁边人打听了去，原来是他颁昭天下称帝，称国号尚秦，开年号乾元。尚秦，崇尚先秦也，不愧是先秦子孙。
苍雪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南陈与楚国，北梁联合？笑话，定府之战后，中原大军长驱直入，楚国只剩下国都周围不到五百里之地，已是苟延残喘朝不保夕，再无还手之力。梁国么，外强中干，有中原王的姐姐怀德公主在，终有一日必会祸起萧墙。与这样的两国联盟，无疑加速南陈灭亡。现在南陈唯一可行之路，就是尽量避免中原挑衅，暗中休养生息图谋壮大。只是不知道，中原王可会给南陈这个机会。
苍雪吩咐十三买了两坛酒，三人出门跨马直奔城外一座山丘而去。
上了山丘，苍雪环顾四周，找到北方位置。她矗立远眺，眼中神采迷离。目及苍穹的明眸似乎可以看见灵安城中的太庙，那人头戴九珠帝冕，一身玄色华袍上绣满金色云龙。腰间红罗彩绶，革带佩玉，双手执玉版傲视天下。在他身后是他美丽高贵的皇后，在他面前是整齐跪立的文臣武将。庙宇外，旌旗飘扬，精兵威武壮马雄立，端的是浩浩皇家威仪。只听得他一声令下，万众齐声高歌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之一世霸业开启，天下大好河山，即将倾入他囊中。
他日天下大统，我就带你去看‘恬静’的中原山水！
耳边响起他那日在照壁山的那番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她现在才懂，他的豪情与狂情，均来至于他胸中那颗帝王之心。纵使帝王愿意拱手河山讨你欢心，这份豪情有几人能承受得起？
心房又开始隐隐作痛，是沉在心湖底的某样情愫在不甘的抗议。
转身从十三手中拿过一坛酒，排开封泥，她在心中遥祝：
“凤君，这一坛酒，敬你的天下霸业。”
洒酒入土，入的是南陈疆土，敬的是北国君豪。
再拿过第二坛酒。
“这一坛酒，敬你……”
洒酒入土，祭奠你我一场风雷交错的相逢。
“殿下？”十三与不唤不解她的举动。
苍雪不舍的将目光从远方收回。爱上他之后自己变得软弱了，她何曾这样优柔寡断过？既然离开，就不该眷念。
“十三，明日我们分作两路，你帮我送一封信回玄女族，交给族长与众位长老。不唤跟我回丹埈的王宫！”
决定了，她已不想再做姜离，将一切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二十七章 白马素衣过中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