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四章 浮生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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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血追魂的解药果真厉害，苍雪服下第一颗后，便没有再出现毒发的症状。第一颗解药是解内体之毒，药性深入五脏六腑，将毒素从体内慢慢化解掉。苍雪每日早晨醒来都会觉得胃中隐隐恶心翻腾，然后吐出一些棕黑的血丝，正是被解药化解逼出的毒血。如此调节十日后，才能服下第二颗养气培元的解药。
这几日傅凤卿似乎在忙着些什么，来见她的时间不多，但他每次出现对她都是百般体贴。她每日吐出毒血时模样都异常痛苦，备受折磨的样子叫他心中对她加倍怜惜。身前身后的宫人们急着讨好这位王上的新宠，对她恭敬的很，更不要说丝毫怠慢。
知道明原君请得懿旨碧姬已经脱离危险，苍雪心中稍宽，暂且安下心来养病。荆不唤明里保护她，风十三暗中保护碧姬，两边互相通气。过了七八日，苍雪毒患初愈，眼见着傅凤卿每日对她的好，心中越来越不安。本是仇人，却有肌肤之亲，还定下姻亲之盟。她深知自己只不过是因为这层关系得中原王的救助，心中对自己也颇为鄙夷。身体稍有起色，便想着怎么离开这里，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夜长梦多，碧姬虽没有点破她身份，但指不定哪天她会做出什么令人吃惊的事情来。她必须尽快离开。而且为着自己的身份不暴露，玄女族的秘密不暴露，必须把碧姬留下来不能带回南陈。碧姬要是知道她的私心，怕不恨透了她！
身体稍有起色后，苍雪也去承天宫后面的花园里走动。紫晶紫莹姐妹每天对她跟得紧，让她十分心烦。这日她特意斥退了两姐妹和荆不唤，自己一人去到花园中，想要清静清静，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状况。
听中原王说，这药还要吃两颗调理二十日才能完全把毒解掉。毒好之后她必须走，怎么走她必须现在想出法子来。不能叫中原王看出破绽，也不能给他时间找他。碧儿……肯定是没办法带走的，她也未必肯跟她走，她心中已有初步打算，是一着险棋。
头痛……苍雪坐在假山旁的石凳上，手指用力揉搓太阳穴。
将碧儿托付给明原君，是万不得已。自己回去后，又该怎么开始以后的生活？求死不成，那么她就必须继续披着姜离的伪装为了南陈活下去。为了南陈不被中原吞并，她还要继续过兵戈饮血的日子。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也许一辈子。总有一日，她和傅凤卿不可避免的将在战场兵戎相见。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可是知道真相的她，又该如何面对？如有一天生死相搏，只能留下一个人，那会是谁？
残酷……她想要摆脱这样的命运，那个男人，她喜欢他！
鼻子突然一酸，眼中泛出泪光。苍雪被自己吓到了，连忙用手擦去眼角的湿润。原来，她已经喜欢上他了。多么不可原谅的事实，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强忍住心中悲恸。慌乱中抬眼四看，周围并没有什么人。眼前只有一片荷塘，荷叶才开始抽出嫩芽还没张开。塘中死水沉沉，残留着去年的枯枝残叶，萧索颓败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苍雪看向远处的亭台楼阁……这里是他的宫殿，青山绿水间掩映着碧绿琉璃瓦的八角楼台，朱红雕漆的廊柱，装饰华丽的飞檐，精致典雅的白玉栏杆，巧夺天工的临水轩榭。一样样一件件无不展示着他的主人的奢华与威仪。南陈王宫建筑古拙典雅，中原王宫大气华美，两种建筑之美她都喜欢。多看一眼，不久之后就要跟这里告别，永生不再见。
若不用相见，便是最好的结局。
脚边有种异样的感觉，苍雪垂眼去看，那是雪白柔软的一团在她足边摸摸索索的蠕动着。她伸手将那毛团抓起一看，居然是只白兔子。这兔子让她瞬间想起最小的妹妹九王女秋重。她也有一双兔子，是她送的，确切说是姜离送的。秋重宝贝的不得了，每日里亲自喂养，给兔子洗澡。那对兔子被她养的肉乎乎，蹲在笼子了不动时就像一对雪白圆滚的大馒头。苍雪很喜欢秋重，她天真活泼不谙世事，一如多年前的她和惜颜。秋重纯净的心思像惜颜，那双眼神则像她小时候，兔子一般，胆小怯懦惹人怜爱。
苍雪拎起兔子放在掌中不住抚摸，皮毛光滑柔顺的触感，叫人心中觉得舒服。
“我倒是羡慕你，什么都不懂，也不用想。有人喂养又不用发愁，无忧无虑的，虽只是小小兽类，却比做人快活。”她傻傻的对兔子说着这些话。
小兔子努努嘴，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那只兔子是我的！”身后响起一个脆脆的，略带腼腆的女孩声音。
苍雪转过身去，看见身后站着一个黄裙绿袄，梳着对髻的漂亮小姑娘。年纪约八九岁，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忽闪忽闪讨人喜欢。
像极了秋重！
“你也喜欢小兔子吗？”小姑娘走过来，从苍雪手中接过兔子，轻轻抚弄着。
“喜欢。”苍雪答道。
“我好喜欢‘乖乖’的。可是它一点都不乖，老是偷跑出来，也不好好吃饭。”乖乖，想必是那小兔子的名字吧。“它还不跟我玩！”小姑娘撅起嘴，用手指叩了一下兔子的头。
“你养了几只兔子？”
“只有一只，娘亲不喜欢，我就只养了一只。”
“兔子这种动物很怕孤单，单独一只不好养活，至少要养一对儿。”
“真的？”小姑娘眼睛一亮，忽而又黯淡下去撅着嘴：“可是娘亲不喜欢我养兔子，再养一只，她肯定不答应。姐姐，你养过兔子吗？”
“没有。不过我有一个妹妹，她养过兔子，而且养的很好，生了好几窝小兔子。”
“啊，真的？”小姑娘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一脸羡慕，“真好啊，人家也想要养出小兔子来，我一定要娘亲给我多养几只。”
“你叫什么名子？”苍雪觉得她天真可爱，不觉想知道娃儿的名字。
“小婵！娘亲叫我婵儿，父王叫我小婵。”
父……王？！那她，是傅凤卿的女儿，中原王室的公主喽？苍雪的脸色微微一变。
“姐姐，你不是宫中的人吧，你穿的衣服跟宫里不一样。”
“我不是。”
“那……你认识一个叫‘燕夫人’的夫人么？”
苍雪微讶：“你……问她做什么？”
小婵眨巴眨巴眼睛，又咬着嘴唇瘪了瘪：“大家都在传说，父王很喜欢她，要封她做妃子。我想见见她，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
苍雪看她眼神流露出一丝小孩子不该有的担忧与无奈。是她的出现，让这孩子的母亲受到威胁吧。从来帝王的妻妾，非美即惠，都是世间难得的人才。一来到这深宫内苑，却失了女子灵慧，围绕着那个男人勾心斗角。为了见他一面，承君欢爱，一个个平时温柔娇弱，暗地里却使出各种毒辣手段。就像南陈后宫她父亲的那些姬妾们，她见得不少，其中也不乏大胆的居然敢对太子姜离示媚的。她的出现，是否毁掉了几多女子的幸福？
“你放心，她没有那么好，你父王也不会封她为妃子的。”她抚摸小女孩的头，微笑着安慰她。过几日离开这里，就还这些人一个清净。
“咦，姐姐你见过她吗？”小婵惊喜的抓住她的双手摇晃，发觉自己失礼的举动，她吐了吐舌头：“其实，我也不是说会讨厌她啦。娘亲说，父王是一国之君，有很多妃子是很正常的。而且现在，父王的儿子只有皓儿弟弟一个。娘说，要有其他的娘娘多生几个小娃娃，让王室兴旺起来。我只是想，可不可以请她跟我娘做好朋友啊。不要像其他娘娘那样，见了面都是笑嘻嘻，其实暗地里都互相说坏话，一点也不友好。”
苍雪听她说的话，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认知，也有着小孩子的单纯天真。身在王家，小小年纪就要领教宫闱生活的残酷，这是必然的。
“婵儿，你又在跟谁聒噪些什么？娘在对面都听见了，你可得时刻记着有个公主的样子！”随着声音，一个身着藕荷色宫装的女子，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来到两人面前。
苍雪见她到来微微一福。她知道，眼前这女人是小婵的母亲，傅凤卿的某一位妃子。
妃子见到苍雪的模样和民间打扮微微有些诧异。她身边的侍女则对苍雪不行大礼面露愠色，喝道：“大胆……”
女子玉手一扬，示意侍女住口。自己则轻移莲步，走到苍雪身旁，看了一眼小婵：“兔子找到了？”
“找到了，在这个姐姐这里。”小婵兴奋回答。
妃子转向苍雪，将她由上自下好好打量了一番。末了正视着她的脸，微微一笑：“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可是燕夫人？”
“啊——”一旁小婵捂住嘴巴低低抽了一声。
“正是奴家……”苍雪少不得再福一礼。
“不必多礼，以后都是自家姐妹。”妃子双手挽起苍雪，看向她的眼睛笑得和煦。那话语，那笑容，在苍雪看来却万分讽刺。
“对了，我姓寒，是王上的仪妃，这是我的女儿叫小婵。婵儿，拜见过夫人了吗？可不是姐姐哟。”
那边小婵见苍雪的身份一下子从姐姐变成母亲的对手，脸上早不见了天真笑容，只鼓了腮帮子翻着眼睛往母亲身后缩过去。寒妃转身就要将小婵拉过来给苍雪见礼，小婵却扭捏着东躲西窜。
“这孩子，平时被我宠的没了边了。望夫人不要见笑……”寒妃抓不住女儿，脸上是掩不住的窘迫。
其实苍雪心中比她更加窘迫，她这算什么，破坏别人一家子感情的狐媚妖精？这孩子刚才还对她眉开眼笑说着真心话，一转眼得知她的身份，便嫌弃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让她尴尬的想转身就走。
“夫人？”
就在此时紫晶寻了过来，看到她跟寒妃在一起，脸上忙堆起笑脸向寒妃见礼。然后对她说道：“夫人，吃药的时间到了，您快请回吧。”
吃药？一个时辰前不是刚吃过？苍雪一愣。她当然不知道紫晶是奉了傅凤卿的命令来寻她回去。聪明的婢子紫晶怎么会当着寒妃的面说是王上要见她呢，饶是寒妃出了名的好脾气，听到了也会吃味吧。
“原来夫人的病还未好，那便快些回去吃药吧，药冷了就差了药性了。”寒妃善解人意，催促她回去。
苍雪当然求之不得。
“对了，等夫人病好了，让我做东，办个游园茶会宴请夫人。顺便介绍后宫的妃嫔们与你见过面，还请夫人不要推脱。”
“谢过娘娘。” 苍雪笑得无可奈何。那些事，怕是没有机会，她也没那个兴致。
看着苍雪远去的身影，寒妃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换上的是一付落寞的神情。
“娘亲……”小婵摇摇她的手，皱眉对她刚才的举动表示不满。她轻轻抚上女儿的脑袋，淡淡笑容里满是温馨：“婵儿，她长得漂亮吗？”
“嗯……”小婵点了点头，闷闷不乐的垂下脑袋，突然又抬头补充道：“不过没有王后娘娘漂亮！”
寒妃轻笑了一声，蹲下身子平视女儿双眼，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婵儿，女人并不是靠美貌获得男人的真心的，你知道吗？”
小婵皱着眉摇了摇头。
“如有一天有一个男子喜欢你，娘亲希望他看中的不是你的美貌不是你的地位。而是因为，你就是你，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你。这样的感情，才是真爱。”
“那父王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才喜欢她，是真爱她吗？”
童言无忌，却最是叫人难以接受的真实。寒妃心中被女儿的话狠狠蜇了一下，她伸出双手将女儿慢慢的，紧紧的圈在怀中。双眼无神的看着面前枯败的荷塘。曾经她以为那人天生就是个冷淡寡情的性子，任她如何柔顺乖巧，体贴周到，他也只是淡淡的欣赏，从没对她露出柔情的眷念，火热的性情来。美丽端庄如萧皇后，也入不得他的眼，见不到他的心。她只觉得他是天上的神祗，叫她们这样的凡间女子窥视不得，奢求不得。却原来，不是无情，只是他未遇到。知道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失了冷静乱了方寸，她竟然有种释然，替他喜悦的感觉。寒娟啊寒娟，你果然是个卑微懦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四章 浮生几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