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章 乍起惊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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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厚重的戒尺狠狠落在小男孩白嫩的手掌上，瞬间，一道紫痕沁出。
“你忘了自己所负的责任了吗？”手持戒尺的年轻妇人芳华绝代，却掩不住一脸严厉之色，声音冰冷似寒铁。
“没……没有……”跪在地上的小男孩低着头，瘦小的身子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委屈，瑟瑟发抖。
啪——
美妇人毫不留情的又挥下一尺。
小男孩紧咬双唇，忍住哭喊，却忍不住眼角的泪水。
“我是怎么教你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孩儿身负驱逐中原贼寇，保护南陈疆土，安邦兴国之重责大任！”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发出低低的嘤嘤哭泣。她对于自己说出口的语句了解的并不透彻，对她来说，那只是一个魔咒，让他生来痛苦的诅咒。
“明知故犯更是罪加一等！”又是一记戒尺狠狠落下。
“娘，孩儿知错了！”小男孩抬起泪花的脸，忍不住哭求。
“你叫我什么？”美妇人柳眉倒立，面目憎恶犹如厉鬼。
“掌……掌宫大人我不敢了……呜呜。”
“住口，休要向我讨饶！”
“呜呜……”
“不许哭！”美妇人扬起手中戒尺重重抽打在小男孩身上：“比起死去的简儿，颜儿的痛苦和你姨娘的痛苦，你没资格哭。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你简哥哥？！”
“如果不是为了救你，简儿不会赔上性命。如果不是你灵力太差，颜儿不会替你受过。你居然还敢偷懒，如此不争气，你怎么对得起被你连累的人，当初死的为何不是你？”美妇人狠狠斥责，手中戒尺猛烈无情的落在小男孩身上。那孩子蜷成一团，不再哭泣，只随着戒尺的起落，一下又一下的颤抖着。过了良久，妇人停下手中动作，看着一动不动的孩子，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恐惧的感觉：她……她死了吗？踉跄着上前，想去抓住那蜷成一团的身体，指尖伸过去却不敢触摸，在那孩子身体上方不停的颤抖着。
“掌宫大人……孩儿不怕死……你，你打死我吧。”孩子神情恍惚中吐出这样一句话。
美妇人愣住了，这……是一个八岁孩子说出来的话？伸出的手再不敢去触碰她，她紧紧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看向那瘦弱的身子，还有那双视死如归的琥珀色眸子。
“雪儿……”她想起来这孩子是她的骨肉，是她被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轻贱后生下的骨血。如果说有罪，她罪在前，那个男人更是该死，稚子又何辜？全身突然像被抽尽力气，手中戒尺当然落地。
“你不怕死？好……很好……你记着，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为南陈而生，为南陈而死……”她喃喃说着，转身怔怔的走了出去。
“掌宫大人……娘——”小男孩忍着身上剧痛爬起身来追出去，心中不住哀求：别扔下我一个人，我怕……跨过门槛时，天际投来一道耀眼白光，强烈刺目的光亮好似要将他吞噬，她急忙以手护眼。
再放下手来，她的眼前是一片火红战场。无情的铁红色战火蔓延在整个大地，一直燃烧到天边。四周都是咆哮着冲杀的战士，布衣铁骑重甲旌旗，杀声震天，尸俘满地。悲鸣的战马寻找着他的主人，垂死的战士仍旧不甘的呻吟着。人们哭喊着，嘶吼着，杀红了眼，恶魔一般嗜血挥舞着手中的凶器。天地都是红色，火与血的颜色，令人的每一根毛发都在颤栗。她向前跑，发现自己身体重的难以迈动步子。她看见自己一身金盔银甲，手握御魂，剑尖上不停淌着鲜血，是谁的血？她不知道，那血突然魔化一般逆流而上向她的双手缠绕过来，她吓得大叫一声扔掉御魂剑。可是，双手早已被鲜血浸透。源源不断的血从指缝中涌出，又落在地上，越积越多，慢慢的成为一片汪洋血海。她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开始摇晃，站立不稳，想跑跑不动。头顶响起雷鸣般的声音，那轰轰隆隆从天际传来的是成千上万的哭喊呻吟，连天空中那血红的云朵都嘶吼着朝她聚过来。脚下的血海翻滚起波涛，无数双腐烂的手从下面伸出来，不停拉扯她的脚，像是来自地狱向她索命夺魂的。
“不！”她大喊一声抓起御魂将那些撕扯她的手劈斩殆尽。用尽所有力气逃出了那片血海。
“苍雪……”
是谁的声音在呼唤她？云雾蒙中她急切的寻找，一个转身后，她看见了身后那个温暖笑着朝她伸出双臂的男人，是简哥哥？是傅凤卿？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想投入那个怀抱中，再也不出来……
一脚踏出，却如足抵云絮，失去重心她从万里云端跌落凡尘……
“啊——”
苍雪一声惊呼，从睡梦中醒来，浑身大汗淋漓。
居然是这样的噩梦……已经十多年了，多少沧桑，那梦中的一切，她以为她已经麻木，没想到只是在梦中重现，就叫她如此惊心痛苦。有史以来，她从未如此厌倦这一生的所作所为，她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子里的意识逐渐回到现实。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自己已经死了吗？这里是十殿阎罗还是阿鼻地狱？勉力抬起左手，一股钻心的疼痛自手掌袭来。她看到了手上绑着的白色纱布，脑子里闪现出昏迷前的画面：她用簪剑狠狠刺进了左手。
会痛，是当然的，这说明自己还没死。她又一次在鬼门关徘徊了一次回来了，不知道阎王为什么还不肯收留他。
她看向周围，屋内有些昏暗，但这不是她在绛园住的那间房。在她躺着的这张床前是一副巨大华丽的紫檀雕花花鸟富贵屏风。透过屏风薄纱望过去，这屋内陈设都是明黄炫紫，处处显示出非同一般的气派来，绝非普通富庶人家所能比拟。这里……是哪里？
门外传来低低的急促的脚步声，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关上，是什么人进来了。不对，是两个人。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出了一点问题，她不见了。”
说话的是荆不唤和风十三，这两人怎么行事如此鬼祟？
“嘘……小声点。”不唤凝神仔细辨别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
“怎会不见？你不是看着她吗？”
“这女人就是麻烦，趁我那天出来找你们的时候，跟两个婢子跑了。我找了她好几天也没找见，希望她是回了南陈。”
碧儿不见了？苍雪心中大怒，明明叫十三紧跟着她，他怎么如此粗心，对了，前两天她被傅凤卿救回的时候，十三去看了她，难道是那个时候。既然如此他还跑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努力撑起身子想出去骂十三一顿，只听得那边又开始对话。
“二哥，你这回玩笑可开大了。”荆不唤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
“我没开玩笑。失去了夺取解药的最好时机，那解药可能早已不在左宗光身上。为了救她，我不得不出此下策，赌上一赌，我不能看着殿下就这样被痛苦折磨致死。”
“可是，那个人……他不是左宗光不是佘庆同……他……他可是中原王！”
十三看向不唤的眸子满是冷峻：“那又如何，只要拿到了解药，他是谁跟我没关系，到时候都只是我刀下鬼魂。”
“你……”不唤有些懊恼，他是不是太自信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殿下真的……爱上中原王？”
“你说什么？”十三一把揪住不唤的衣襟，这是他最不可想象的结局，不唤这样说，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以为他为何这么紧张殿下，不把她带回绛园而是带回宫中？我……我那天偷偷听到中原王对殿下说……说，要娶她为妻，殿下她……”
“她怎样？”胸中已是怒火难耐。
“她……好像也不是很讨厌他……算是答应了”
十三缓缓放开揪紧的手，脑中一时混乱起来。苍雪到底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子，从未被男子献过殷勤的她，一遇到这样光彩夺目的男人，有些心动是在所难免的吧。他喃喃说道：“殿下……她到底是个女人……”
“所以你敢欺我如此？”身后传来一个寒森森的声音。两人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苍雪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一身雪白，满眼阴冷，行如鬼魅。
“殿下！”两人大惊，上前行礼。
“叫得再大声一点，就可以引得中原王的侍卫过来，省去很多麻烦。”她声音冰冷，并不看两人。十三跟不唤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知理亏，不敢多说一个字。
“风十三！”
“属下在。”
啪——，劲风过耳，十三的脸上是五指血痕。一旁的不唤看到心惊胆颤，跟随她十多年，出生入死也没见她如此震怒，殿下，真的生气了！
“我是女人，所以你们可以这样设计我，不顾我的名节廉耻，将我的情感玩弄于股掌之中？”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没想到噩梦一场醒来，听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对话。梦中的地狱，怎比得上现实中的残酷？心都要碎了，这几日来的柔肠百转，女儿心思居然是一场笑话。她，被自己属下设计，跟自己此生最不共戴天的仇人相恋？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殿下……属下万死难辞其咎。我只求能救的殿下活命，其他的没管这么多……殿下觉得受辱，等殿下的毒患好了，我立刻杀死中原王。如果殿下觉得属下渎职该死，十三这条命本是殿下的，你拿去便罢。”
不唤在一旁求情：“殿下，二哥也是为了救你，才出此下策。”
“呵呵。”苍雪冷笑两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心腹：“我要你的命来干什么，我自己的命都看不好，风爷的命……我要不起……”
风十三跪着的身子一抖，抬眼望向苍雪，眼中竟似有泪光。
“碧儿不见了……”是询问，也是自言自语。
“属下一定会将她找回。”
心中对风十三的保证升起一阵莫名的厌恶，她狠狠摇了摇头，低低吐出一个字：“滚——”
十三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忍住眼中湿意，他低低道：“殿下保重。”然后飞身离去。
苍雪只觉得脑子里像被谁闷头打了一棒，全身瘫软无力。她跌坐一旁，不唤想上前扶她，却被她一双狠狠射过来的利眼止住。
主仆二人无言对立良久……
过了半响，门外边传来女子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叩门声，只听的紫莹在门外轻唤一声：“荆家哥哥……”然后推门问道：“你家夫人可醒来了？”
看见坐在前面软榻上的苍雪，紫莹大喜：“夫人醒了？身子可感觉好些了？昨天王上带你回来时，可把奴婢们都吓死了。”
听到那王上两字苍雪浑身一抖，她闭上眼缓了一缓，努力平复胸中那焦躁郁结的气团。
“夫人，王上马上就带人来帮您瞧病，奴婢是先过来招呼的。夫人可有渴了或是饿了的，要奴婢伺候么？”
见苍雪只是发愣既不摇头点头也不说话，紫莹只得住了口静立一旁。这燕夫人，平时就是个冷冷淡淡的样子，今日越发奇怪了，初次听到主上是王的消息居然是这个反应，不得不叫人纳闷。
果然过了一会，门前宫人报道：“王上驾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章 乍起惊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