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十九章 逢君有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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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谈笑直至申时，日头斜照凉气渐起，于是各自惜别。临别时，方进还大着胆子向苍雪下了请帖，说有空要再次与她品茗阔谈。苍雪自然满口答应，傅凤卿见她不似前几日阴郁，心情开朗许多，也不当面阻止。只在心中暗忖，自己这个臣子的胆量是从何而来。
等到方、孟二人骑马离开，傅凤卿方转回头对苍雪道：“我们也走吧。”
那边苍雪正看着远处一双白鸟掠翅水面翩跹飞过，口中吟道：“山气日佳夕，飞鸟还巢时，你看那两只是什么鸟？”
“我是不知道那是什么鸟，不过我知道这边有一双凤凰要还巢。”
“凤凰？在哪里？”苍雪还真的上他的当，一脸认真的转头来问他。
傅凤卿大笑，指着自己说：“这里是凤。”又指着她：“这里是凰。”
苍雪脸一红，嗔道：“油嘴滑舌。”
傅凤卿又是一阵大笑，他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来给苍雪示意拉她上马。来的时候是被他骗的，但现在不同骑一乘怎么回得去？何况一下午相处下来，她已不那么讨厌他了。苍雪看着他脸上温暖笑容，心理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傅凤卿用力一拉，将她拉上马背坐在前面。
“驾——”他策马沿着江边山路缓缓行走。苍雪下意识的将身体倾向前方，以免跟他接触的太亲密，他身上那股男子的气息总是叫她心慌。
“我为什么觉得你很排斥我？”傅凤卿笑问，苍雪的不自在他早看在眼中，只道她克己守礼。不过她是已为人妇的女子，不但没有半点妇人成熟韵味，还矜持的像个闺中处子的模样，真是少见。
“男女授受不轻。”苍雪答。
“我们已有婚约。”
“我们不是夫妻。”婚约么，那只是缓兵之计罢了。苍雪在心中对自己说。
傅凤卿一手环上她的腰，俯首在她耳边细语：“我们迟早会是的，刚才不是已经叫过娘子了么，你还给我奉了茶。”他声音轻柔而魅惑，让她心头轻颤。他一把将她按在自己怀中：“这样坐着才安全又舒服。”
身体在靠上他胸膛的瞬间就踏实了。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她贪图这份踏实的感觉，不想离开。苍雪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或许比自己的思想要诚实的多。可是，他和她仅是萍水相逢，这个人让她有太多顾忌。从来在她的身边，哪怕是至亲，都无法让她依靠，让她安心稳定的生活。这个人，能给她她想要的吗？
“你为何会喜欢我？是因为我的姿色？”她问出自己心中疑惑。
“说实话，你并不算是我见过的女人中长的最美的。而我也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美貌而爱上她。”
“那……你……爱上我了吗？”苍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是吧。”他口气中有一丝自嘲。“我有一个弟弟，风流成性名满天下。他曾对我说，女子如水，淡而无味，晶莹无形，只有细细品会才能体会其中的美好。我曾以为我此生是无法体会到他这话的意思，直到那天在崖边看到你……我当时想，这女子空灵如白蝶，只一个转身便会化仙飞去。我要把她捉住养在身边，叫她不能离开我，此生你是第一个叫我有这念头的女子。”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情话，苍雪听的心中甜蜜。
“苍雪，你会介意我有妻妾儿女吗？”
“不，不会，只要有你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她怎么会有机会见到他的妻妾？他这几句话已经叫她懂得世间男女情爱为何物，够了。哪里还敢去想要一份单纯美好的爱情，她没机会去计较别的东西，时间不多了……背上传来阵阵的刺痛，这一次，她有预感，怕是大限将至。血灵珠还剩下两颗，吃了或许还可以再撑一段时日，可是多活几日有什么用？现在她遇到了他，已觉得人生无憾。
人生无憾……其实她也想像个普通女子一样，生老病死，嫁人生子。这些在平常女子看来最平凡的人生，却是她此刻最真的向往。如果可以，她多么想应承这个男子的诺言，等她三年，与他结为夫妻相守一生，可惜……她是姜离，她生为南陈而战，唯有死能够解脱。
如果只有这一点小小的自由，如果明天就会死去，那么再放肆一点如何？哪怕是对他一点点的回应。她抬头看着他的脸，坚毅线条里暗藏柔和，充满魔力的墨潭般的眸子，微扬的唇角……她要将他的脸孔深深刻在脑海中。
“凤卿……”她轻柔的一声，似燕语呢哝。声线刚刚飘出唇畔就被晚来的春风卷进空中，却依然传入他的耳朵。他身形一滞，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她，以为是错觉。却看见怀中那张芙蓉般的脸庞，眼中闪现着从未有过的柔和光彩，那琥珀色的眸子为他点亮，一如那日在山崖般让他心醉。
苍雪突然立身在他唇边轻轻一点，他吃惊之余哪里肯放过大好机会，低头正好含住她双唇，惊得她埋头往他怀中躲去。
埋首他怀中，只听得他胸膛阵阵起伏低笑，是他在笑话她。她还来不及羞红了脸，下巴被他轻轻挑起。温柔的吻落下来，细细印在她的眉边，脸庞，然后是唇角。两唇相合，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心里放下一切，坦然接受他原来是如此容易。苍雪满足的靠在他胸前，明天，生死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让一切留在此刻吧。
夕阳如彤，余晖照应在两人身上，好似泼洒了一层血色。晚风一阵寒过一阵，苍雪身子颤了一颤，柔声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穿过这片林子就到青龙门了，你是不是觉得冷？那我们走快一点。”他说着将她搂得更紧，一边催动马匹加速往回赶。
“没事，就这样走就好”她呢喃着，声音几不可闻。她暗中已经催动全身灵力去压制赤血追魂的毒性，可是那毒及其阴狠，一点一点反噬回来。再加上马背上颠簸的厉害，叫她定不下心来对付那毒发之苦。
“等等，停……下来……”她声音急促不稳，未等傅凤卿停稳问她，她已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苍雪！”傅凤卿大惊，又向前跑了几米才勒住马头停下来，苍雪已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一般向树林中奔去。
“苍雪，你要去哪儿？”傅凤卿看她神色不对，跳下马紧跟上去。
苍雪跌跌撞撞一路疯跑，心里喊着：“不要，不要，我不想在他面前死，不想……”
“苍雪，你疯了！”傅凤卿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抱住她：“你为什么要跑，你……你的毒又发作了？”
她一脸惨白如纸，只有双唇青黑，全身兮兮簌簌不住发抖。
“你……你别看我，我一会儿就好了。”她转过头，不想被他看到这恐怖难看的模样。刺痛已向全身蔓延，脑子里热烘烘的，不一会就会狂症上来。
“说什么傻话！”他扶她到一棵大树底下坐好，双臂紧紧圈住她“你要是难受就大声喊出来，不该一个人忍着。忍不住，就咬这里。”他伸出自己胳膊给她。
苍雪勉强笑着摇摇头。
“放心，你这点力气还咬不死我。”他安慰道，还有心思逗她玩笑。忽然觉得抱着她的手掌有湿濡的感觉。他扳过她的身子，发现她背后雪白衣衫已被染红一大片。
“这是怎么回事？”他眉头揪紧。见苍雪此时已经神志不清，顾不得多想，他拉她靠在肩上，解开她的腰带，将外袍和中衣褪下肩头，立刻见到她白皙皮肤上刺目的紫黑色伤口，皮肉外翻正泊泊不断往外淌血。怎么会这样？不是很久以前的伤口了吗，怎么还未结痂居然还流血了。
“凤……卿……”她低低唤着他的名，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带着死亡的味道，傅凤卿突然悲从中来
。
“苍雪？”她眼神涣散神志不清，口中那一声只是模糊中的呢喃。
从身上取出布巾为她蘸去肩上的血迹，又帮她把衣服拉好。
“你别管我，快走！”她的声音突然大声而急促起来。
“苍雪，你忍一忍，我马上带你回城找老师。”他说着就要抱起她。却被她挣脱开“不，不行，我撑不了那么久，等一会，我若发狂，会杀了你的。”
“你说什么傻话？”杀了他，她吗？
脑子快要不听使唤，苍雪在心里对自己说必须想办法，否则她一旦发起狂来极有可能杀了傅凤卿，再杀死自己。趁着还有一丝理智，她努力撑起身子，右手取下头上的簪剑，满头青丝也随即散落下来。
“苍雪？”来不及欣赏她这份凄厉的美，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苍雪靠着身后的大树，左掌抵上树身，右手执簪狠狠向左掌刺去！
“啊——”一声凄厉的声音自她口中发出。十指连心，左手的剧痛让她暂时清醒过来，她又用力搅了几下，想让痛楚更深些。
“你疯了！”傅凤卿一把夺过她的簪剑，将她拉进怀中紧紧护住。她终于被钻心的疼痛击倒，昏死在他怀中。
“苍雪？”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全身，他惊魂未定，感受到她的身子越来越沉。她，会死吗？不，他不能失去她，他绝不让她死！申屠公望，要找到申屠公望！苍雪，你不要怕，我会救你的。他抱着她上马，一路狂奔回城。
论世间雌雄，要经历多少的风风雨雨，才能算是真心相爱？要经历多少痛苦与折磨，才能试探彼此真心？为情神伤为爱痴狂又如何？有些爱恋原本如此简单，只是最初的那一眼，映在了彼此心间。就像忆起前生三世的眷念，于是相互吸引缠绵。世上哪有无情人，只是未到识情时。他见到她的那一刻，心中昙华盛开，往日那些沉埋在死水里的激情全部浮出水面，冰雪消融为了她一人，谈笑风生也只为了她一人。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此生此世至死唯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九章 逢君有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