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章 乍起惊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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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过了一会，门前宫人报道：“王上驾到——”
苍雪听到那一声，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居然害怕得发抖起来。不是因为怕自己的身份败露，而是无法面对那个人，怕守不住自己的心。怎么会这样，这人，昨日她还与他耳鬓厮磨，几乎将一颗心全给了他。现在……他居然是中原王，她的死敌。她这一生的宿命就是与他对决，而现在她居然成了他的座上嘉宾，还与他有婚约！太荒唐太讽刺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再去恨他。
“苍雪？”进得门来看到苍雪好生生坐在那里，中原王傅君正（字凤卿）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苍雪不敢看他，她起身向内室走去，却被他几步上前拦住：“怎么样，好些了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浑身轻颤，两眼微闭，双唇紧合，拒绝他的一切东西。
“怎么不说话？身子抖的这么厉害，是身上的伤口疼么？”他怎能忍得住她的不言不语？双手将她身子扳过来面对着他，只见她寒着的一张脸换上生硬笑容，包含讥诮的眉眼一转对上他双眸：“傅爷——”那双眼中飘起三九寒霜雪，片片似飞刀刺向他。
没想到她是如此反应，中原王微微一愣，随即转过神来：“呵呵，我倒是不介意你这么叫我。”原来是她性子清高，被他欺瞒了身份心中难免愤愤不平。她真的叫人称奇，一般女子得知他的身份早已吓的不知所措，俯首帖耳。而她不惧反怒，这等胆量真是令人侧目。
“不错，我正是中原之王，本名君正，凤卿是我的字。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这身份有时候与人结交起来颇有不便，会让我看不清世事的真相。是不是王，对于你我的关系来讲并不重要，不是吗？所以你不必介怀，只把我当作凤卿便可”
他错了，他可以是这世间任何一个人，却偏偏不能是中原王傅君正。“中原王”这三个字于她来说，代表的是血腥的杀戮。他怎么可能知道他真实身份对她的意义？如果她告诉他，她就是他称帝霸业上的死敌姜离，他会做何反应？是否一如从前待她？笑话，他一定会立马拿出剑来与她厮杀。不，不能这样，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要掩饰过去，逃出这个地方，死在哪里也不能死在中原王宫。更不能在这个宿敌面前失了脸面。
“苍雪？”见她一脸愠怒之色，眼神瞬间琢磨不定，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这身份她还是很不适应吧，想到这里他有些小小歉意。
“我找了老师来帮你看病，还有一位左大人，这次一定要对症下药治好你的毒。”
“左大人？”难道是左宗光？她眼光越过中原王，看到他身后申屠公望旁边那个微瘦的灰衣男子，果然是他！他来干什么，这个叛徒！他从没见过她女子模样，苍雪也不用惧他。但是她知道左宗光并不懂医术，更非解毒的高手。他的出现代表什么？中原王知道了她什么？苍雪原本紧绷的神经更加拉紧，今日若不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的身份就会被揭穿。
“傅爷……王上打算怎么救治奴家？”
见她神色终于顺从了些，他扶她坐在一旁。看向申屠公道：“老师说这毒可能左大人熟悉，我也觉得诧异，正想看看老师此话怎解？”
申屠公望对他抱拳微身以礼：“老夫回去反复查证，发现这毒里面有两味罕见的配料：一是东海鲛兽之胆，二是赤色雪莲的花蕊。呵呵，我想这两样东西王上还记得。”
傅凤卿闻言霎时变了脸色。他怎么不记得，那日左宗光言之凿凿姜离身上所中之毒便是由这两味组成，为什么苍雪的身上会有这样罕见的毒药？他紧紧盯着身边的人儿，脸上闪过狐疑与震惊：“老师没有弄错？”
“有没有弄错，小人一看便知。”一旁的左宗光上前道。
“这位是？”苍雪故作惊奇的看向左宗光。
“他是原南陈湖州太守左宗光。”中原王道。
“原来……这位就是卖主求荣，名满天下的湖州太守左大人。”她轻笑，语气中满是鄙夷。激得那左宗光脸上一阵红白交错。
她对左宗光的敌意引起傅凤卿的注意。他盯着苍雪，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是苍雪只是冷了眼看着前方，并没有任何表情。中原王举手示意左宗光退下。
“苍雪，你……可知道姜离这个人？”他必须慢慢来，现在还不是急着怀疑的时候。
苍雪冷冷看了他一眼，道“知道，他是我南陈的太子。”
她的镇定叫他又觉得疑窦丛生。想起那日在吟风楼她的表现，确实诸多不合理，她的谈吐她的博学，实在不像是一个商人之妇：“你那天说起来的那个家世显贵的好朋友，她是谁？”
“怎么，王上要把奴家的底细再查一遍？您该不是觉得我是南陈过来的细作什么的？”她不怒反笑，这时候大意不得。
“我只是好奇，你的那位朋友……可是王室之人？你认识姜离吗？”
他突然单刀直入，因为他也沉不住气，自己喜欢的女人会跟最厉害的敌人有所关联。
苍雪心中有如重锤猛击，一阵赛过一阵。她再三定神，才迟缓开口：“王上说笑了，奴家一介平民，怎么可能认得高贵的王室宗亲。我那位朋友家中不过是替王室做采办的，因为讨得上面的欢心，所以有些平常人家难得一见的恩赐罢了。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虚荣心作祟在别人面前卖弄一翻。”只道他对她那日的表现起疑，不得不卖力掩饰。
“你说……你是被土匪所伤，你可还记得是在何地，被什么模样的人伤的，仔细跟我说说？”
苍雪心中大气不敢出，脸上却还是陪着笑：“王上想帮奴家出气，抓住那些土匪么？”
他指尖轻轻扶过她的脸，回她一个微笑：“本王确有此意，你跟我说说，嗯？”
苍雪低下头，努力思索着。那日她跟十三他们只是匆匆通了下气，后来因为他突然出现，致使没有进一步谋划。不知道十三有没有跟他多说些什么，现在临时编谎话更是不能大意：“是在出南陈不远的宪阳……城外的一处乱石山。宪阳是南陈跟中原交界的地方，也是曾经交战过的地方。我想，那些人也许是兵匪流寇。我当时跟家夫以及一个同路的商队二十几人路过那边，遇到他们的突袭。我想……那些土匪定然是看到了商队的货物起了歹心所以才会抢劫我们。”
“土匪有多少人？穿什么样的衣衫？”
“大概三四十人……穿的……都是些土布衣裳。”
“呵呵，即是土布衣衫，你怎知道他们是流寇？若真是流寇，他们穿的必是兵衣，你的话……有矛盾哪。”
苍雪心中嗵嗵直跳，脸上被火燎般烧起来。傅凤卿指出她话中的疑点也并不咄咄逼人，又问：“还有，那日你那个……丈夫的结拜兄弟，他跟我说你们一行有三十多人。夫人如此聪慧的人，怎么连人数都数不清楚？”
“我……那队商队，原本只是半路上碰到，我跟他们并不熟，平日也少接触。所以不是很清楚他们的具体人数，只是猜个大概。”
“一路朝夕相处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而且这伙人还与你们还生死与共了呢？”他脸上笑意越来越僵。抽丝剥茧中，虽然没问出什么大的破绽，却让他肯定这个女人，不是他想认为的那么单纯。
而苍雪也被他问得有些恼了，索性赌气问上：“那么傅爷认为，奴家的话不可信吗？你觉得奴家是什么来路？”
中原王敛起脸上笑容，不管她是什么人，他绝不要她跟那个人有关系。
却是一旁的左宗光干笑了两声，亮起胆子大声道：“您就不用演戏了，八王女碧姬殿下！”
一语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放眼南陈，只有您碧姬殿下会做出这样千里寻情郎的事情来。”左宗光犹自得意的说道：“左某已得到消息，姜离受伤消失后不久，您就带着贴身婢子从王宫消失了。参照上回您不远千里寻自浊西古城，斥退国舅的刺客救下太子。上上回您女扮男装混到虎丘的军营寻找太子的经历，这次您的出门应该是轻车熟路。不，不对，之前是在南陈，现在是在中原，能找到太子殿下，想必您也是吃了一翻苦头。”左宗光两眼盯着苍雪，想看到她被他点破身份后慌乱的丑态。中原王也没想到左宗光会爆出这样惊人的秘密，他也盯住苍雪，期待她的解释。
谁知道苍雪听了他的话反而平静下来，刚才的紧张瞬间化解掉。她嘴角噙笑一双美目直直反盯回去：“左大人，然后呢？”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窘态，反倒让左宗光有些端不住了。他一甩袖子，愤声道：“你找到了姜离，发现他身中剧毒命在旦夕。你为了救他不惜以身试毒，让自己跟他患上同样的毒症，然后伺机接近中原主上，取得解药，去救你的情郎。”
“等等。”中原王打断他的话：“如果这药，我要他当面吃下去，她是救不了他的。”
“王上有所不知，如她吃下这药，药性经全身血液解毒后，她身上的血液也可以变成解药。只要她将自己的血引出给姜离喝下，姜离身上的毒也可以解得。”
“这是你知道的，她怎么知道血液可以解毒？”
“王上忘记了，佘国舅可是碧姬的亲舅舅，佘王后的弟弟。碧姬要知道这个，一点也不难！”
“哈哈哈……”那边苍雪终于可以将憋在胸中的情绪释放出来，伏桌大笑不止。她越是笑，左宗光越是恼怒的指证她。而傅凤卿也再沉不住气，他一把拉起苍雪：“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苍雪挥开他的手，缓缓起身，理了理一身白纱。看着左宗光好整以暇：“左大人可见过碧姬？”
“前年疏公大寿，我曾入宫参拜谢恩，远远看过殿下您一回。”
“哦——”她长长拖了个尾音，促狭之意不言而喻：“左大人觉得我是碧姬？”
“你……似乎比当年清瘦些，但是你从南陈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又被毒患折磨，消瘦些也无可厚非，可是我认得你的眉眼，与她十分相似。”
“十分相似？”她与碧姬有四分相似她就该偷笑了。
“总之，姜离身上的毒出现在你的身上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谁不知道碧姬对太子一往情深，六亲不认连亲舅舅都敢忤逆。虽身为王女，却恬不知耻对那姜离谄媚献乖，十足下做……”
啪！
左宗光捂住滚烫的脸颊，两眼睁的跟铜铃一样，这女人，居然打他。
“南陈的逆臣贼子，碧姬殿下的为人也是你这等猪狗不如的东西随便置喙得的？！”苍雪怒瞪着一双眼几乎要吃了他。碧儿为她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看来居然是如此不堪的吗，那么，她便更对不起她。
原来这场聚会不是要给她诊治病情，而是要指证她的身份。主谋是谁，中原王，还是左宗光？再纠缠下去对她无益。
“王上请让我回南麓吧，我本王家妇，难做王室人。您的宫殿华贵不是奴家这样卑贱的身份出入得的。救命之恩，可否用奴家今日所受之辱抵过？再若不然，奴家只能赔上这时日不多的贱命了。”
中原王被她刚才气势震住，听她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思索半天，才问：“你……真不是碧姬？”
苍雪对他婉尔一笑：“传闻碧姬殿下倾国倾城之姿，王上觉得奴家像是吗？”
确实，她谈不上倾国倾城，但是，谁知道传闻有几分真假？
“王上不能让她逃了，这个女人绝对跟姜离有关联的。”左宗光道。
“左大人口口声声我跟姜离有关联，到底凭什么？”
“凭你中了这独门的毒药。你有胆，就把这个吃了！”左宗光伸手露出一颗药丸。
“这是什么？”中原王诧异，解药在他身上，那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哼，这个，是赤血追魂解毒的药引。要服解药，必须要先有药引才能将解药的功效完全发挥出来。但是相反的，一旦服了药引不吃解药，就会毒发死的更快！”中原王心中对左宗光升起一股恼怒，这混帐居然还留了这一手。是了，如此一来不管姜离是单独找到解药还是药引，都没办法安全解毒。他这是在防范姜离，铁了心要致他于死地。而他又何尝不是，只不过苍雪突然牵涉进来，叫他乱了方寸。
“你说你不是碧姬，身上的毒也不是赤血追魂，那么你敢不敢吃下这个？如真不是也没什么后果……”不待他说完，苍雪从他手中一把夺过药丸，中原王大惊，急忙叫住她：“苍雪！”
那边荆不唤也是急得一步跨上前来要止住主子。
苍雪在他们两人中间冷冷扫射了一眼，从从容容的将那颗药丸吃了下去，一旁的申屠公望见此，不觉摇了摇头。
只不过死的更快些罢了，她有何惧？
几人静静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心中都已经是思绪乱飞勉强沉着。只有苍雪内心一片空明，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胸中心火骤起，沿着经络引线般的朝着四肢百骼蔓延烧去。一开始她还能勉力支撑，渐渐的那股心火越烧越旺，只让她胸中好似沸水扑腾。
“唔——”心窍之血突然逆流而上让苍雪压制不住，一时口中鲜血如断线的红珠扑簌落下，她手捂胸口摇摇欲坠就要倒下。傅凤卿看着心疼，上前想将她揽入怀中，却被荆不唤抢了先。
“滚开，别再碰我家夫人！”不唤怒声吼道。
她中的果然是……
“王上，我没说错吧，她中的确实是赤血追魂。”左宗光一脸得意，却没发现他谄媚的对象早已慌了心神。
“我要救她！”傅凤卿口中喃道，伸手不自觉摸向怀中解药。
“王上，你如救她，就是救了姜离，就是害自己，误了中原一统天下的前程大业！”左宗光狠狠说道，傅凤卿摸向怀中的手滞了一滞，看着苍雪嘴角不断溢出的血珠，他痛苦的闭上眼，做最后的挣扎。
此时，只见申屠公望走到苍雪面前。伸手点了她身上风池、檀中，神阙三处大穴，双手微画太极结了一个法印点在苍雪眉心。
“老师？”
“王上放心，燕姑娘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王上请随老夫来，借一步说话。”
傅凤卿看着苍雪脸色不再那么痛苦，嘴角也不再流出鲜血，才将信将疑跟随申屠公与左宗光向前殿走去。
就在他们一行人消失后，风十三突然去而复返，还给苍雪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章 乍起惊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