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八章 谁家新妇奉茶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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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风楼地处荆江边上的一处小石崖，乃是临安城中一位儒商所建。这商人喜爱荆江秀丽风光，又爱结交文人墨客，建了此楼后多与文友在此聚会聊做清谈。平日闲暇时便对外开放做点生意，既可赚回资本，又给游人添了雅兴，两全其美。不过这商人素爱清净整洁，不肯在这楼里大设食肆。楼上楼下总共只摆了十来张桌子，五六个堂倌，这里的茶水点心齐集南北特色，做得精致考究，也算是吟风楼的特色。凡来此游玩者必到此楼，久而久之这楼又成了荆江一景。常有人慕名而来，明远就是这里的常客，傅凤卿曾被他拉着来过一回。
昨夜下了雨，山路险滑，今天游玩的人较之平时略少些。那店中掌柜捡了个清闲趴在柜台眯眼看着门外，无聊的快打起了瞌睡。他们整日对着荆江照壁，根本已是兴味索然，只盼着来两个人让他们好打发时间。正想着，那门外就走来一对神仙似的男女，男的英姿勃发气宇轩昂，女的温婉娴静，如姽似婳。把个店掌柜看的欣喜不已，想不到天下竟生有这样标致的男女，还凑成了一双。造化啊～乐得他堆起笑脸忙上去招呼。
“二位里面请～”伸手将两人引到桌旁，一旁机灵的小二早奔过来用毛巾拍打凳子，其实那凳子早已明亮如镜。
“等等。”傅凤卿叫住掌柜，用手指着楼上道：“我们要楼上雅座。”说着拉起苍雪的手就往楼梯走。
掌柜的连忙闪身过去拦住，脸上尴尬陪笑“这位爷真对不住，今儿个楼上不招待客人。您还是这边请吧，小人给您找个好位子。”
傅凤卿停下步子，耳中听得楼上有铮铮淙淙的撩拨古琴的声响。他瞪向那掌柜：“你这掌柜好生奇怪，楼上明明有人，你却拦着我。说什么楼上不招待客人，我可是你家的熟客。”
“哎呀您请见谅，我们绝不是要扫了客人雅兴，实在是楼上已经被一位客人包下来，他交代不能再让人上去。”
“这个简单，我把整个吟风楼包下来，你叫他滚蛋！”
“啊？这……楼上这位客人我们可得罪不起，这位爷……”掌柜的一张苦脸看向他。
笑话，天底下有谁是他不能得罪的？傅凤卿根本不将掌柜的为难放在眼里，坚持要上楼去。苍雪见他霸道脾气上来了，拉拉他的衣袖：“先入为礼，何苦为难人家。”
“楼上看到的景色比这里好得多。”他要给她最好的。
苍雪微笑，看了一眼窗边的景色：“我觉得这里也不错，就在这里吧，改日再去楼上好了。”
她淡淡笑意融化他心中不快，改日吗，这是个好提议。他拉起她手：“那好，我们改日再去二楼看不一样的。”
掌柜见他二人在窗边捡了个位置坐下，连忙示意店小二上茶。
正当时，楼上拨琴之声越来越大，调子也越来越见章法。像是那抚琴之人试够了手，终于打算要弹奏一曲以舐听众了。
苍雪轻啜了一口香茗，侧耳倾听琴声。只听得那人起手就是一抹一轮，滚滚琴音如江水直奔入耳，跟着又是几个勾挑之声，如雨落江面，淙隆作响。
“这位先生好指法，是位高手。”苍雪出口赞道。
“你怎知道他是先生，不是小姐，夫人？”傅凤卿趣问。
“一般女子弹奏力道较轻柔婉约，不及这般古拙。”比如惜颜，她弹琴的特点就是轻盈灵动“这位先生……他的琴音激昂慷慨，指法刚健凝重，意境浓而不悲，声声力透余音，婉约中有种豪放。想必胸中定是踌躇满志，蓄势待发之状。”
傅凤卿拿起一只筷子轻轻一敲茶杯：“呵呵，才听了几个音，你就能听出这么多名堂？哦，我忘了，夫人你也是音律中的高手。不如你与他和奏一曲，切磋切磋？”
苍雪嗔了他一眼，想不到他居然有这样顽皮的想法，一时也觉得来了兴致：“只可惜我身上带的是笛子，笛声声音清越昂扬，不适宜与古琴合奏……”说着她环顾四周，看见一旁掌柜身后的茶柜上挂了一支紫竹萧。她上前福身施礼：“掌柜的这只萧，可否借奴家一用？”
那掌柜的本来心中有歉疚，又见她清丽可人模样招人怜爱。便解了那紫竹萧双手奉上：“粗鄙之物，姑娘只管拿去用。”
未得邀请跟人合奏本是唐突之举，可是苍雪被他的提议引起来兴致。心想这男人行事如此狂放不是个怕事的，她对他道：“傅爷有雅兴，奴家便斗胆献上一曲，若是得罪了楼上贵客……”
“包在我身上！”他笑得成竹在胸。
有人作保，这戏弄人的差事才能玩的放心。苍雪执起那紫竹萧，走到凭栏处，略略思索便和着楼上的琴声，吹奏起来。
楼上抚琴之人乍听到箫声，手法上微有缓滞，只片刻又恢复过来自顾弹奏。苍雪箫声跟的巧妙，她并不想抢去琴声的音韵，相反，她以自己的理解用箫声填补古琴在音色与曲意上的不足。箫声与琴声一张一弛，一高一低，一明一暗，一古重一轻灵，如蛟龙入云海，韶光伴梦行。渐渐的，竟让抚琴之人感起了兴趣，与箫声之间互相配合起来。琴声如水蓬勃而出，滚滚江水气势如虹，时而万马奔腾铺天盖地，时而幻化成狂龙巨兽咆哮游走于山川。箫声如雨如燕，雨落江面惊起点点珠花，弥漫的水气柔和了奔腾动荡的画卷。任江水沸沸游龙乱走，燕子也能轻盈点水惊掠碧空，好一派怡然自得，好一派逍遥。曲入尾声，声音越急。苍雪心中领会并不跟他争抢，只待他几把重手轮过，才徐徐吹了一个尾音。游龙入海觅无踪，燕子远翅隐苍穹，天自青，水自流，八百里江山正入画中。
傅凤卿对音律并不在行，但这首饱含激情的曲子却听得他心旷神怡，荡气回肠。侧眼看向两旁，大堂中几桌茶客包括掌柜的店小二全都一副陶醉醺醺然的样子，心中不免得意，自己的女人在这场阵仗中算是小小发了一次威。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跟方某的琴音！”楼上突然传来咆哮声，果然是个男子。不到片刻，楼上下来一个小二，站在堂中环顾四看，看到了苍雪手上的紫竹萧，跑过来双手一拜：“刚才可是这位姑娘吹奏的笛声？楼上的客人请您过去呢。”
傅凤卿对苍雪道：“这下子是人家请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上去看风景了。”两人相视一笑，傅凤卿在前，苍雪在后，上得楼去。
还未到楼上先传来一片爽朗笑声。那抚琴的男子虽然大吼一声，其实并未生气，见楼下有人上来，便起身来迎。傅凤卿一见那上前的两人，只觉老天跟他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那三十多岁穿着赭袍的方脸大汉正是他心腹爱将飞骑将军孟长龄。而那羽扇纶巾，一身素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不就是前两日与王后商议后，自己御笔钦点让他连升两级的新任太子少师放进！
“我当是谁，原来是故人。孟兄，方兄，傅某有礼了。”他先开口表明自己并不想被臣子叩礼，也不想被这两人表明身份。他不想这么快让苍雪知道。
孟长龄与方进被他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但看他一身便服打扮，再一看他身后跟着位从未见过的美貌女子，心中就反应过来了。方进脸上露出几分讥诮的笑意，抱拳道：“原来是……傅爷。幸会幸会。”一旁孟长龄有样学样，战战兢兢抱拳见礼，心里揣摩着主上怎会便服跑到这里来了。这身后的女子并不似宫中妃嫔，不知什么来头。行事诡异的紧。
“原来你们认识？”苍雪见他几人神色古怪，不知道是何缘由。
“这位是？”方进举起羽扇指着苍雪故作惊奇的问道。
“呵呵，我给两位介绍一下。”傅凤卿将苍雪推到两人面前：“这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方孟二人愣住。
苍雪狠狠瞪了傅凤卿一眼，却见他一双眉眼笑得好似桃花，深情款款看着她。忙别过眼去，羞红了一张俏脸。
方进暗中查看他二人神色，心中已知大半。从没听见这位主上性好渔猎女色，今天可真叫他开眼了。果真与那风流满天下的明原君是兄弟啊。不过，这女子看起来品貌确实不错。
“不知刚才那一曲妙音是否这位未来的傅家娘子所奏？”方进打趣道。
“先生唤奴家苍雪便好。”苍雪红着一张脸。不快点澄清，这名头上的便宜就让人给占完了。
“我家未过门的娘子姓燕，方兄可叫她燕姑娘。”苍雪这两字，只能是他的，怎可叫人随便喊得。
“原来是燕姑娘。”醋意十足！方进心中大乐，今日的主上不同往日，看样子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情况。“燕姑娘吹的箫与在下的琴声不谙而合，真乃在下知音也。”说罢一揖到底。
“先生说笑了，奴家不过是班门弄斧。先生这一曲‘浪淘沙’，古朴浓重意境悠远，才是叫奴家开了眼界。”
方进心中一亮，她竟然知道这曲子叫浪淘沙：“夫人知道这曲子的名号？这曲子是我几年前从一个楚人那儿买的一个琴曲残卷学来的。那残卷是从古墓中盗出，已经破旧不堪，前面的名号与几路指法都已看不到。我自己根据曲子意境补了前面的指法，为他取名浪淘沙。没想到，他真是这个名。”
“先生聪慧，此曲正是楚国迭散的古曲浪淘沙，是昔日楚国名宿孙道岸游岷江时所作。”
“原来是道岸先生所作……”
“咳咳……”一旁孟长龄清咳两声。你个不知道好歹的方进，当着主子的面竟然和他相好的说得这么热乎。把主上完全凉在一边，你项上的人头还要是不要了，没看见主上的脸色黑的都能拧出水来。
“方老弟，闲话一会再说，先请傅爷跟这位姑娘上座吧。”孟长龄伸手将傅凤卿请入上座，又将苍雪请到他左侧，自己与方进则坐在右侧。
“无妨，我这未过门的娘子不止人长得漂亮，而且聪明好学饱读诗书。难得京中大才子方进也有请教人的时候。方兄不必拘束，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我家娘子良善，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一番话包含讥诮，惹得方进心中暗笑。苍雪面色微赧，只想着今天算是被他占尽了便宜。想要发作又碍于旁人的面子，只能暗中忍着。既然主上开口，方进也老实不客气，开口又问“燕姑娘能将此曲娓娓道来，想是对琴曲颇有研究？”
“不敢，奴家只是对音律略懂一二。不过奴家有位好友，善操琴瑟，对古曲颇有研究，搜集了天下不少迭失逸散的珍曲。奴家平日常与她合奏，深得她的指教，所以今日才敢在先生面前献丑。”
“哦，如此高人，不知在下与她相比如何？”
“若论指力，她是女子自然稍欠。但若论指法与心得，先生未必能胜她。”
见苍雪说的恳切，方进不由心动起来，伸手摸摸唇上胡须道：“如此高人，理应拜见，如高出我一分，当拜其为友，若高出我三分，便拜其为师！”
苍雪见他陶醉，不得不以实相告：“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我那位挚友，远在南陈，且自小体弱，从来出不得远门。”
“南陈……燕姑娘也是南陈人氏？”
“正是。”
方进转向自家主上，一脸诚恳的说道：“在下心中听闻燕姑娘说的这位高手真是心痒难耐。不知道傅爷，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南陈向这位姑娘讨教讨教？”
傅凤卿笑答：“方兄想去还不简单，只需卸去身上俗务，背上古琴轻骑一乘往南走就是了。”言下之意你要想风流快活不做太子少师也可，至于南陈收复的问题还轮不到你来质问。
“好了好了，方进，你别老是问东问西的，咱们还是说些别的。”眼见着主上越来越不面善，孟长龄心中直打鼓。非得止住方进这个不怕死又呱噪的话痨不可，他可不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方进知道自己该住嘴了，随口打了个哈哈“既然这里是茶楼，当然是要来喝茶。”随即叫过店小二找茶博士上来。
“将你们这里最好的茶招待上来，别舍不得拿好料。今天到此的可是你一辈子都遇不上的稀客。”
“方爷您放心，小人昨天刚好进了上好货色，保证您几位满意。”说罢叫人拿来一干茶具。自己捧出一个银铁的小坛子，一边打开坛口一边神秘道：“这可是托人从南陈悄悄运过来的，南陈王室的贡品，一般人连看都看不到。”
苍雪眉角微扬，没想到竟是自家物品，心中倒觉得有些稀奇了。
茶博士从坛子乘出一点茶叶放在瓷碟中，递给方进，方进拿在手上一手轻扇送出茶香，嗅其味，观其色：“好香的茶叶，这叫什么名字？”
茶博士笑得神秘：“珍珠雪芽，南城王室专用的贡品。”专门强调这个贡品，是为了显抬身价。茶博士一脸得意“此茶产自南陈西陲小县福泉太姥山。因为茶树生长在山上，采摘不易，产量又少，所以异常难得。就算是整个南陈，年产也不过百斤，价格奇贵无比，且大都进贡，只有少量流入民间。此茶叶成品白毫浓重，片片雪白光泽，所以有珍珠雪芽之称。”
一旁苍雪听他说完忍不住低头去笑。
“你笑什么？”傅凤卿问道。
方进想她既是南陈女子，必然知道的比这中原土生土长的茶博士清楚。指示茶博士将茶叶送给她观看，苍雪接过来只看了一眼，静静问那茶博士“敢问先生，这茶你付了多少银子买的？
“五两银子一两茶叶。因怕茶叶太贵无人问津，所以我只要了两斤，不过，这也占去了那茶商的一半了。”
“五两银子？”方进叫道“这可是普通人家一月的用资。想不到，就换了这么一杯黄汤，唉，果真是风雅害人。”
“正是正是，这茶叶价比黄金啊。”孟长龄道。
只有傅凤卿冷眼笑看他们，贵不贵的你们这还不是喝的心安理得，这回子倒装起体恤民情来了。
苍雪继续问道“先生可知，一般茶叶都是分季采摘，而这珍珠雪芽也不例外。除去清明前采摘的雪芽外，还有清明后采摘的两季茶叶，分别唤太姥翠剑，太姥碧羽。”
“这……在下孤陋寡闻，愿闻姑娘指教。”
苍雪于是缓缓道来：“中原好茶出江南，南陈好茶出桂水。不过也有一些绝世珍品出生微寒之地。比如这太姥雪芽，就出产边陲之地的福泉。福泉太姥峰本是武陵一脉，山势奇骏挺拔，山中终年云遮雾绕，湿气颇重。才养的这茶树高大肥硕，叶片厚嫩。也因此此茶树只适合生长于山中，一旦移植到普通茶场，便长不出这般味道，可说是集山精地华而成。极品雪芽，要在清明前采摘，只采每一枝桠顶端最嫩的芽尖。此时茶叶幼嫩，色泽碧绿，捧在手心虽是青叶也是清香难抑。经过炒制之后，芽叶卷缩如珠，通体白毫，所以称为珍珠雪芽。清明后采摘的嫩度略差，每一片茶叶都是一芯一叶，属中等茶，称为太姥翠剑。第三次采摘的，就是两芯两叶，称为碧羽，相对中品色泽和口感又略逊一筹。”
听到这里，众人不觉大长见识，方进更是对这位燕姑娘的博学多识又生出一份欣赏。
那茶博士拿起一片茶叶仔细端详半天：“那这茶叶，一芯一叶的，不是珍珠雪芽而是太姥翠剑？”他脸色微变。
“你被那南陈来的商人骗了。”傅凤卿笑道。
“先生莫急。”苍雪安慰他“所谓珍珠雪芽，整个福泉一年产量不过几十斤。且从采摘之初就有官家接手，制成后直接送入宫中，只有极少数的王公大臣得到赏赐才有缘得见，又怎么会流落民间，更不要说传到中原了。如你所言，这茶一年三季产量也不过百斤，就算是翠剑与碧羽也只有南陈都城丹埈的大茶庄可以看到。且因奇货可居，翠剑通常十数两银子一斤，碧羽稍次也要五两银子一斤。那位茶商远道而来，一路上爬山涉水，通关险道，差不多是陪着性命的。卖五十两银子也不为过，只不过他不该投机取巧来骗你，将太姥翠剑说成珍珠雪芽，这是害你贻笑大方。”
“这……唉，怪只怪在下才疏学浅，今日得姑娘指点，三生有幸。”
三个男人脸上都是得意之色。傅凤卿心中小有疑惑，听她说这珍珠雪芽即是南陈王室才能享用的东西，为何她一介商妇如此知根知底娓娓道来？不由问道“苍雪，你对此茶如此了解，可是以前饮过？”
不经意间尽然出了纰漏，苍雪连忙托词：“我那位抚琴的挚友，她家世显贵，人品高雅爱好茶道，曾有幸得人赠此佳品。她跟我闲聊时曾提到过此茶，我便记下来了。”见他脸上还有狐疑之色，她心中暗自思量怎么蒙混过去。于是转向方进跟孟长龄道：“今日天晴云淡，有好茶又有佳客。如此风雅之时，不如让奴家为几位煮茶助兴如何？”
“夫人会煮茶？”方进眼中一亮，这女子今日已经叫他惊喜好几回：“那我来考考夫人，此地山上有名泉，楼边有江水，今日煮茶，用什么水好？”
苍雪笑答：“煮茶的水当然是山泉最好。但……昨日刚下过雨，山上树木岩石被冲刷了一夜，那些污垢泥尘都落入水中。三日之内，泉水中必有泥腥味，且水质混杂。不如舍远求近，取江心激流之水，更胜过雨后山泉。”
“妙哉，姑娘果然女中高士。”方进听得心服口服。
于是苍雪自告奋勇端坐于前为几位大人煮起茶来。她轻挽罗袖，投茶入水。一手执茶羹轻轻搅动，待茶叶散开水沸三遍，以竹笊篱滤去汤面渣滓，再用木勺盛茶汤入茶盏。汤色微黄清凉，满室生香。先端了给方进，方进一边称谢一边赞叹着接过来去闻那茶香。再端给孟长龄，孟长龄看了一眼傅凤卿，那边微笑示意他不必拘束，这才敢接过来。
最后，端了给傅凤卿。傅凤卿刚才看她煮茶之时，身边水汽云蔚缭绕，一副贤淑可人模样，心中爱慕更深。这下子她恭恭敬敬端过茶来，恍惚中竟有种夫妻相敬如宾的感觉，不由叹道：“娘子好茶艺 。”
今日已是多次被他唤娘子，只这一声与前面调笑不同，更多真意。苍雪抬头看他，见他眼中含情，一脸痴想，心神不觉甜蜜恍惚，微翘了嘴角道：“君未曾试过，怎知奴家手艺好坏？”言罢举盏齐眉，轻点额头，低垂眉眼奉上茶去。竟似新妇奉茶之礼，一身姿态尽显风流。傅凤卿接过茶来抿了一口，眼睛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身影。
“好茶。”他赞。
苍雪抬头，一脸笑意盈盈，轻咬着下唇又夹杂三分女儿家的羞怯，叫他放不开眼去。
方进对苍雪的茶艺大加赞赏，心中对这个女子算是彻底服了气，对自家主上的好眼光也多出两份激赏来。随后三个男人便互相开聊。苍雪跪坐茶具前静静侍候 ，加碳填水煮茶。任他三人天南地北胡吹海侃，你且说之，我且听之。窗外艳阳高照，春风暖暖微醺醉人，照壁苍苍荆江滚滚。楼中对饮谈笑三人，红泥炉火，满室茶香。煮茶的女子一时间忘了自己是谁名谁，感叹，裁剪绮罗为君妇，峨眉婉转奉羹汤。只愿做个尘世中普普通通的良家妇人，为夫君端茶送水，煮茶待客，如此一生才是女人最大的幸福与向往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八章 谁家新妇奉茶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