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中原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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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安
禁卫府，直属中原王的精锐、王家亲卫军紫龙骑的机构。
夜幕刚刚降临，一个骑着青灰战马的金盔将领带着一队赤衣铁甲的兵士，缓步跑向禁卫府门外。士兵步伐整齐，操行精炼，一看便知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列队，准备迎接王驾！”将领一声令下，士兵们依次错开两队。每队十人，整齐列于禁卫府黑色大门两侧，神色肃穆。
不一会，数十骑紫龙骑驾着骏马相继飞驰而来，如入无人之境，一一驰入禁卫府。紫色衣影之中，护着一抹张狂深重的玄黑色。
禁卫府中最深处的一处地底石室中，数丈长宽的石室，被几十只火把照得有如白昼。只见石室北面高墙上雕刻着九条张牙舞爪，怒目翻腾的白玉巨龙，在那山巅云隐间若隐若现，似乎正在云端俯视人间一切。白玉墙下是一把高大巍峨的椅子，虎趾为足，螭首为扶，椅背上龙盘云海，椅前铺饰着一张巨大的白毛金斑虎皮。等待的主人威仪不言而喻。椅子两侧黑衣的文臣赤服的武将各列数人。文臣之首正是中原王之弟明原君傅靖枢，而武将前列，一身赤红衣袍，身着玄铁精甲头带凤翅盔的，正是中原王的堂弟，玉昶君兼真武大将军傅炎青。众人皆盯着石室中间铁木台子上那白布蒙着的一具尸体。
一种压迫的凝重。
“王上驾到～”
文臣武将统统跪拜：“恭迎主上——”
只见一双皂底薄靴重重踏过，绣满金色龙纹的黑色衣袍满风鼓张，伴随身上玉佩金器的金玉击鸣之声。
中原王挥起身后的黑色大氅旋身坐在王座上，轻抬眉眼，沉声道：“起来吧！”
眼光微转，瞧见了右旁一身赤衣黑甲的真武将军傅炎青，嘴角上扬：
“连子凉都赶回来了，很好。”
傅炎青冷哼一声：“臣弟一身征战近百，为人所败仅他一人。如此令人可敬可佩的对手死了，我，焉有不来送行之理？”
一旁的明原君闻言嘻嘻笑了两声，对着傅炎青和中原王道：“这么说起来，我败在他手上也不算丢脸嘛。”
中原王一脸微笑的看向弟弟：“明远，他未费一兵一卒便将你大败而回，你确实不算丢脸！”言语中却是鄙夷之色。
明原君摸摸了鼻子，自知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
三言两语，勾起了中原王心中暗火。这个宿命的敌手，让他七年来对南陈束手无策，染指不得。傅室三子居然全部在他手上有败绩，而其中，又以他跟他交锋最多，败得最多。让他痛定思痛后不得不改变原先攻打南陈作为军事补给的计划，强行硬啃楚国。虽然去年他侥幸赢了他一回，却并不能了却他心头宿怨。
谁能想得到呢，这个让他七年来食不安心，寝不安眠的心腹大患，居然被暗算在自家臣子手中。姜离啊姜离，老天并不是只玩弄某一个人的，你说是吗？
敛起脸上笑容，中原王看向明原君身后一个干瘦白面的男子：
“左宗光，现在轮到你在本王面前施展能为，一辨真假了！”
那白面男子抱拳称是，看了看那白布盖着的尸体，喉头咽下一口口水，对着一旁的仵作招了招手。仵作立刻会意，上前掀起白布，只听得石室中众人倒抽的凉气声。
那白布下的尸体浑身烧得焦黑，面目狰狞难以辨认。虽是冬春寒冷时节，但是长途拖运搬动，已有些溃烂迹象，此刻焦黑的体表上正有些黄绿浓稠的尸水溢出，散发出一阵一阵的恶臭。
左宗光两眼暴突，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正要后退，猛听的身后中原王一声轻蔑的冷笑，知是王座上的主看他窘样蔑笑他，忙从怀中摸出一条白帕子掩住口鼻，将那恶心强压下去。又上去与仵作一起，将那尸体翻来覆去查看了半响。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额上冷汗直冒，最后竟是忘了恶心与恶臭，直盯盯看着那尸体立在那里动弹不得。
“怎样？”中原王见他神情有异，心中微微一沉。
左宗光回过神来，两眼低垂跪拜道：“禀……禀王上，这……这尸体恐怕是假的！”
石室中一时极静，只余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响。
“怎可能是假的？”真武大将军首先怒吼出声，上前一把逮着左宗光脖颈上的衣襟，差点把他脖子扭断。
左宗光一时目眩，大着舌头颤颤巍巍的说道：“他他他……他身形虽然跟姜离差不多，身上也有箭伤，但是，却没有中毒的症状。”
“都烧成这样子，你怎么辨认中毒的症状？”
“此毒名叫‘赤血追魂’，毒性之猛烈天下无二。中毒者生前受尽折磨，死后眼珠会受到毒液腐蚀变成明黄浑浊的液体流出，口腔鼻腔中会有毒液凝成的白色结晶，就算是火烧水泡也不会改变这些特质，这具尸体……没有这些症状！”
“混帐！”傅炎青一把将左宗光丢到地上，一张俊脸上的虎目快要喷出火来。扬手出剑走向那尸体正想发作一番，身后传来中原王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众人皆是摸不着头脑，傅炎青顾不得君臣之礼，一双虎目怒视向他，明原君暗暗叹了一气，打开扇子不知所谓的摇着。
“子凉，你就放过那具尸体吧！”终于，笑够了的中原王出声道。
“如果姜离这么容易就死，你我兄弟所受的屈辱岂不是白白掉价？为兄也要觉得脸上无光。输给的，居然是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傅炎青闻言，心中总算稍有缓和，看了看那不知名的尸体，皱眉冷哼一声，收剑入鞘。
“没想到，我这一趟大老远的跑过去，累死累活拖回来的，居然是个西贝货。唉～”明原君一格一格折起手中的扇子，自怨自叹道。早知道这样，当时说什么也要去那盛产美人的地方逍遥一回，下回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那边，越想越觉得赔的冤枉。
“王上，明君，昶君，不必担忧。小人以性命保证，那姜离早就死透了，绝不可能再阻碍王上一统天下的大计。”左宗光拱手道。
中原王侧身斜睨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一篾：“死透了？”
“正是，他中的毒没有我的解药的话，身强体壮者最多撑不过一个月，就会神智狂乱，经络萎缩，肤肉溃烂而死。如今离湖州一役已过去两月有余，姜离，怕早是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荒山野岭，做孤魂野鬼了。”
“没有解药？呵呵”中原王冷哼一声，突然猛的一甩袖袍：“左大人，你怎么知道他会没有解药。说不定他现在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看本王上他的钩，准备着给本王来个一击必中，他……可是昭德太子姜离！”
左宗光被他鹰样的犀利眼神看得心中发颤，哆嗦着回答：
“王上，他……他既然没有回到南陈，就不可能拿到解药。此药是南陈佘国舅给我的，国舅说，赤血追魂是用东海剧毒的鲛兽胆与罕夏贺兰山的赤色雪莲花蕊合炼，兼具山精水灵，药材百年难得一求，炼制更是不易。它本是东溟国的镇国之宝，但国舅抓了东溟的世子以威胁，才取得这举世罕见的毒中之圣。国舅毁去了大部分解毒药丹，世上只存两付，一副在国舅手中，一副在小人这里。他本不想给小人，是小人为了自保跟他要来的。姜离想从国舅哪里拿到解药绝不可能，国舅恨他入骨，留着解药无非是想引他回去折磨他。而小人的这一付，尚被我贴身藏在怀中，从未离开半步。姜离没吃解药想要活着，除非他是神仙。”
“你是说，解药只有两付？那么，从你这里拿到的可能性比从佘同庆那里拿到，要容易的多？”中原王一边踱步一边思索。
如果说，佘同庆留着解药是为了请君入瓮，甚至为了儿子报仇不惜同归于尽的话。那么，眼前这个细白面皮贼眉鼠目一副贪生怕死模样的左宗光，无疑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只要拿着刀剑架在他脖子上，从他手里拿到解药应该不是难事。不，不对，根本不用威胁逼迫，那样反而坏事，只要他出现，那么解药也就出现了。
中原王心中莞尔，姜离啊姜离，原来这才是你的本意。
“看样子，本王又上当了。”中原王抬眼在两个弟弟之间扫了个来回：“左大人，你可知你现在很危险？”
左宗光抬头不解的看向他。
“我相信姜离绝没有死，不仅如此，他现在正躲在灵安的某个地方。他诈死不是想糊弄本王，也不是想争取时间休养生息，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你。”特意加重那个你字，中原王一双鹰眼狠狠盯向那猥琐男子。
“吓？”左宗光的脑子不是中原王，当然想不明白。一旁的众臣闻言也是大惑不解。
“这具尸体，只不过是混淆视听的手段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引出被我紫龙骑保护着，唯一近身见过他本人的左大人你。帮我验尸，然后他伺机夺取解药！”
扑通一声，左宗光跪倒在地。
“看样子，我要多派些紫龙骑保护左大人的安全才是。”中原王笑道。
“不。”左宗光哆嗦着从身上摸索出一个红木小盒子，双手呈上：“王上，在下一介文生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姜离跟他的那些死士，小人是绝无胜算护住解药的。小人……小人虽然怕死，但是家仇不共戴天，姜离他不会放过我，我也决不能让他好活。这付解药我愿献给王上，现如今只有王上身边最安全，我就算死也不能让他活着。”
中原王接过卫士呈上来的红木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盒中躺着黑红白三颗药丸，丸身浑圆，透着点点珠玉般光泽。
“此解药必须按照黑红白的顺序用一月时间服用，每十日一颗。黑色解毒，红色调理内体，培养元气，白色疏通经络。顺序、时间上不能有分毫差错，若是中断了再服也是废物。”
啪一声合上盖子，中原王将解药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掌握着的是姜离的命脉。他想看一看，他怎么样将这东西从他手中夺走。也许，会有一场精彩的照面，呵呵，那他一定很会很期待他们这场相逢的。
“行了，传本王旨意，将那假传捷报，办事不力的江宁太守拿下，削官降职，罚俸三年。今后再有不究实情、邀功谄媚、办事敷衍者，斩！我们也犯不着为一具假尸体再浪费时间，众卿回去吧。子凉你去哪里？”
“出去部署兵力抓姜离！”傅炎青脸色铁青，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禁卫府。
中原王笑着摇摇头。难得见他一面，本想奉母命跟他谈谈他的婚事，无奈，这个少年意气的堂弟还是这么急性子。眼见着仇敌的尸体变成一场闹剧，想必他心中一定很窝火，算了，还是不要招惹他，让他静一静也好。转头看向明远，正要开口，那边明原君以扇遮面，口中没好气的说道：
“别又找事情给我做，我可是长途跋涉刚回来。晕船晕了半个月，气血两亏，现在脚还发软呢。这下子被姜离又给耍了，我心里堵的慌，我要休息。”
“是要去找你那些莺莺燕燕吧。”中原王鼻中一嗤，明远是个得力的助手，就是懒惰又贪玩：“你放心，我不过想跟你说，前阵子寒妃酿了些梅花雪酿，她知道你爱喝叫你有空去品酒，仅此罢了。”
明原君放下扇子，长舒一口气摇头晃脑道：“如此甚好——这个嫂嫂还是很疼我的，只可惜正位上的那位……就不及她可亲了。”
中原王瞪他一眼，笑：“你再胡嚼，小心她知道了上门给你大礼赔罪！”
“别别别，臣弟担当不起。王兄你大人有大量，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臣弟什么都没说，臣弟告退，臣弟告辞……”一边口中乱七八糟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冲出禁卫府。
中原王走出禁卫府，仰头看天，心中有些郁结又有些庆幸。本以为姜离真的死了，自己可以从此对南陈不用再束手缚脚，没想到又是他一场精心安排的圈套。这样也好，他一直敬重的对手若这样糊里糊涂的死了，他岂不是要多出一些寂寞来，这七年的交锋也白白落了笑柄。既然老天并不打算让他的称帝之业走的顺畅，那他又何妨陪他继续玩下去？多走一点弯路只是让人生更精彩而已。结局都一样，天下称雄的，必然是我中原王。而你姜离，终将在我手下败亡。
守候在禁卫府门外的小林子看见中原王出来立马上前行礼：
“什么事情?”中原王口气有点不善。
“呃……”察觉到异样的小林子抬头瞄了主上一眼，小心翼翼的说：
“她……那位夫人，她醒了，说……要回家。”
“醒了？”闻言中原王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暖流，脸上神色也缓和下来。
“是……她坚持要回家，小的跟她说，主人外出未回，等主人回来再做定夺。”
中原王赞许的看了小林子一眼，他倒是机灵。
“那好，我们去绛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中原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