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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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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下心来,转了机后,任由顾予安将我带到一处古堡。
“这是你曾祖母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踏着几近腐朽的木梯对我说,“在遇到你曾祖父之前,她一直都住在这里。”
我站在空气中弥漫着霉菌气味的大厅里,不肯随他一起走。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我不解,按照顾予安的性格,我试图逃脱失败,他只该带我回家,将我关在屋子里不许出来。
为什么会带我来到这里?
顾予安迈过长长的阶梯,走到二楼,高高在上的看着我,说:
“来为你解惑。”
“你一直都不信我。”
顾予安这句话带着些许的幽怨,仿佛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可……深究到底,我也只是没有把他装到心里而已。
况且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想爱上一个人,就能爱得上的,即使没有把他装到心里去,我心里又没有装别的男人,他还想要什么呢……
再者说,当初那药瓶,还有那些令人生疑的事情,顾予安他不是也没跟我讲清楚么?
我仰头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把这古堡买下来了。
顾予安摇摇头,说没有。
“这种古堡,按照当地的政/策,我并没有买下它的权利。”
闻言我安下心来。
说真的,依着他那不把我折磨的痛到哭出来就不罢休的性子,我还真有点担心顾予安会将我埋在这腐朽的古堡里。
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除了房屋主人,旁的人都没有进入房屋的权利,若是被埋在这古堡里,只怕是未来多少年都见不得天日。
“不过这里被租下来了,一百二十年的时间。”
顾予安看着我,笑吟吟的说道。
闻言我转身就要走。
这他娘的跟买下来有什么区别?!
顾予安远远喊我:“闵月,你信我,再陪我走这一段路。”
我回头看他,顾予安朝我抛来一个小物什。
我接住了,是那个瓷瓶,据说装着干涸的眼泪的瓷瓶。
“这个还给你。”
他远远的说,“你来陪我一日,之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带我在古堡中巡视一圈,从地下室到阁楼都没有漏下,走了整整一个白天,片刻都没有休息。
傍晚阳光朦胧,我跟在顾予安身后,来到古堡前的一座喷泉水池。
水池中游着许多鱼,模样看起来极讨喜,想来是这里土生土长的观赏鱼。
“该从哪说呢?”
顾予安有些不知所措,“太多了,太久了,该从哪说起呢?”
我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他。
“祖辈的恩怨,顾家为闵家修的祠堂……”
夕阳下,顾予安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你所见到的曾曾祖母,大约也是真的。”
“毕竟鬼魂这种事,我…的确未曾亲眼见到。”
他对我说,“犹太以母系相传承,你不仅是闵家最后一个血脉,也是这里的最后一个血脉。”
“那位曾曾祖母,当年的确是为了女儿寻到了小镇的,只不过,也如其他骨瓮中的人一样,被……”
“那时顾家嫁进闵家的那位正当权,便以顾家的名义租下了这座古堡,送还了你曾曾祖母和曾祖母的骨灰。”
说到这里,顾予安顿了顿,问我:“你今日在这古堡里,可曾见到什么人?”
我摇头。
顾予安明显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开玩笑似的说,“我还以为后辈来访,会有先祖的灵魂出来问好。”
我无语望青天。
“后来,你父母皆亡,留下两个孩子,我那时也被养在小镇里,性格阴鸷沉笃,见了你,似乎…似乎是非常的喜欢,顾家便和闵家其他几位长辈商量,将你留下了。”
顾予安说的很凌乱,讲起幼年的事情,还有些羞涩。
“你那时的确是生病了,镇上用的都是井盐,不比海盐,食久了极易缺碘。”
“我……我大约是天生的有些BT,就想看到你在我怀里哭,抱紧了我诉苦…给你的补碘的药剂,便是碘化钾,也没什么奇特的药效,吃起来奇苦无比罢了,每每吃药,你都是要躲在我怀里哭的……”
听到这里,我有些恐惧,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要躲开眼前这人,顾予安却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不许我躲开。
“再后来,你说自己看到了那个老妇人,你哥哥闵行的讣告,我的确是比你先接到几日,那时我就想,是不是老妇人不忍看后辈们冠着闵姓,一直受苦,便想给你们解脱。”
“据说饮下眼泪便可得到宽恕,可到底是得生还是得死,谁也没试过谁也不知道……”
“我不敢去试,小月,我爱你,我喜欢看你在我怀里为我哭,却一直都不敢去试。”
“顾家和闵家有恩怨没错,可算起来,幼年时你虽然随意支使我,我也让你平白无故多吃了这么许多的苦,相权衡,你我两不相欠。”
“你又是一颗冷情心,谁都不肯放里面,我……寻不到别的办法让你我牵扯在一起。”
顾予安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再后来离开小镇,你不必每日吃药,我总觉得自己不对劲,每时每刻都想要…看你为我哭…”
“放手。”
我奋力挣扎,试图摆脱这个疯子。
顾予安却将我手握的更紧了,“小月你能不能把我放在你心里,像我爱你一样全心全意的去爱我?”
……
自古堡回来后,我依旧和顾予安住在一起,那日我和他争执不休,装着眼泪的小瓷瓶不慎被掉进喷泉鱼池。
先祖的确是恨着的,也的确是留下了宽恕,实打实的,能送人去见上帝的宽恕——不过片刻,满池的鱼都翻肚死了。
我看着满池的死鱼,几乎要昏厥过去,顾予安紧搂着我让我不要离开,他去看医生,去吃药,不管如何,只求我不要离开。
见过医生后,顾予安的确比之前平静很多,虽然仍喜欢弄疼我,却不再那么恐怖。
我便休了要离开的心,留下了。
要问我到底有没有爱上他,我想是没有的。
我不离开,并不是因为和他有什么感情上的牵扯,而是因为我年近三十,回首往事,除了顾予安这个疯子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真心待过我,我也未曾真心待过一个人。
亲人早已死绝,先祖愿我去死,朋友没有一个,学业不成,事业不行。
茫茫人世,竟然没有什么人值得我去寻,也没有什么事值得我耗费心血去做。
我好似无情无欲,除了两个年幼的孩子让我挂心,世间再无可以留下我的事物。
活了这么久,我头一次感受到了孤独的滋味。
这样的人生,仿佛是该孤独终老的命,正巧顾予安他爱着我,想要和我共度一生,就……也还不错,干脆就这么凑合着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