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荼姚]壁间尘》月上也

5、外篇（五）

　　“鸟族历史久远，上溯数十万年前，曾经出过一位天后，她是所有鸟儿最尊崇的凤凰族后裔，也曾抚育过一条应龙作为嗣子，和传说对应起来，似乎就是那位天后荼姚和天帝润玉了。

　　“但是和陛下所讲的有所区别的是，这对母子的关系并不好，天后自从有了自己的嫡子火凤之后，很猜忌后来成为天帝的养子应龙，甚至还亲手杀了应龙的母亲，一位龙鱼族的公主。杀人之时，血染洞庭，千里涂炭。

　　“应龙啼血，诉于天道，最终，天后被废，嫡子火凤堕入魔道，鸟族从此分裂成两大派系，一部分随火凤入魔界，另一部分还留在翼渺洲，为了和之前的鸟族有所区别，改称羽族。

　　“从此，这位天后娘娘的名字也成了羽族的禁忌，再无人敢提起。她后来的下落也不知如何，有人说她跳下了天界的临渊台，也有人说她后来死于毗娑牢狱，甚至还有人说，她因着美貌手段，又成了新天帝的爱宠……翼渺洲现在还有一处禁地，据说是那位天后亲手植下的梧桐林，传言那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宝藏，但是林中迷障重重，进入者无一人能活着走出来。”

　　“哈，按照你的说法，也有很多不可索解之处。天后既然痛恨应龙，为何不杀了他，只杀了他的生母？”明夷笑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当初应龙为救母族余下的生灵，受了三万天雷之刑，天后还以业火焚烧他，他竟然未死，恐怕也是身负天命吧。”

　　“火能克雷（注）……”明夷沉吟道，“照此说来，反而是天后有意相援了？”

　　“啊？”灵翙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你说什么？”

　　明夷微微握了握拳，随即哑然失笑：“看来每个古老的神族都会有一些奇怪的传说，这位天后若有这个本事，能令两代天帝倾心，倒也令人着实好奇得紧。”

　　灵翙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那位旭凤殿下是奉天帝润玉的遗诏继位了吗？为何后来天家都是龙族一脉？”

　　明夷摇了摇头：“旭凤殿下重生之后，并不记得前尘过往，也毫无处理政事的经验，受了叔父月下仙人的影响，一心只想遁世隐居，与心爱的女子一起逍遥度日。故而主动将帝位禅让给了一位龙族后裔，也是前高天天帝的一位近亲，在新天帝亲政之前，政务由太上老君与太巳仙人等各位重臣共同打理，也因此政局稳定，未有动荡。”

　　“原来如此……”灵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了，降神之仪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这便随我来吧。”明夷携了妻子的手，拧动了供桌之前的鎏金鸾凤烛台。

　　殿前的玉砖豁然中开，露出一个仅容单人行进的洞穴。明夷左手拈了一道灵火诀，右手拉住灵翙，向下走去。

　　石阶蜿蜒，九曲十回，走廊黑暗，素来喜爱光明的灵翙颇有些惴惴不安。与她十指紧扣的明夷感到了她指尖的微颤，回头向她一笑，安慰道：“不要怕，这里都是先祖们，不会害我们的。你看这廊上的壁画，绘着的都是他们的故事，是不是很有趣？”

　　灵翙稍稍定下心，她借助灵火的微光，看到壁画上的众位先祖。只见男人们或威临敌阵，或横扫千军，或临朝煊赫，或闲坐谈玄，相貌或英武，或温文，画师画得惟妙惟肖，深得神髓。那些后妃眷属有的雍容华贵，有的婉约温柔，还有的英姿飒爽，端的是各有千秋。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被走廊尽头的那两幅人像吸引住了。

　　那里是一对少年男女，由于岁月久远，墙壁已经有些剥落，颜色也已泛黄，但依稀可见那男子俊美无俦，只是眉带忧愁，他头戴九龙冠，身穿团龙服，作仰望之状；一旁的女子卧于花间，她青丝披散，面带微笑，实在是生平仅见的绝色，那一双眼睛含情凝睇，尤其动人，似乎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她摄了魂魄去。

　　灵翙痴痴地望着那画像，只觉那画中人似乎活了过来，正在向她说话……

　　“灵翙，灵翙！”明夷唤着妻子的名字，但见她只是呆望壁画，心里一急，推了她一下。

　　灵翙恍然不觉，明夷在她跌倒之前，抄住了她的腰身，她这才如梦初醒：“陛下？”

　　“你怎么了？”他担心地问道。

　　“我，我没事。”灵翙揉揉额，“只是，一时出神……那两位是谁啊，画师画得真好，看上去仿佛是活着一样。”

　　“……那便是天帝润玉和天后荼姚，据说那两幅画，是润玉亲手所绘。”明夷轻轻叹了口气。

　　“怪不得连我都看得入了神，那美人情态尤其逼真，若非情深爱切，怎会画得如此传神入照？”灵翙感叹道。

　　“……降神之仪的时辰即将到了，灵翙，接下来，请你定心安神，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只抓住我就好。”

　　“可是，此处并无巫祝……”

　　明夷更不答话，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片，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几笔，血浸透了重重纸张，他低声喝道：“现！”

　　随手抛出的纸片，应声化作了一个个女子，身穿白色长袍，脸罩金色面具，脚上系着铜铃，围着他二人舞了起来，那舞步迅疾又诡异，间杂着一些低微的喘息和吟唱，和着清脆悠长的铃声，让人不由得从心底生出恐惧。

　　灵翙不自觉地躲进了明夷的怀里，明夷顺势揽着她的身子，轻声说：“我在！”

　　那为首的女子没有戴面具，只以素纱遮住容颜，一双眼睛灵动魅惑。她渐舞渐近，铃声也越来越响……

　　“你很想上天吗……”

　　“玉儿要乖乖听话……”

　　“夜神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敢拉帮结派和我作对了……”

　　“你若选她，就不要再叫我母神……”

　　“今日本座便亲手送你跟你娘亲团聚……”

　　“我当初就不该带你这个孽种回来，本该就地杀了你……”

　　各种错杂的语声，纷乱的画面，随着那遥远的铃音，不断侵入她的神识。灵翙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她想到了明夷，是了，她还有他，她要抓住他！

　　可是她只觉得浑身无力，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抓不到……

　　铃声越来越响，脑海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在她彻底沦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带着冬日初阳的温暖，显得和雅又亲切：“母神，玉儿会永远陪着你的，不会再放你一个人离开……”

　　猛然一阵劲风荡开了那层识海深处的阴霾，似大光明，普照三生。

　　她睁开眼，对上了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子，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母神，欢迎回来……”

　　《壁间尘》外篇终。

　　【注】

　　火克雷：

　　此处取《仙剑奇侠传四》的五灵法术设定，火系法术克制雷系法术，故在《洞庭血》的传说里，荼姚实际上在暗中帮助润玉对抗三万天雷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