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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外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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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一怒,十方俱灭。
群臣上谏,无用,二子求情,不听。
担当起了天帝怒火的天后,很快以妒忌不贤、毁杀上神的罪名,被送进了毗娑牢狱。
每日惊雷不断,劫火焚烧的毗娑牢狱,修行浅薄者迅速神智混沌,行为失常。那只凤凰,曾经金尊玉贵的鸟族公主、高高在上的天后娘娘,一生中何尝受此委屈,她硬撑着在牢中打坐修行,但是不数日,也支持不住,陷入了昏迷。
那便是润玉暗中买通守卫,偷偷潜入大牢时,所看到的,她的模样。
长发委地,白衣单薄,沉睡不醒。
隔了万年,他终于再次拥她入怀中,这一刻,他只是润玉,她只是荼姚。
他心疼地抱着他自幼恋慕的心上人,为她输送着灵力。
依旧的眉目如画,芳华无加,却是羸弱不堪,疲惫已极。
对她的怨怒和爱惜,让他忍不住,施了魇术,将她的梦境化作了一颗明珠,细细观瞧着。
蓝色的梦里,他看到了她一身嫁衣如火,欢欢喜喜地入了太子妃的乘舆,含羞带笑,憧憬着做他的新娘。
他看到她入馆驿暂歇,和她的乳母谈论着明日的大婚事宜;亦看到她步下辇舆之时,官员们惊艳的眼神。
他看到次日她被吩咐戴上盖头,被人牵引着拜了天地;看到她姗姗步入未知的宫殿,脸色酡红,一双素手绞着帕子,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一切温柔旖旎的心思,都停在了盖头落下的那一刻。
她看到了他的父帝,喝醉了的天帝陛下。
天帝一步步走向她,她惊慌失措,想要躲避,却无处藏身,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直接压到了身下。
她哭着,喊着,向那位陛下哀求着。天帝却只顾着自己的兴头,毫不理会。
她终于抓住了他分神的一刹那,凝了一道琉璃净火,便要自杀以保清白。
那位衣冠不整、看似沉醉的陛下,却冷冷地说,你也不希望润玉死的吧?
她呆住了。
天帝又说,鸟族已经失去了族长,如果你再死去,凤凰族便从此灭绝,鸟族也无人统领了,你何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父神?你生来尊贵,本座当初许你下一任天后之位,只是这天帝,却不必是润玉。
她啜泣着说,润玉是陛下您的亲子,您为何如此忌恨他?
天帝冷笑道:他不过是一个耻辱,当初兄长死去,各族颇有不满,我迫于形势,不得不娶了那龙鱼精做妻子,以联络水族,巩固地位。如今本座羽翼已丰,那水神却还敢肆意妄为,天魔大战拒不出兵,不就是依仗着润玉的未来储君之势吗,本座偏不给他!什么聪明仁孝,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本座早就想杀了这个逆子,不过,要是你听话的话……或许……
烛火微微,在一阵突然的过堂风中,止不住地摇曳着,显得脆弱又不甘。
满室红光中,他抬手抚上了她的脸,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梦境外,润玉捏碎了那颗梦珠。
他抱紧了怀里的女子,只是泪也无声。
他跪在先贤殿时,她也不吃不喝;
他谢恩离开时,她停下了调琴的手,望着他的背影失神;
他在朝班上恭贺她有喜时,她的眼泪先他落到了地上;
他搜集星露时,她夜夜遥望长空,黯然神伤;
他坚辞婚事时,天帝大怒,她跪在寝宫前,求天帝不要加罪于他;
他在旭凤百岁礼上赠环走后,她心伤如割,随即病倒,一度不省人事,只喃喃念着“如此玉环,永无断绝”;
他和旭凤走得很近,她表面上甚是恼怒,又偷偷命旭凤赠予他所需的书籍、法器,是以他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只是这一切都被他的父帝看在眼里,终于那一日,天帝暗中在花神爱喝的洛神茶中下了毒,反过来指责天后妒杀上神,借机收回鸟族之权,又安抚了与花神情谊非常的水神与上清天。
荼姚既是百口莫辩,也不再辩解,进入毗娑牢狱之时,她竟然笑了出来——那种终于解脱的笑。
润玉抱着昏迷的荼姚,泪流了一夜。
东方未明时,润玉潜返璇玑宫,拿出了高天天后留下的可号令整个东南水族的令牌,放出了与翼渺洲联络的鸿雁。
他不愿再任人鱼肉,他要报复,报复毁灭他所有幸福的罪魁祸首,他的父帝。
但是在水族和鸟族尚未传回消息之时,天帝已经下了旨,命令润玉即刻陪同雷公电母前往忘川,效力军前。
润玉情知此去必无善果,但眼前的这个死亡陷阱,他是不跳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