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荼姚]壁间尘》月上也

2、外篇（二）

　　润玉再次见到荼姚，是在新天后册立大典上，谒先贤殿之时。

　　她戴着十二龙九凤冠，身穿流霞飞仙云罗裙，明妆严饰，望之俨然，确实无愧六界母仪。天帝陛下向她伸出了手，她嫣然一笑，把那只白皙的柔荑放入他的掌心，与他共同步入先贤殿。

　　她看上去平静又幸福，毫无伤心之状。润玉殿下一时悲痛难当，竟而在大典上昏倒。

　　天帝斥责殿下在先祖面前失仪，罚殿下在先贤殿连跪三天三夜。

　　润玉殿下一言不发，长跪在先祖面前，没有一个人来看顾他——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来，便是得罪了天帝。到第四日，殿下终于起了身，颤巍巍地去了天帝的寝宫谢恩。

　　他的父帝正在和他昔日的未婚妻一同调琴鼓瑟，看上去当真是美满良缘，神仙眷属。

　　天帝淡淡地说了殿下几句，便让殿下退下了。润玉殿下告退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那位新母神。

　　她正在用心调着那新琴的音，脸上含笑，就像那时翼渺洲，她窝在他怀里，共赏那一轮明月一般。

　　只是旧时人，旧时事，再也回不去。

　　自此之后，虽然润玉依旧协理政务，但是天帝陛下更不提立太子之事。直到有一天，紫方云宫传出了喜讯：天后娘娘已经有孕在身。

　　群臣拜贺之时，作为皇长子的他位在前班，清楚地看到她的神态。

　　她笑容满面，很是欢喜。

　　他拜倒之前，一滴泪先落在了地上。

　　润玉殿下曾想过去问天后娘娘，为什么当初会改嫁给他的父帝，但是婚后的她待他异常冷漠疏离，除非朝会，难有见面之机，而这次的庆典之上，他见了她这般欢喜的模样，更是寒了心，再也不想见到她。

　　殿下主动向天帝提出，请求陛下封他夜神之职，以后布星挂斗，与长夜为伴。

　　天帝正中下怀，润玉做了夜神，意味着从此昼伏夜出，少与群臣往还，也少与那旧日情人、他的天后见面。权柄重归人主，陛下当即同意了润玉的请求，并且赐了暗林深处的璇玑宫与他居住。

　　从此皇长子润玉殿下，便成了人们口中神秘的夜神殿下。

　　只有夜神知道，他请去布星，原是因着她与他初见，便是在一个满天星斗的夜里，她自水面凌波而来，看到岸边，正在观星的他。从此一见钟情，两心相依，同期白首。谁料中道改路，鸳鸯分飞。

　　殿下夜夜布星，不过是为了借此怀念那个无法忘却又不得靠近的心上人罢了。心碎之余，润玉仍是坚持每晚搜集星幕上的点点露珠——他知道天后娘娘在闺中时便喜欢这星辉凝露，所以趁着职务之便，为她不眠不休地去集那一滴滴的清水，只是想着，或许她会因为他这番辛苦，有一瞬间的粲然吧。

　　痴心的人总是痴心着的。不论那人待他如何，他总是舍不得，撇不开，放不下。

　　就像他毅然推辞了天帝为他另选的姻缘，不肯娶那太巳仙人之女、温柔貌美的邝露仙子为妻。无论何人劝说，他都坚辞不允。

　　他心里是希望她能为他推了此事的，却又暗暗盼着她来劝说他，好能私下再见她一面。

　　可惜，她什么都没有做，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她与他不过是陌上相逢的路人而已。

　　没过多久，天后娘娘诞下一子，因这孩子真身是这六界罕见的火凤，故而取名旭凤。天帝大喜，赏赐了紫方云宫众多珍奇物事。百岁抓周，二殿下抓取了天帝的一枚闲章，一时六界纷纷传言，二殿下天资岐嶷，夙慧非凡，将来必然是天界之主，万姓所仰。

　　夜神殿下恬淡如常，他向母神奉上了一瓶星辉凝露，又赠了弟弟一枚凤纹白玉环。天后娘娘见到那玉环之时，神色微变——那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之物，她也有一枚，不过是龙纹的。

　　“恭祝母神长寿无极，愿吾弟诸事如意，平安康乐，如此玉环，永无断绝。”夜神殿下说罢当年的誓言，便恭敬退下了。

　　旭凤抓周之后，天后娘娘忽染微恙，天帝传旨，从此免了夜神晨昏定省之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二殿下逐渐长成，他获封火神，为人率真，性情慷慨，统领天兵，甚得众心。私下里的旭凤，不顾母神阻拦，异常亲近热爱他那位沉默寡言的兄长。

　　夜神虽然少与人交际，但对这位幼弟也是疼爱有加，两人友爱非常。

　　时光流逝，改变的不止是情深一往的旧日爱侣、如今冷淡相处的继母与长子，那位曾经极为宠爱天后的天帝陛下也变了，他开始四处猎艳，找寻新欢，当下最得恩宠的，便是花界那位花神，有六界第一美人之称的梓芬了。

　　然而往昔圣眷最深的天后，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正当大家都暗自感叹天后娘娘不愧出身名门、贤淑天成之际，忽然传出了花神暴毙紫方云宫的消息。

　　瞬间，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位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