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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审问 吴子惠只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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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悠悠到了吴子惠的太守府,韩战把江惜安抱下马来,本想一路抱至房中休息,江惜安平复下来觉得不好意思挣扎一番自己落了地,此刻恰好有个兵士过来请韩战的旨,问如何处置吴子惠和陈堪豪二人,只能装瞎看不到江太傅脸红红。
韩战素来喜欢快刀斩乱麻,既救了江惜安,待处理好洞内百姓之后便想快些回泰兴战场去,吩咐道:“着人重刑拷问其如何与盛国勾结连通,一个时辰内不管说与不说,都推到行刑场凌迟!”
一低头却发现江惜安扯着他的袖口,满脸欲言又止:“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那个兵士非常有眼力价地后退三步,装聋作哑地暗地里却竖起耳朵侧耳细听,只听见江太傅小声劝道:“陛下,不审便杀实在不利于你的清誉,世人都说宣武王暴戾恣睢,皆因你过去常常如此为之。”
此言一出吓得兵士魂飞魄散,想貌美如花的江太傅怕是要被棘手催花、推出去剥皮了!他犹记得早年陛下斩群臣九族时,一位文官尚未敢说“暴戾恣睢”这样的话,只是略微劝了劝,就被拖出去打五十大板去了半条命。
他垂首眨巴眼偷偷看韩战表情,想一会儿震怒时躲远点免得被伤及,却惊见韩战只是面色不快,却并未发怒,不由暗暗叫奇。
“你难道觉得他们不审便不该死吗?”韩战压着怒气问。
江惜安看出韩战生气,握了他的手轻轻摇了摇:“他们固然该死,但我不想世人这样想你……”又说,“不是说要活到一百零九岁,常常生气怎么行?”
那个偷听的兵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不到二人果然如传言一般!再偷瞄韩战已如被捋顺毛的猫一般舒坦地只差咕噜了,心想江太傅好生厉害!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被吩咐提吴子惠、陈堪豪二人到堂上审问。
江惜安笑着由韩战牵他手不放往堂内走,韩战却忽然想起二人若说起江筹暗地里行径,又犹疑起来,他此前虽盼江惜安此行能对其父所作所为有所察觉,此刻却又不忍让他知道了,想他知道也于事无补,自己也不会让他替他家人抵罪,何必让他徒添忧伤呢:“廪廪你也累了,回屋休息便是,我审问他们便好。”
江惜安心里一暖,摇摇头:“我也算个证人,我陪着你吧。”他想韩战性子的急躁和自己的急躁还不同,自己这些日子也渐渐觉察出他治国理政的一些小问题,想到古来暴君常难以善终,还是陪着他逐渐一一改了为好。
韩战牵江惜安的手越发紧了,他想早晚江惜安也要知道自己父亲的为人,见他执意如此便不再劝了。
二人到了堂上,秦秋生却在那两人之前先到了,江惜安见他似乎安然无恙,十分惊喜问他可还好。
秦秋生见二人明目张胆地手拉着手,韩战还少有地沾沾自喜如孔雀开屏,心想算了,这也挺好,便说:“属下没事,自那储存粮食的山洞出来后,便带着其他兵士去救了隔壁挖掘地道的百姓,百姓大都是东桐人士,也有西梓城劫来的,共计救出三千余人;看守他们的吴子惠手下并不多,所以即刻便被我们制服了——但百姓都被喂下成瘾药物,因此只能乖乖听他们驱遣,现已找了医师替他们治疗。”
江惜安不禁咬牙:“两城两万百姓,如今只剩三千……吴子惠和陈堪豪二人真是禽兽不如!”
随后吴子惠和陈堪豪被五花大绑地提上堂来,推搡着跪倒在地上,吴子惠面色煞白,目露凶光,他被砍去手后的断肢已被简要包扎,绷带上满是血迹;而陈堪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人已有些疯疯傻傻,裆下一片湿,想是在被捕获时被吓尿了。
韩战坐定,看见跪着的吴子惠,忍不住又想起此人对江惜安的所作所为,恨不得立刻剐了他,江惜安站在他身侧看出他忿恨,轻轻拍了怕他的肩,另一侧的秦秋生觉得牙都快被酸倒,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
吴子惠昂着脖子冷笑:“陛下和江太傅真是甚为恩爱,在人前也不避忌,大启王室看来真要绝后了!”
韩战知他因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放肆说出此话,倒是江惜安气不过,牙尖嘴利地说:“不如吴太守与陈太守,犯下屠城与外邦勾结这样的重罪也毫无顾虑,看来是必死无疑了!”
陈堪豪听闻此言战战兢兢磕头如捣蒜,吴子惠骂道:“废物,你何必再如此奴颜婢膝,你以为在此做小伏低他们就能让你活命吗?!”
陈堪豪听闻此言,嚎啕大哭着突然站起,堂内侍立的兵士没来得及抓住他,他便疯疯癫癫双眼血红地一面高呼“微臣万死”然后一头奋力撞向了堂上的柱子,顿时脑浆崩裂而死。
秦秋生哼了一声,江惜安少见此等血腥之景,吓得胆战心惊,把头转向了一旁。
韩战知他害怕,叫人把陈堪豪的尸体搬走,冷静而笃定地对吴子惠说:“你让陈堪豪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在审问前便自杀了事,看来有许多想要欺瞒之事。”
吴子惠笑道:“陛下纵然好色,却也是个明君呀。陈堪豪是个孬种,我听不得他絮叨,便送他一程。陛下现在要问什么问我便是,微臣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战见此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知道他应是有至亲之人尚在盛国手中,所以虽知自己必死,也不愿多说一句减轻罪孽,而要保全那人;怕也问不出来什么了,于是便说:“也没什么好问的,审问你们本来是江太傅的主意;既已如此,我也不想与你多费唇舌,赐你一个千刀万剐之刑便是了。”
吴子惠一愣,万万没想到韩战如此应对,急道:“陛下不问我幕后主使何人,此般做事为何?直接便要杀我,恐怕是知道我幕后之人便是原来的江国相,怕你身后心爱之人难堪吧!”
江惜安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他竟敢在韩战面前也继续污蔑父亲,气得发抖,攥紧拳头咬牙说:“吴子惠!你为什么一直凭空污蔑我父亲,江家到底同你有何冤仇,让你连逝者都不放过!”他低头去瞧韩战,虽然二人私下有约不再提江筹,但此事事关父亲名誉,他仍希望韩战可以念在江家一门殉国的情形下说些什么——但韩战却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看自己,只是冷冰冰地坐着,江惜安的心不由也一点点凉了起来,垂头丧气地噤了声。
吴子惠见状便愈发得意:“看来陛下倒不至于因枕边人而昏聩,怕是也揣测过江国相背地里做过的事吧?我与陈堪豪、连同前几天被您拿下的州牧周荣,由他穿针引线,都在为江国相办事;江相思虑周全,计划颇多,把江北启国的粮饷运往盛国变卖只是其中一桩,其余还有更多通敌卖国之行——没想到陛下您竟然一无所知,不仅封赏他一家爵位,还宠幸了他家小儿子,可真是英明一世,却在身边如此姑息养奸了!”
韩战余光看江惜安,见他满面悲愤浑身颤抖,双眼似有泪光,便知他仍笃信他父亲,虽对江惜安本人不忍,但心底对江氏父子四人叛逃未遂便自戕而耿耿于怀,于是仍冷冷对吴子惠说:“你继续说下去。”
吴子惠以为韩战信了自己,越发轻狂,笑着说:“便是陛下身后这人,您真当他真与江国相有所不同,对您忠贞不二吗?他虽恐怕并不知晓江相之事,但一来槐南便张口问我们要财要色,还对我的小妾动手动脚……”
这回连秦秋生也忍不了了,怒道:“你胡说八道!江太傅那是为了诓你们放松警惕故意为之!”
韩战仍未说话,心想,原来连吴子惠都看出江惜安真对他父亲所为一无所知,心里越发不忍起来。而他身后的江惜安却渐渐平静下来,想:原来他是想害我父亲如同害我一般,所以才如此胡言乱语,韩战必不会相信。
“这些琐事也倒不说了,江太傅可是和江国相一般,也有通敌卖国之行,只不过是换由在下做牵线之人,引他与盛国使者密会,”吴子惠说出此言时心咚咚直跳,尽力让表情笃定,好让韩战相信最后可以拉江惜安一同送死,“不然江太傅为何只身来我东桐,不让您委派的副使和亲兵跟随?陛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最后提醒您此事,务必要小心提防江国相之子!”说完便十分郑重地一叩头。
“哦,那江太傅和盛国使者见过了?”韩战冷淡地问。
吴子惠的眼睛骨碌一转,咬牙说:“自然是见过了……”他想要让江惜安落下重罪便唯有此法,仰头说,“江太傅求我引荐盛国使者,盛使许以高官重利,他已把陛下所立太子是谁告诉了盛使!陛下,眼下盛使已知晓启国太子是谁,恐怕即将对他不利,为保大启国本,您请务必保护好太子,也千万别再相信身边这蛇蝎心肠之人!”
江惜安听他这样讲不由一怔,韩战也陡然松了气——他未曾怀疑过江惜安,但若吴子惠栽赃其他事,要牵扯清楚也不免麻烦。只有秦秋生不明所以,只得抓耳挠腮苦思要如何替江惜安分辩。
“江太傅有什么话说?”韩战问他,见江惜安低了头,侧影极美地叹息说:“微臣……微臣方知陛下实在英明。”——原以为“太子”之事只是韩战顽皮敷衍作弄群臣,没想到还派上如此用场。
吴子惠跪在堂下不知所措,察觉自己似乎是在何处出了纰漏,但又不知究竟是为何,连秦秋生也如堕云里雾,只听韩战说:“那也不必再说了,直接将吴子惠连同他太守府内的亲眷手下一同绑赴刑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