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天青 醋王韩战来 ...

  •   吴子惠眉头轻轻一皱,想江筹素来狡诈,善于迎逢,不然也不能以国相之位暗行通敌之事多年,他儿子也应当深谙此道,不该是如此鲁莽送死之人,难道韩战真的快到东桐城了?
      江惜安见他神情便知他信了三分,便格外放松地拍拍身侧的床褥:“如今吴太守若要提枪便上,我除了让陛下见我爱国爱民,还能让他见我忠贞不二,这又何乐而不为?只是吴太守你——除了让陛下知晓你勾结外廷、残杀百姓、暗偷军粮,还能多加一个染指禁脔的罪名,我当然也要成全你!”
      吴子惠冷笑:“江太傅莫要哄我,哪怕你在南林城时便已告知陛下槐南不妥,他当时也信了你从泰兴赶来,可你从婉娘那儿得知地宫位置不过区区几个时辰,又怎么来得及通知陛下呢?陛下来了也就来了,我放他在东桐西梓两座空城里驰马畅游一番,但若无人指引,他又怎么找得到地宫所在?我们只消关起地宫的门,这里的粮草也足够我们打通通往盛国的地道了!”
      江惜安见他如此仔细分辩,便晓得他中了计,笑着说:“吴太守,此前路上陈太守不是打听陛下换了坐骑之事?还说‘白龙、黑蛟是一对儿’,想拿这话来取笑我。你们不想想为何战时陛下要换战马,还让我骑了他的白龙过来……”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吴子惠神色越发紧张,“白龙、黑蛟还真是一对儿,不知吴太守是否听过青蚨此虫?此虫母与子分离后必会聚回一处,而白龙、黑蛟它们自小便各自饮母子青蚨之血,长大便如两块相吸的磁石,即使远隔千里之遥,黑蛟可以找到白龙、白龙也可找到黑蛟。眼下你可遣人去上头看看,白龙在这土地公庙附近,你说陛下骑着黑蛟,又能不能找到此处呢?”
      江惜安挖空心思把曾读过的志怪话本胡编乱造、尽力发散了一番,吴子惠的眉头皱了又舒,心想,这男宠说不定在跟自己玩攻心为上的计谋,自己可不能上当,只说:“江太傅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信这样的稀奇古怪!”然后便伸手去解江惜安的衣带,笑嘻嘻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哪怕陛下现在用剑指着我的脖子,也拦不住我一亲太傅的芳泽了!”
      江惜安紧张得后背绷直,强忍着恶心屏气蓄力,偷偷伸直腿,伺机要在吴子惠再靠近些时用力踹他,但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便见刀光一闪,吴子惠一声惨叫扑倒在地,右手手腕处血流如注,他那只刚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手,已被斩断落在了地上!
      江惜安抬头,在逆光中看见一个高大英武的身影,砍下吴子惠的手后又飞快执剑刺向那两个扑过来的手下,电光火石间江惜安尚未看清招式剑法,便见那两人已倒地毙命!
      而那人一身戎装,杀气腾腾,所执之剑满是血迹。他怕吓到江惜安,便把剑藏于身后,蹲下来一手揽着吓呆的江惜安,问:“廪廪,我来迟了,你可还好?”
      江惜安终于看清那人是谁,怔怔想:我不是在做梦吧,陛下怎么真来了?然后便觉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霎那断了,一头栽进韩战怀中哇哇大哭。
      跟在韩战身后自那石阶上源源而下的兵士见此情景都不由一滞,头皮发麻地看宣武王放下佩剑,两手抱着江太傅柔声宽慰;而那堂堂太子太傅简直哭得如同三岁小儿一般上气不接下气,涕泗横流地糊了宣武王一身。
      江惜安在抽泣中结结巴巴地把发现告诉韩战,韩战听得眉头紧皱,后悔一时大意让他陷入此等危险之中。
      韩战想,吴子惠与陈堪豪都与江筹勾结,此番重罪恐怕也是江筹生前所部署,江家叛国之行又要再添一笔了;他看着仍毫不知情絮絮叨叨的江惜安,不由越发怜爱,想江筹怎能如此欺瞒他——却又庆幸,幸好他欺瞒了江惜安,让江家之罪和他皆无关系。
      韩战吩咐兵士擒住断了一手的吴子惠,送去跟早先擒获的陈堪豪一同关押;其余人等各个击破地去营救秦秋生和在其他洞中挖掘地道的百姓,他自己已不愿再离开江惜安一步:“廪廪,你还能不能走路?”
      江惜安抽抽嗒嗒地正准备站起来,韩战却又反悔了,伸手把江惜安打横抱起,在满脸震惊的兵士眼前抱着他要出这地宫。
      江惜安虽然面红耳赤,却也并不觉得难堪,反有安心之感,趁上石阶时通道内黑暗,他偷偷伸手挂住韩战脖子,又轻声问:“陛下不去看地宫中的百姓吗?”
      韩战摇头,下巴在江惜安头顶上轻蹭:“不必,我不喜表面功夫,百姓所受的冤屈和愤恨不是见一见国君就能平的,替他们惩治恶人才是正理——我先送你回去。”
      江惜安想说就是因为你不喜这表面功夫,所以外面才只传你暴戾,但觉两人似乎分开许久,这劝诫之话也舍不得说出口,此刻只想把头埋在韩战颈间。
      韩战嘴角一扬,凑在他耳边说:“怎么几日不见,廪廪性子转了这么多?”他习惯江惜安与他斗嘴又不让碰,此刻他竟如此乖巧,让自己连日奔波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江惜安心说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深知不可与韩战斗嘴的真理,便由着宣武王一脸笑意地在众目睽睽下抱着自己出了土地公庙,庙外还站了一队兵士,还有互不搭理的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各自把马屁股冲着对方。
      韩战把江惜安放在白龙身上,随后自己也跨坐上去,双手环抱他攥了缰绳,便带这队瞠目结舌的兵士策马缓缓往太守府的方向走。
      江惜安只觉一切都恰好,自己坐在前面也挡不了韩战视线,而韩战双手一环便可揽住自己又握着缰绳,也懒得在意他人目光——不过黑炭因受冷落,在一旁嘶鸣尥蹶子耍脾气十分明显,白龙倒是载着二人,昂着脖子走得稳稳当当。
      江惜安忽然想起什么,问:“陛下怎么现在便到东桐了,秦将军说你的救兵要两日才能到啊……”
      韩战说:“我早叮嘱温小福,若有任何情况务必让我知道,他早在南林城你说要‘兵分三路’时就给我报信了,我想了想便带了兵过来,并不是昨日收到秋生消息才出发的。”
      江惜安想,真要谢谢温小福的多嘴多舌,又仰头担心地说:“可那时我们尚未有任何确定的发现,你看了小福的信就带兵过来了吗?那我是不是耽误江南的军情了?”
      “没有,原本此次定的便是我北上赈灾,泰兴那里,程攸新他安排的也甚为妥当;是我小觑了槐南之险,若早知如此,必不让你以身犯险,害你受惊了。”
      江惜安只觉抱着自己的双手越发收紧,然后便听见韩战咚咚心跳,心想,明明他拥有四海,何以偏偏对我如此倾心呢,不由心中一动,说:“我没有受惊,你不是及时赶来救我了吗?都怪我小时候学武不认真,偷偷溜到街上去看师傅捏糖人儿;不过我不学武他也不一定占得到便宜,你晚点进来我也准备好了踹他一个鸡飞蛋打!”
      韩战想起两人初会时他那发狠一咬,心想这孩子还真是对自己的武力值毫无正确认知啊,此番是自己大意,以后绝不让他再涉险境。
      江惜安又问:“可你又是怎么找到这土地公庙的呢,是白龙告诉你的吗?”却看到韩战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你当白龙是人变的吗,还能跟我传信?”然后忿忿从腰间掏出一个物件塞给了江惜安。
      江惜安接过一看,原来是自己给婉娘的那把匕首,忙问:“你遇见王姑娘了?她可还好,是她告诉你土地公庙的事的吗?”
      韩战听着这三连问,表情越发不快,闷了一阵说:“我已吩咐她途径的地方官都多关照,她想去哪儿都给与便宜,以后别再把你的东西随意送人了!”先是狐裘,然后又是这匕首!
      江惜安闻着这好大酸味,不由噗嗤一笑,忙不迭地指天发誓以后绝不再随便送人东西,韩战这才略气顺了些,说自己带兵马奔至东桐南林交界处,见几人被一队人马追杀,原以为是寻常寇匪抢劫,出手相助后,被追杀的女子身上掉下了这把刻有“江”字的匕首,而护卫她的原是天启军派来送赈灾粮的兵士,于是一番问答便知了东桐城中的情况。
      “真是好巧,冥冥中真是自有天意。”江惜安叹道。
      韩战哼了一声,心想,原打算以防万一命人把她流放百里之外,好让你永远再见不到她,不过临了婉娘犹豫半天,怯怯问了句:“陛下,江公子说他已定亲……说对方年纪不小,爱吃醋,还有点凶,我想这世家公子怎会配如此悍妻,这可是真事?”
      这番话顿时让韩战满腔不平化为心花怒放,洋洋自得地对婉娘说:“是真事,他们两人可谓天作之合。”然后看着婉娘脸上表情百转千回,愉快地决定:也罢,把匕首要回来便是,看来也不必将她流放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