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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地宫(3) 江惜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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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惜安与秦秋生回头一看,见吴子惠带着若干手下立于两丈外的石道处,已全然不是此前伪装的恭顺谨慎,换了一副笑里藏刀小人得志之姿,还拿了把折扇装模做样。
“你把王姑娘怎么样了?”江惜安急道,心想吴子惠如此歹毒怕王氏已遭了毒手。
吴子惠大笑,用折扇在手中拍打:“江太傅,她嫁我两年,睡过十几回了,你还叫人‘姑娘’?秦将军你可听见了,若你有命再见陛下,定要告诉他身边这可人儿如此怜香惜玉,别让英明神武的陛下里外里都戴绿帽子,招摇过市还浑然不知!”
江惜安自小书香门第,没听过这样的浑话,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秦秋生拔了剑默默站在他身前,高声对吴子惠说,“吴太守,你我外臣,怎能对陛下宫闱说三道四,除非你想被陛下切了下面、不做外臣做内侍——哦,忘了秦太守勇猛到两年才睡姑娘十几回,似乎不用去势这么麻烦了!”
江惜安听得扑哧一笑,心想市井中人自有应对无耻之徒的方法,自己以后也要广泛涉猎学起来——但又隐隐觉得不对:咦,为什么秦秋生仍以为自己与陛下是宫闱内的关系?
吴子惠恼羞成怒,嗤道:“你以为我和你这穷家小户似的,一辈子就睡一个老婆!我家小妾几十个,哪里顾得过来!”
“哦,顾不过来,怪不得吴太守脑袋上萦绕着一团绿气。”秦秋生讥道。
江惜安附和说:“除了绿气还有一团黑气,是命不久矣之症;吴子惠你不想着赶紧认罪伏法,还在这里扯老婆姑娘!”
吴子惠冷笑,轻轻捏那折扇,心想我不与你口舌计较,一会儿有你讨饶的时候:“江太傅确实聪慧,我方才站在那儿听你们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你猜的倒是没什么大错——这隔壁的几处石洞中,都各有千余人正在凿壁运土、打通地道呢,恐怕再待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和盛国那边一同动工的地道连通了。”
“吴太守真是颇为擅长鸡鸣狗盗、偷听墙角一类的事,而且胆色过人,通敌之行已经败露,还能在此谈笑风生啊?”江惜安说。
吴子惠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有什么好怕的?这先前有您的父亲江相牵线庇护,若不是他,我和陈兄两个小小太守怎能跟江对岸搭上线?如今您是江相儿子,原以为可以子承父业继续与我为善,只消杀了这个碍眼的秦将军便是——没想到江太傅似乎六亲不认、铁面无私,一心只想替你那情郎办事。但可惜在我这地宫之内也是插翅难逃,我结果了你们,只消再熬半月,这天下都是绥虑王陛下的了,我也再不用怕你那戴绿帽子的情郎!”
江惜安十分生气,父亲在自己心中是忠君爱国的楷模,死后却要任这小人毁他清誉,怒道:“不许你诬蔑父亲!”
秦秋生虽与江家没有交情,但见三兄弟的为人,也不信江相会做此事:“江太傅你无需与他废话,等我砍下他的狗头,看他还能不能如此巧言令色!”又低声说,“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速速跑回石阶上去,然后骑马走越远越好!”
江惜安顾不上说巧言令色不是这么用的,摇头说:“我不能把你独留在这儿!”
秦秋生心里一热,想这人手无缚鸡之力却还颇有义气:“别在这儿婆婆妈妈了,我们两都留在这地洞里谁把消息传给陛下,真等他半个月后凿通地道吗!”然后便提剑跃向吴子惠,吴子惠身后几人此时也拔剑迎上,与秦秋生打斗在一起。
江惜安本赖满地找石头,想助秦秋生一臂之力,却见他十分勇猛,以一敌五毫不吃力:秦秋生平时虽粗鲁莽撞恶声恶气,但打斗起来身姿却轻盈如飞天仙子,那些喽啰别说绕过来对江惜安动手了,连近秦秋生的身都不能!江惜安看得热血澎湃,简直想扔了石头鼓掌,佩服地想秦秋生真不愧是天启军的将军,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跟他多讨教。
吴子惠似乎也没想到占不到便宜,便神色慌张地由另外两人护着一路后退
江惜安想自己若再逡巡等吴子惠去别的石洞搬来救兵就不妙了,于是赶紧凑到秦秋生身边说:“秦将军那我先出去看看,你如抵挡不过,务必记得藏在这粮山之后,他们就不敢用下毒放火这样的龌龊伎俩,你等我寻人来救你!”
秦秋生心想我常年戎马用你啰嗦教我这些,咬牙道:“说什么废话!”然后一掌拍在江惜安背上又用内力一送,江惜安便越过和秦秋生纠缠的几人、哇哇乱叫着直接飞到通道的一半处,趔趄了几下便往中转石洞那儿跑,边跑边激动地想,飞起来可真是太爽了,下次不能再如此没见识地瞎叫。
江惜安丢了火石,只能在黑魆魆的通道里摸黑往出口的光亮处走,就快出通道时却听身后一阵异响,通道中降下一扇石门,把秦秋生和那几人封在了储藏粮食的石洞中。
江惜安又惊又惧,用手拼命去拍那石门,拍得手掌渗血,但石门极厚纹丝不动,也听不见石洞中的声音,他想吴子惠不至于弃费万般心思下千种毒手换来的粮食于不顾,这石门想必有再开的法子,于是便咬牙继续往通道出口走,心中隐隐觉得吴子惠怕会在这通道口设下埋伏,胸间涌动一股不寒而栗的恶心感,便不断告诫自己:此时孤身一人,便越要十分冷静。
江惜安走出通道便果然看见吴子惠和他两个手下立于山洞内,原本空荡荡的山洞,此时不知从何处移来一处大红的床褥,还点了几支红烛,吴子惠见他出来,便笑嘻嘻冲着那床褥做了个“请”的姿势,说:“江太傅,我可恭候多时,你看我布置得可合你心意?”
江惜安想,如今之计唯有令他放松警惕,自己找机会从他身后的石阶逃走——哪怕逃不掉也能找机会踢得他鸡飞蛋打,总之不能蛮力抵抗,自己不是秦秋生没法以一敌三,若是被捆起来便真只能任人宰割了,于是绕过吴子惠径直去往那床褥上一坐,嫌弃道:“吴太守,你品味真差,这样俗艳的花色我躺上去是要做恶梦的!”
“哦,那陛下的床榻是什么样的?”吴子惠转过身子问。
江惜安听他提起韩战忽然一怔,想起韩战床榻铺的都是极简的素色床单,但却觉得分外温暖;又想起临行前夜他把自己从棺材里抱出来,分外温存地说“你明日诸多舟马劳顿,今晚换你在床上睡”,便觉胸间十分酸涩,心想若今天不能逃脱,只怕世人都会以为自己是为宣武王守贞而死——自己堂堂男儿汉,被世人误解也就罢了,但不能不对韩战交代一声,让他引以为憾,因此务必要冷静,寻找逃脱的机会。
江惜安感伤之色愈发显得他俊秀柔弱,又在红烛映衬下显得娇艳万分,吴子惠看得简直半边身子都要酥倒了,摆手叫两个手下退后,自己蹲在江惜安身旁,用折扇扇柄抬起了江惜安的下巴,然后用那扇柄一路沿着他颈间一路往里衣滑去。
江惜安却没挣扎躲闪,反而扬起脸冲吴子惠笑,笑得他头皮发麻,手上停了动作:“我原以为江太傅对陛下有几分真心,但怎得被我如此轻薄也不反抗,还是知道无用便如死鱼一般连这点小趣味都不给在下了吗?”
江惜安冷笑,干脆仰面倒在那床褥上:“我何必跟将死之人计较,吴太守你想做什么做什么便是,只不过哪怕如吴太守一般勇猛迅速,可能也来不及了!”
吴子惠不至于以为他能对自己倾心愿意与自己亲近,又见江惜安十分笃定,自己也不免生了几分惊疑,不知是否真在哪里有所疏漏,问:“那请教江太傅,怎么会来不及呢?”
江惜安干脆在垫上打了个滚,趴在垫上一手托腮,故作轻松地说:“因为陛下马上就要来了呀!”
吴子惠松了口气,摇摇头:“您现在还情真意切地指望陛下呢?他哪能知道这地宫所在,我先跟你缠绵一番,然后斩了你埋于地下,等一两日后他即便到了也寻不着,最多骂我们护卫御使不利革职便是;再等半个月盛国大军自这地道攻进来,我到时候顺便把他的头也砍了,成全你一对儿鬼鸳鸯可好?”
江惜安哈哈大笑:“吴太守怎么就信陛下两日后才到呢?”
吴子惠摊手说:“这不是江太傅和秦将军说与我知的吗?”
“你为官多年,怎么和秦将军这武将一般单纯?如若陛下真在两日后才到,我为什么要急吼吼钻进这地道之中?是为了向你献身,还是要找你送死呢?”江惜安侧眼去瞧吴子惠,见他虽佯装淡定,眉宇间也疑窦顿生,“吴太守之前在南林城教我为官之道,想不到自己也学艺不精啊。”
“哦,那吴某愿请教江太傅。”
江惜安索性坐了起来:“秦秋生不知情,以为陛下两日后才能到,但我却早在南林城里就给陛下发了信,推算时间也快到东桐了,我不告诉他实情,原以为这样他就不敢与我一同到地宫之中,陛下就只能看见我为了他的百姓他的天下只身犯险,这样他便更爱我更离不开我了——吴太守,你也是男人,想是能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