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地宫（2） 秦秋生：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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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啧啧称奇，秦秋生观那使石板翻转的齿轮和绞链，皱眉说：“怕是盛国那边的手法，咱们这边并不产这样的金铁矿。”
江惜安也点了点头，这地宫搞不好也是吴子惠勾结他国所建，思忖片刻，猫着腰就往地道里钻，却被秦秋生一把揪住了衣领：“江太傅！你这人好生莽撞，方才独自走那狭路差点被人砍了，现在还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又往这不知底细的地洞里钻——这地洞跟方才那狭路又不同，若进到地下出入口又被堵死，你就成了瓮中之鳖！”
江惜安一想也是，便说：“那秦将军你与我兵分两路，我下去看看，你留在此处接应我！”
秦秋生差点又被气得七窍生烟，心想江国相一家以前是怎么忍住、没被这个小儿子的胆大妄为气死的，陛下常骂自己“有勇无谋”，但这个江惜安才是他平生遇见最有勇气、且又不知勇气自何而来之人：“你怎么就会‘兵分三路’、‘兵分两路’，既找到地宫位置，我们等着陛下派的救兵来便是；再说这地宫是吴子惠小妾说与你知的，你怎知其中有没有诈？”
江惜安心想，婉娘可不像会骗我的样子，秦将军这是被女子骗过很多次吗这么信不过人，又说：“吴子惠好色之名远播，根本没必要修一隐蔽处所花天酒地，这处地宫必有其他大用处；方才他派人来杀我，显然已察觉所做的事有败露之嫌，于是想提前毁掉罪证。而东桐城内万余百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万一尚在人间，却在等救兵的两日里被那恶毒之人杀害又怎么办？所以秦将军，我必须下去探个究竟才能放心！”
秦秋生知他说的不错，也早看出他虽莽撞，却是少有的良善之人，本想说自己下去，但放江惜安一人在外，凭他这小身板也一样危险，还不如两人同行：“我也不必在外接应了，和你一起下去便是——只是江太傅，你行事时能否稍微稳重点？你是唯一知道立储秘旨的太子太傅，又是……又是……，”秦秋生想了又想，但终是没把“陛下心爱之人”这样的肉麻话说出来，只说，“这么小不点的个子，浑身倒是长满了胆子！”
江惜安听出他的嘴硬心软，不由一笑，差点没把“太子”的真相说出来。于是两人一起进入地道中，在门口又找到一处机关将那土地庙翻转复原，然后沿着这条约可三人并行的地道一路下行。
秦秋生觉得这地下带着一股寒气，略走了两步便越发觉得静得瘆人，不由说：“真不知吴子惠为何把地宫修在土地庙下面……”
江惜安走在前面，却毫无惧色十分兴奋，觉得此行简直就如亲身体验曾经读过的掘坟刨墓的话本小说一般，以前听曲看戏哪有现在痛快刺激：“吴子惠他应该不信神佛，土地庙供的是一方之神，而太守恰好便是这一方水土的地方官，与其说土地庙供的是土地公，不如说供的是他自己，在土地庙下修地宫就很说得通了。”
江惜安用火石照了石阶与石壁，看见一路都是零星已干的血迹，揣测道：“秦将军你看，有人被强迫赶入这地道之中，因为人数众多，且被驱赶，在这石阶上推搡跌撞，留下了这些血迹，我们可能真能找到城内消失的百姓！”
秦秋生却觉得胸间压抑难以呼吸，只点了点头。待两人终于走下这几十级的石阶，便来到一处十分宽大、可容二三十人并立的石洞，洞中并无守卫，只有零星几展烛火，照着自这石洞又分了若干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江惜安激动地想：原来地下真可有这般壮大的地宫洞宇，书上所言非虚！却觉得背后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扶在了他的肩上，然后回头便见秦秋生面色苍白，似要昏厥，结结巴巴地对自己说：“江太傅，冒犯了，我……我有点喘不上气。”秦秋生十分难堪，自己下到这地宫中竟然英雄气短如此，不仅保护不了文弱的江惜安还要托赖他照顾，真是太丢人了！
江惜安噗嗤一笑，据说有些人在密闭无光的空间里会产生恐慌之症，但没想到人高马大嗓门粗的秦秋生能吓得站都站不稳，说：“秦将军扶着我便是，你放松些，地上地下其实无甚区别。”
秦秋生想：去你的无甚区别，这地洞要是塌了，就把我们稳稳地埋进坟里了，一想又觉更加眼晕心慌。
江惜安在每条通道边都贴耳细听，有的能听见有声音传来，似乎是挖土、捶墙之声，他想最安静那条通道最可能通向无人之处，也就最安全，便带着秦秋生先往那处探验，秦秋生扶着他的肩颤颤巍巍如老人杵拐杖，不由叹道：“秦将军，你如今简直像我的太爷爷一般。”
秦秋生怒道：“江太傅自重，你跟陛下是何等关系，我怎敢做你们太爷爷！”
江惜安一时语塞：明明韩战不在身边，却又多一人来替他斗嘴。
二人走出这通道，便到了是一处比方才更宽广十倍的石洞，江惜安用火石去照这处山洞，见洞中堆满了一袋一袋的东西，左右垒如高墙，却并不认得是什么东西。
因这洞宽阔高大，秦秋生顿觉心里畅快不少胸也不闷了，他看了看这些放置之物，说：“这些都是大启收粮的口袋，袋子里应当是东桐、西梓两城所产之粮，没想到竟有如此多，简直够天启军都吃上几个月——修不违不说因上游水灾之害，秋收的粮食全被淹了吗？”
江惜安戳破一个口袋，摸了摸其中的粮食，分明颗颗干燥饱满，说：“可见水灾同瘟疫一样，都是假的。不知他们动了什么手脚，把洪水照样引去了南林，恐怕这三城之中，唯有南林是真受了点水灾的。但不知他们囤积如此多的粮食，却是要做甚？”
秦秋生也觉得很奇怪：“屯粮积兵便是要造反，但他们把城内百姓都杀了，这粮屯给何人吃？况且他们胆子也太大了，伪造水患灾疫，就不怕周边郡县有走动亲戚或者经商买卖的发现真相吗？”
“所以他们做这些事时，原也没想过长久瞒天过海；犯下重罪要么想投奔盛国，要么指望启国能在这段时间内变了天，总之能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即可。”江惜安看着这满仓之粮，想着父亲和兄长生前因军粮难筹难运而夜不能寐，想着连韩战帐内物资都十分紧缺，更不知两城内有多少百姓因此而死，不由十分悲愤感慨。
“秦将军，你说他们不缴军粮、杀掉城中百姓，却囤积如此多的粮食，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运去别国变卖？”江惜安问，“戎国的人都是骑马放牧，所食粮食与我们不同，唯有盛国与我们习性相近，他们会不会是为了卖粮给盛国？”
秦秋生说：“盛国土地确实不如启国适合粮食生长，那里多山地，因而多产金铁矿石——但也不至于所产之粮不能自给自足，要大肆自我国采买；而且两国间一直交战，运粮不便，吴子惠即便想卖、盛国即便想买，又以何种方式运输过去呢？”
江惜安想是啊，盛国不可能土地贫瘠到无法使百姓吃饱，而大启军粮从源沧江北运往江南都常常遭盛军伏击，让父亲和大哥很为此犯难，这暗行的交易怎可能畅通无阻：“除非盛国遇见什么状况，或是天灾人祸，或是人口激增，使他们突然粮食不足唯有从启国购买；而这运输之道，除了水路便是陆路……”
秦秋生说：“水路或许有些可能，源沧江沿岸并非都被我军据守，如果内外勾结，倒也能运出一些；陆路上怕是没可能，两国隔了条江，也不能取道戎国绕大老远送过去，路上的关卡必能发现截下的。”
江惜安不置可否，忽然灵光一闪：“秦将军，我知道他们打算如何去运了！若是打算从水路运出，他们就该想法杀了修不违，因为三城中唯有南林临着源沧江；但他们没对修不违下手，又把粮食统统藏在地下，还在此处大兴土木，怕是想挖一条通往盛国的地道，到时候不仅启国的粮食可以运给盛国，盛国的军队也可以暗度陈仓地来入侵大启腹地！”
秦秋生大惊，江惜安此番话虽如异想天开，但也并非绝无可能：自古盛国就尤为擅土木工事，这地宫修建手法确实颇有盛国之风，如此细想，说不定盛军在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也是有意为之，想要诱敌深入，到时候却暗中通过地道反戈一击，一举占领大启的广大后方！
秦秋生又看了一眼江惜安：明明是个养在深宅大院里不谙世事的公子哥，而且也才十六岁，怎么能想到这么多？他嘴上虽不想说，暗地里却对江惜安有点儿肃然起敬。
江惜安却浑然不察，只不无欢欣地说：“修建这地道既需大量人手，又要足够粮饷；粮饷现成便放在此处，而人手——怕就是二城剩下活着的百姓，他们被从土地庙那处入口驱赶到地宫之中，在石阶上磕碰出血迹——秦将军，如此说来，只怕现在还有很多城内百姓都活着！”
秦秋生点点头，说：“江太傅你说的有理，我回想那些埋在西梓城外山谷中的尸身，大都是老弱妇孺；他们应是把老弱妇孺都毒杀了，却把青壮年都驱赶到地下劳作。”
二人大致清点了此处囤积粮食数目，然后便想赶紧自原路返回，好再去其他通道查验，却听身后一声冷笑：“江太傅好手段，能跟在下小妾使‘美人计’，骗知此处所在。不过下官也在这里恭候多了，您亲自送上门来，也对下官使一使那‘美人计’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地宫（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