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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地宫(1) 秦秋生:金 ...

  •   江惜安仰头一看,见秦秋生拽着一根藤曼自那几丈高的山崖一跃滑下,简直如见了亲人般想扑过去哇哇大哭,但见秦秋生一脸怒意,只能又把满腹感激咽了回去,指着那尊从修不违处搬走的金佛打岔说:“秦将军你去打探消息,还一直抱着这金佛吗?”
      秦秋生脸黑如夜叉:“不是你让我抱着的吗?难道还给人扔了!你要多谢这金佛,我从西梓城赶回来行至这山崖上听见你絮叨之声,若不是手边有这重物扔下去砸死那人,你今天就必死无疑了!”
      江惜安自知此番确实是自己鲁莽了,也不敢言语,只能在心里默默腹诽:让你抱着你就一直抱着,那么重的东西,其实可以寄存在南林城的,秦将军真是不懂变通之道。
      秦秋生见他这怂样十分恨铁不成钢,心想英明神武的陛下怎么就看上他了,又问:“你不是说放粮前要先解了太守兵权,派他们带老弱残兵自己去赈灾吗,那你收了的兵呢?怎么身边没个人,自己孤身走到此处?”
      “情况有变,眼下赈灾放粮已不是要紧事,我便权宜变通了。”江惜安老老实实答道。
      秦秋生气得七窍生烟:这个江太傅,如此任意妄为,在陛下面前说一样到头来做成另一样,自己若知他如此善于“权宜变通”,必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行动如同送死。
      江惜安缓过劲儿来,想查验那歹人的尸身,但见那人脑浆迸裂之相自己恶心得几欲昏倒,只能把头拧向一旁说:“秦将军你替我看看那人,身上是否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
      秦秋生忍了忍,耐下性子去翻看那人尸身,然后摇摇头:“衣服都是新的,就怕留下痕迹——哼,只是绿林中人都落草为寇了,还哪来的新衣。”
      江惜安听他这说法,知他此次西梓城之行也必是发现了异状,但这狭路不是久留之地,于是拉着他往土地公庙行去,打算路上边走边说,又见他把那金佛装进包袱、背在背上,心想,秦秋生虽不懂变通,但也真是个不负所托之人,怪不得短短四年便官拜将军之位;又想到临行前韩战对自己说过“秦秋生定能护你周全”,便知韩战思虑更为周全,也不知眼下南边战事如何,有没有再添新伤,这么一想,便有些怀念与他斗嘴之时。
      江惜安叹了口气,眼下不是分神的时候:“秦将军此去西梓打探,可发现了什么?”
      秦秋生两道浓眉拧成一处,面容又悲又怒:“我没想到陈堪豪那厮这般狼心狗肺,禽兽不如,西梓城哪像他说的还剩下五千百姓,俨然已是一座空城!”他带着两个亲随原本想混入西梓城扮成百姓打探,但那城中只有若干巡逻的兵士,连一个百姓都没有,他们三人只好躲在隐蔽处,后来捉住一个兵士讯问,那人吓破了胆只说城里的百姓大都饿死病死,也再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大启的兵士大都自异地征召而来,因此并非本城的子弟兵,所以遇见这样的事也顾惜不上百姓。”秦秋生想到会有兵士吃着军粮却放任百姓饿死,虽然十分不齿,却也无可奈何。
      江惜安点头说:“东桐城内也是如此,因他们要在我面前装相,让兵士装作百姓在路上行走。唉,不知这两城百姓究竟去了何处?”
      秦秋生欲言又止,怕接下来要说的话把这连尸体都不敢看的少年吓晕过去:“江太傅,西梓城的百姓……已知去向。”
      江惜安大喜,拍了一下秦秋生的虎背:“秦将军你果然厉害,我在东桐打探半天,还是遇见一位心善的姑娘给我指路才摸出一点头绪,想不到你在西梓城已经弄清百姓去向了!”
      秦秋生不忍看他雀跃之相,低头说:“昨日,我们三人跟着一队鬼鬼祟祟的士兵,行至西梓城外一处山谷中,他们在那里仔细巡视——但山谷中却并无他物,只有乌鸦四起,野狗不断,且可闻到一股恶臭……等他们走后,我们掘了一处新土,便见……便见那新土之下,埋有成堆的尸首,那山谷里别处,也是如此。”秦秋生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说,“只怕这一城的百姓都因饥荒瘟疫而死,陈堪豪为保乌纱,竟隐匿灾情不报,还想继续欺骗朝廷!”
      江惜安听着这番话心一点点沉下去,最后面色惨白,双手握拳,浑身颤抖——他总算知道为何吴子惠陈堪豪两人能冒险迷晕自己也不让自己去西梓城,原来全城百姓都遇了害。
      秦秋生看他神情,想他虽为贵公子,能对民生感同身受也算不易,便劝道:“乱世中如遇天灾战乱,人命本就如草芥,何况遇见陈堪豪那样歹毒的父母官。只可恨我们此番人带少了,我已给陛下传信,然后过来找你。陛下再派人马过来大概要两日功夫,两日后剿灭这两个狗官替民报仇便是!江太傅也别太难过了。”
      “不是天灾,”江惜安喃喃说,抬头望向秦秋生,已是满眼通红,“秦将军,不是天灾——若是天灾,陈堪豪和他的手下兵士有军饷吃、没饿死就算了,何以都没染上瘟疫,还能四处行走?为何饿死病死之人全是百姓,还能一起埋在一个大坑中?”
      秦秋生想了下缘由,不由心惊:“你是说……”
      “他们不止是隐匿不报而已,早先在南林城里修不违说那瘟疫始于北边一口井,百姓喝了井水,便染上了疫症,腹痛难忍,口吐鲜血,不治而亡——南林城北边便与东桐、西梓接壤,而饮了井水便口吐鲜血,你觉得像不像中毒之状?应当是有人在三城内井中投毒,毒死百姓后一并埋了,而修不违与他们不是一路人,发现得早才没让城中百姓全被毒死!”
      秦秋生想那山谷里埋的尸体,确实不少嘴边都有血迹,顿时不寒而栗。
      “唯有中毒才能让一群人齐刻毙命,才能叫兵士把他们一起拉到山谷里挖个坑人叠人地埋了——而城里唯一没有中毒的人,便很可能是下毒的凶手!”
      秦秋生气得直咬牙,恨不得冲进太守府里手起刀落砍下二人头颅:“身为父母官,他们怎敢下此毒手?又为何下此毒手!”
      江惜安惨然一笑:“为何,怎敢……”无非都是为了权和利罢了,不知是不是以此与盛国那边做的交易,用全城百姓的性命替他们换高官厚禄。江惜安心想,江家虽是权力漩涡中心的名门世家,但他的父亲兄长都是温良的世间楷模,断没想过会有人如此丧心病狂,“具体是何缘故,就要请秦将军和我一起,去吴子惠的‘地宫’里一探究竟了!”

      待二人行至破败土地公庙处,天色已暗,秦秋生观察四周觉得无人布防,忽见路边一团白影一动:原来是陛下的坐骑白龙蹲在此处,见江惜安走来便站起身凑过来一个劲儿用头蹭他的脸,江惜安十分惊喜地说:“白龙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还真听得懂人话呀?”
      秦秋生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想威风凛凛的战马都变成黏黏糊糊的小宠物了,还对江惜安如此亲昵,将来太子万万不能交给他教养。
      江惜安抚着白龙的头,絮絮说:“我看见你很欢喜,但我们要下到地宫去,带着你不便,你在外面蹲着又太引人注目了,快走开找个地方藏起来。”想了想又把秦秋生扛在肩上那十分沉重的金佛摘下来绑在了白龙身上,“你替我们收好这金佛,它刚才救了我的命,乖,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吃点草,不要让坏人发现。”
      秦秋生听他十分耐心地对那马说话,如同对幼儿一般,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这次回去一定要跟韩战说,哪怕升官让江惜安做国相,也别让他去祸害未来太子以免教出一个败儿。
      白龙神色极为不屑,显然不信有人能砍到它,但江惜安一个劲儿催它,便十分淡定地驮着那金佛哒哒哒走开了。
      江惜安好不容易把白龙打发走,忽地松了口气,回头跟秦秋生讲:“我真觉得白龙就好像陛下变的一样。”
      秦秋生心想,这是显摆陛下在他跟前也跟着黏糊小宠物一样吗,不禁恶狠狠地说:“江太傅毋要说疯话,把陛下比作一匹马!”
      江惜安噎了一下,也觉一时失言,于是点亮火石摆摆手叫秦秋生一起去查看那半人高的土地庙,虽然叫庙,其实是个用石头雕成的三尺见方的佛龛神位,庙前还供奉了三两干瘪的瓜果,如今饥馑之年也未被人拿走,石头周围也干干净净,确实显得有点古怪。
      江惜安用一手去摸那土地公塑像,摸至身后发现一处凹下的暗格,便用力一按,只听咔嚓机械转动之声,土地庙便连着下面的石板整个向后翻转,露出了石板下不知通向何处的石阶,只在纵深处可见一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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