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3、第三章

　　红瑶光拍掉了红天璇的手，白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向桌上的两朵纸莲。端详了一阵，她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花瓣，脸上露出了肯定的神色。
　　“纸张材质不同。”
　　红天璇惊讶地睁大了眼：“你就这么轻轻碰了一下，就知道材质不同？”
　　一听这话，红瑶光不高兴了，柳眉一皱，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信就算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红天璇赶紧拉住她，满脸赔笑：“别别别，哥没这意思，哪能不信咱家七宝呢？接着说接着说。”说完，他顺手拿走了果盘里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红瑶光被这么一哄，眉头舒展了些，嘴角微微上翘，面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可爱样。
　　“这朵，”她用白皙的手指指着她左手边的纸莲，“用的是我红衣堂自有纸坊造的纸，全天下出了我红衣堂便再也寻不到。而这朵，”她又指向右手边的纸莲，“就是普通的纸，城里各家纸坊都能寻到。”
　　红天璇和红天玑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但什么也没说，一个把玩着苹果，一个转着扇子，都盯着两朵纸莲陷入了沉思。
　　红瑶光一脸得意，满眼期待地看着两位兄长，半晌却不见二人有什么表示，不满地撅起了嘴。
　　“咳咳……”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把两位兄长的思绪硬拉了回来。
　　二人回过神后，都看着红瑶光，以为她有什么要补充，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小丫头轻启朱唇，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红瑶光看着面前木讷的二人，终是忍不了了：“掌声呢？”
　　一听这话，二人如梦初醒。红天璇立刻放下他刚放到嘴边准备咬一口的苹果，红天玑也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扇子，兄弟俩默契地“啪啪啪”鼓起掌来，表情认真，煞有介事。
　　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红瑶光脸上泛起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那……你所说的普通的纸，具体是做什么用的纸呢？”红天玑问。
　　红瑶光随手一翻，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递到红天玑面前：“喏，就干这个用的。”
　　“书本用纸……那确实很普通。”红天玑一边转着扇子一边自言自语到。
　　红天璇盯着那本书，慢慢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充满疑惑，嘴里忍不住“嗯”了一声。
　　“《红氏二三事》，作者‘小秀仙子’……这是什么书？”说着，他伸出手就去够那本书。
　　闻言，红瑶光脸色陡变，一双星光璀璨的大眼睛突然闪过一阵慌乱。她迅速收回手，先是定睛看了一眼封面，然后立刻把书藏进了自己怀里，脸上的两团绯红更鲜艳了。
　　“不、不是什么要紧的书……我……我就平常看着玩的。”刚才还一脸得意洋洋，突然就乱了阵脚，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活像偷吃糖果被大人当场逮着的小孩子。
　　红天璇立刻察觉有古怪，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轻提，露出了邪邪的笑容。
　　“‘小秀仙子’，该不会是……咱小秀阁里住的这位‘仙子’吧？”他语带调侃地问到，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深。
　　红瑶光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要你管！要你管要你管！”
　　“仙子，你的书让鄙人拜读一下呗~”红天璇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身体还不住往前倾，眼见着伸手就能够到那本书。
　　只见红瑶光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书塞到了自己的坐垫底下，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上去。
　　红天璇手伸了一半，眼看着没戏了，顺势就在红瑶光脸上捏了一把。
　　看着面前闹腾的兄妹俩，红天玑轻轻打开折扇，一只手摇着扇子，一只手递了一块果脯到自己嘴里，甜滋滋的感觉让他心情十分愉悦。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嘈杂声。
　　“这是七小姐的居所，外人不可以进！”一个侍女大声喊到。
　　“小生、小生不进去，小生只是想找副堂主！”一个听上去有点弱气的陌生男声应到。
　　“二爷和三爷外出办事未归……”
　　“小生明明看到副堂主他们回来了！”
　　嘈杂声由远及近，眼看就要到门口。红天璇眉头一皱，忍不住叹了口气。
　　“冤家来了。”红天玑玩笑似的说到。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去外面看看，总不能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真进来吧？”说着，他看了一眼穿得懒散随意的红瑶光，对方正揉着被他捏红的脸蛋警惕地瞪着他。
　　红天玑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扇子站起身。
　　“你们、你们放开小生！”
　　“放开你？好让你就这样进我小妹的房间？”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红天璇板着脸杀气腾腾地走了出来，后面跟着面无表情但气场相对温和的红天玑。
　　“副堂主，红三爷，你们回来了！雨蝶的事情……”
　　说话人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身麻布青衫，看上去虽有股穷酸劲儿，但长相清秀，整个人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利利索索。
　　此人名叫孙鹄，是个秀才，求学途中偶遇青楼女子雨蝶，对其一见倾心，几番温存后更是爱恋至极，还许诺等将来金榜题名，定要替她赎身、娶她进门。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到他兑现诺言，两人便已天人永隔。在得知雨蝶可能是葬身于红衣堂头号杀手红天璇之手后，他深知报官无门，便壮着胆子找到了辰极阁来。
　　红衣堂虽然是杀手组织，但也是个有操守、有底线、有原则的杀手组织。他们不杀非目标之人，更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比如孙鹄这样的。所以他大闹辰极阁，虽然把红天璇烦得要死，但也没缺胳膊少腿，吃的住的反而比平日还好些。不过，也多亏了他找上门，红天璇才知道有人模仿他杀人。
　　“查清楚了，她的死跟我无关。”红天璇冷冷地说。
　　“那到底是谁……”
　　“我说了，”红天璇看向孙鹄，目似彻骨寒潭，“她的死，和我无关。想知道是谁杀了她，你得去找官府。”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让人感觉如坠深渊，和刚才那个戏弄自己小妹的大哥哥相比，判若两人。
　　说完，红天璇头也不回地就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孙鹄还想说什么，被红天玑拦住了。
　　“你莫要再烦他，我们也想知道是谁在模仿他。这件事我们自会查清楚，你安心等着便是。”说完，他正准备抬脚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你若实在等不及，就像他方才说的，去报官吧。”他的声音清冷萧瑟，但不知为何总是很温柔，让听的人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孙鹄叹了口气，说：“若报官有用，小生也不至于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了……”
　　见他如此垂头丧气，红天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寻着红天璇的身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