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2、第二章

　　江湖势力，风云变幻，但正派与邪派便如同光与影一样，有此即有彼，对立之势亘古不变。当然，也有一些人生存在光影交界处的灰暗地带，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美其名曰“中立”。
　　中立的原因多种多样，有些人正邪两派都得罪，没有一边愿意接纳；也有些人是墙头的冬瓜，哪边强势往哪边倒；还有些人自视清高，不走寻常路，企图在夹缝中求生存，哪边都瞧不上，天天想着自立门户。
　　当然，有真本事才叫自立门户，没本事只能算自以为是。红衣堂就是前者，从组织一成立开始就竖起了中立的牌子，谁拉都不走，稳如泰山。
　　一提到红衣堂，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提得多了有些人还会瑟瑟发抖，因为，这是个收钱买命的杀手组织。
　　之所以叫红衣堂，是因为这里的杀手都穿着一袭耀眼的红衣。杀人这种勾当，见不得光，别人都恨不得神不知鬼不觉，可红衣堂偏不，他们不仅要穿醒目的正红色服饰，杀了人还要在尸体胸前留一朵纸莲花，高调地告知世人：此人的命，红衣堂收了。
　　红衣堂杀手个个武功高强，杀人干净利落，就算明知是他们所为……报官？没用的，凭官府养的那些捕快，别说抓人了，怕是连杀手的影子都找不到；寻仇？放弃吧，仇家还没认清楚，命可能就先丢了。所以这么多年，红衣堂在江湖中的势力越发浩大，当真是有与正邪两派三分天下的趋势。
　　虽说是收钱买命的组织，但红衣堂也不是什么委托都接——他们要挑委托人，挑委托目标，挑时辰，挑地点……就跟挑对象一样，生辰八字、籍贯属相、性格癖好、家庭背景、过往经历等等，统统都要筛选，但凡有一点不满意的，给再多钱也不接，可以说非常任性。但如果遇到对口味的，也可能分文不取。
　　既然是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组织，要价当然不会便宜了。红衣堂的杀手分三种级别，最普通也是数量最多的是遍布江湖各处的十二分会成员，往上一级是只在四座主城设立的四分堂，再往上便是整个红衣堂的核心——辰极阁。十二分会的杀手要价已经不是寻常人家能负担得起的了，更不要提四分堂和辰极阁，不过，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这三级杀手的任务完成率自然也是有别的。
　　而红衣堂众多杀手当中，要数辰极阁的几位红姓成员的任务完成率最高，自组织成立以来，还从没有人能活着从他们手中逃脱。至于要价嘛……
　　“别问！问了咱也用不起！”一位大婶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汉子。
　　那汉子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压低嗓音对大婶说：“不是你让我找人去收拾那个老欺负咱闺女的混小子嘛？”
　　大婶两眼一瞪，没好气地说：“让你收拾，不是让你杀，你找红衣堂作甚！你不知道他们是收钱买命的吗？再说了……这万阳城可只有辰极阁！你没听人说他们接一次委托的钱，都能买下一座城了吗？这钱，咱有吗？啊？”
　　汉子又挠了挠头，似是没明白：“可是……这万阳城也没有别的江湖势力了啊，能帮咱们的……就只有红衣堂呀。总不能……”说着，他望向了城东一座高耸入云的青山，“找吃斋念佛的人吧？”
　　在汉子眼神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佛像静静伫立在半山腰，微合的双眼慈祥地俯视着山下芸芸众生，那里便是正派赫赫有名的天想寺。而与天想寺所在的红岚山“隔城”相望的是青盛山，那里坐落着红衣堂的核心——辰极阁。
　　近辰时，辰极阁内。
　　“二爷，三爷。”
　　“二爷，三爷，回来了。”
　　几个着红衣的侍女有说有笑，见红天璇和红天玑大步走来，立刻收起笑容侧身而立，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小姐呢？”红天璇问。
　　“小姐在沐浴……哎哎，二爷，您不能进去……”
　　红天璇完全不搭理她们，径直往里屋走去。红天玑无奈地笑笑，挥了挥手里的折扇，示意一脸慌张的侍女们都下去。见三爷都没有阻拦，侍女们自然不好说什么，都拖着小碎步离开了。
　　红天璇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熟门熟路，很快就来到一扇没有完全合上的推拉门前面，门内似有水花翻起的声音，弥漫的水雾带着丝丝花香溢了出来。
　　红天璇正要伸手拉门，突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脚下，还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定睛一看，竟是几条青绿色小蛇。
　　“你洗个澡，干嘛还要放蛇啊？”红天璇埋怨到。
　　“当然是为了防你这样的色鬼！”门内传来一个少女娇嗔的声音。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呢，什么没看过……”红天璇撇了撇嘴。
　　“我三哥哥呢？”少女突然发问。
　　“在这儿。”红天玑应到，声音竟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暖意。
　　门内的少女轻哼了一声，不满地说：“哼，三哥哥你也不拦着他……”
　　红天玑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宠溺：“因为找你有急事，就由着他了。”
　　“行了别聊了，洗完了赶紧出来啊，等你说正事。”说完，红天璇拉着红天玑离开了。
　　二人来到正厅，径直坐到了主席旁边。主人家的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时令瓜果和精致糕点，连续奔波了几日，二人皆是困意满满饥肠辘辘，红天玑好歹还客气了一下，动眼不动手，但红天璇就一点不客气，直接吃了起来。
　　整个辰极阁内主色调都是鲜艳的红色，这小秀阁里也不例外，只不过相比男子居住的主阁，这里的红色多带了些桃花的粉。屋里的装饰多是古雅别致的花瓶，每个花瓶里都插着三两支还带着露水的鲜花，一看便知是今晨刚采的。门口的风铃伴着清晨的微风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悦耳动听，令人心旷神怡。
　　轻纱绣幔，香气缭绕，桌上又有各式各样的美食，身边还有姿色出众的侍女打着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什么人间仙境，却不想这是辰极阁唯一的女杀手红瑶光的居所。
　　二人在正厅里等了差不多两刻，一桌子的美食已消灭过半，主人这才姗姗来迟。
　　辰极阁一共只有七个成员，以兄妹相称，虽然都姓红，但除了老五老六是亲兄弟外，其余几人都没有血缘关系。红瑶光是七人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子，深得各位兄长的宠爱，所以红衣堂现任堂主，也就是大哥红天枢，特意在主阁旁边为她建了小秀阁居住。
　　刚沐浴完的红瑶光自屏风后款款走出，带起一丝香甜的气息。她穿着一条暖白色绣红莲的齐胸襦裙，外面披着红色的镶金薄纱外衫，乌黑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别了一下，几缕青丝任性地挂在胸前，整个人看上去慵懒而随意。
　　鲜红的衣裳衬得她原本就很白的皮肤越发白皙，一张轮廓柔美的鹅蛋脸虽未施脂粉，但两颊却透着她这个年龄的少女独有的绯红。黑漆漆的大眼睛映着屋内摇曳的灯烛之光，灿若繁星，仿佛这千丈软红、凡尘俗世，统统都入不了她的眼。一张樱桃小嘴红润而饱满，此刻嘴角正微微上翘，将笑未笑，煞是可爱。
　　连那个自称是看着她长大的红天璇，都看得呆住了。
　　“哇你这臭丫头，刚才还说不让我看，现在穿成这样是要给谁看啊？”
　　红瑶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脸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束，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我是不想让你们久等才没来得及好好梳妆穿戴一番的！哼！”说完，她气鼓鼓地坐到了主席上，原本就肉嘟嘟的小脸鼓得更厉害了。
　　红天璇没管得住自己的手，上去捏了一把。
　　“好了，别闹，说正事吧。”一旁的红天玑适时地摆正了话题，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那两朵红色纸莲摆在了桌上。
　　“七宝，你看看，这两朵纸莲可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