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堂》李龍姞

4、第四章

　　青盛山之下便是万阳城，虽不如四大主城那般繁华，但因地处要道，往来商旅繁多，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红天璇和红天玑慢悠悠地行走在大街上，一袭红衣甚是惹眼，不过这万阳城的居民早就习惯了。“东有佛陀渡俗世，西有修罗灭红尘”，说的就是万阳城东边有天想寺，西边有辰极阁，看上去似乎是完全对立的两派人，却始终相安无事。不过辰极阁的几个大人物除了红瑶光没事喜欢下山乱逛，其余几人都极少在城中出现，所以坊间流传的大多是说书人为了吸引听众瞎编的故事，真正认识他们的人屈指可数。
　　“这是城中最后一家纸坊了。”红天玑看着面前的“天晟纸坊”几个大字说到。
　　“走吧。”红天璇率先迈开脚步踏了进去。
　　纸坊掌柜正在埋头拨算盘，五指如飞，一听见动静立刻抬起了头，双眼差点被两个身着红衣的俊俏公子闪瞎，他赶紧用手揉了揉。
　　“二位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吗？”一看这两人的红衣上绣着金色莲花，掌柜便知道他们是从西边山上来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敬畏。
　　“掌柜的，这种纸，您这儿有卖吗？”红天璇把一张方形红纸推到了掌柜面前。
　　掌柜恭恭敬敬地双手拿住那张纸，放在眼前细细端详，轻轻摩挲。半晌，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下面前二人，又迅速收回眼神继续观察那张纸，心里大概想的是“这不就是平常写字用的纸吗”，但又觉得西边山上来的公子不可能给他看这么普通的东西，这里头一定有玄机。
　　红天玑很快便猜出了掌柜的想法，为了不浪费时间，他干脆直接说明：“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纸，您不必那么费心研究它。我们只是想知道平常都会有什么人来买这种纸。”
　　掌柜一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如山的压力立刻化作了浮云。
　　“公子您说笑了，这种纸我们每天都是成捆往外卖的，朝廷也有平民也有，哪记得住呀……”
　　“红色的纸，也能成捆卖？”红天璇问到。
　　“嘿嘿，公子您有所不知，染色纸里就数红纸最好卖了，好看，喜庆。谁家有点喜事啥的，写写对联，贴贴窗花，这不都得用到嘛。又或者是那些手艺人，扎风筝、做纸伞……喏，那位公子手中那把折扇，不也是用洒金红纸做的嘛。”
　　听掌柜这么一说，红天玑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扇子，扇面确实是红纸做的。
　　二人对看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失望，掌柜说的他们已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几家纸坊基本也都是类似的说辞。
　　“看来从这纸莲上，我们能查到的也就这么多了。”红天璇有些沮丧。
　　此时已过正午，早上虽然在小秀阁偷吃了红瑶光大半零食，但这一上午二人跑遍了整个万阳城所有纸坊，到了这个时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
　　最惨的要数红天璇，此时已面无血色，眼神涣散，走路都在飘，感觉随便来个路人戳他一下就能倒下去。按红天玑的话说，这是“蔫儿病”又犯了。
　　“吃糖。”红天玑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塞到红天璇嘴里，然后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架在了自己肩膀上。“今早出来得确实有些匆忙，忘了先让你吃顿饱饭。不过……至于吗？跟丢了半条命似的……”红天玑嘴里像在埋怨，但那双注视着红天璇的眼睛却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嚼了几口糖之后，红天璇的面色稍稍恢复了些，又有力气翻白眼和斗嘴了。
　　“滚，怎么这么多话？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会儿找个地方吃顿饭就好了……”说是这么说，可他整个人还是轻飘飘地挂在红天玑宽厚的肩膀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一处偏僻安静的面摊，一人点了一碗大份的臊子面。闻到面馆里散发出的面香，红天璇似乎又重拾了生存的希望。
　　“你在想什么？”等面的时候，红天璇见红天玑一直在转手里的扇子，便知道他心里有事。
　　红天玑抬眼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想梳理一下整个事情经过。”
　　红天璇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
　　“半月前你接了委托，要取赵明的性命。三日前，你去了角州，并在前日夜里杀了赵明，完成了委托。当时他正在青楼里花天酒地，雨蝶也在场，你说你没有杀雨蝶，完事后连夜赶回了辰极阁。”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双眼注视着红天璇，等他确认。
　　红天璇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
　　“昨日午时，孙鹄来找你，说雨蝶被你杀了，要替她讨回公道，于是我和你立刻赶往了角州。夜里，我们潜入了义庄，看到了雨蝶的尸体。从尸体的伤口来看，杀人者所用的武器和手法，都和你非常相似。然后我们看到了那两朵纸莲，并连夜带回了辰极阁。”
　　红天璇一只手撑着下巴，无精打采地靠在桌子上，一边打呵欠一边点头。
　　这时，热腾腾的臊子面端来了，红天璇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
　　“时间和地点好像都没有疑点……你自己去角州的时候，有觉得被人跟踪吗？”红天玑一边拌着面条一边继续梳理案情。
　　红天璇已经吃上了，一大口面堵在嘴里，根本说不了话，但是看得出来他有话要说。
　　“这天底下能跟踪我还不被我察觉的人，没有。”说完，他又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红天玑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于是又陷入了沉思。
　　看到思考得忘食的红天玑，红天璇皱了皱眉，突然将筷子伸到了他的碗里，利索地夹起一坨面递到了他嘴边。
　　“先吃面。”
　　红天玑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
　　“躲什么？赶紧吃，面汤要滴你身上了。”说着，红天璇举着筷子的手又往红天玑面前伸了一点。
　　红天玑赶紧张嘴把面含住——要是面汤真滴衣服上，他又该浑身难受了。
　　红天璇忍不住笑了笑，一边夹自己碗里的面一边说：“行了，你也别自个儿瞎琢磨了，原本咱们查这事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雨蝶是不是我杀的。现在目的达到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官府吧。我们是杀手，又不是捕快。”说完，一口面又进了嘴里。
　　吃饱以后，红天璇整个人仿佛重生了一般，容光焕发。
　　“那孙鹄那边，你打算怎么说？”红天玑问。
　　“还能怎么说，他为了那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跑来大闹辰极阁，殊不知那女人压根儿没把他放在心上。真是可怜呐……不过还是得实话实说，是吧？”红天璇的脸上复又挂上了略带痞气的笑容。
　　红天玑也笑了笑。他其实打心里同意红天璇的说法，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后面的事情，能放手就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