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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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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黑又静。
风,又冽又凉。
两条人影静悄悄滑入义庄。
火折子亮起,照亮了一张仿佛玉雕般精致的男人脸,摇曳的光影下能看到长睫似羽翕动,琥珀色的双眸中火光闪烁如明星,似乎……右眼下方还有一颗泪痣。着实是一张好看的脸,只不过此刻眉头深锁,神情严肃,甚至有点苦大仇深。
“让你照尸体,你照自己的脸干什么?”一个清冷的男声突然自黑暗中响起。
那张精致的脸上立刻闪过“如梦初醒”一般的表情。好看的男人“哦”了一声,便将火折子的光移到了尸体上方。
是一具女尸,看上去二十出头,有几分姿色,但脂粉味有点浓。
“致命伤……是脖子上这道。”清冷的男声再次响起,同时,一把黑骨红面的扇子自黑暗中伸出来,轻轻抬起了尸体的下巴。
好看的男人点了点头。
“好了……不用看了,就是你干的。”
“你就这么看了一眼就认定是我!?”闻言,好看的男人急了,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只听一声轻轻的叹息。
“红天璇,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动手前喝了酒,结果手不稳没收住剑,误杀了她?”
清冷的男声幽幽说到。明明是在质问,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好像在和人闲聊家常。
火折子的光猛地晃向了说话的人,照出了另一张好看的脸,只不过这张脸的棱角更分明些,眉宇间的神色也不似那说话声般清冷,在荧荧火光的映照下,反而显得温润如玉。
“红天玑,你是刚认识我吗?你几时见我在干活儿前喝酒了?你有闻到我身上有酒味吗?有吗?有吗有吗?”那个叫红天璇的男子一脸不高兴,埋怨似地瞪着他的同伴,一边说还一边故意把嘴巴凑到对方鼻子下面,意思是“你闻闻我嘴里有没有酒味”。
被他唤作红天玑的男子却一脸淡定,眼神波澜不惊,即使对方的嘴就差大约一寸距离就要和自己的双唇撞上,他也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是……又往前小探了一下。
这次,出于本能,红天璇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脖子。
“你看看伤口的形状,和‘红颜’的剑刃是不是一模一样?”红天玑两眼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琥珀色眸子,语气依旧沉稳淡定。
“还有,伤口左浅右深,左宽右窄,是不是符合你的用剑习惯?”
红天璇不说话了,眉心又拧在了一起。这些,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只是需要有个人帮他佐证一下。
二人都沉默不语,搞得原本就阴森森的义庄更加恐怖,四周只剩下火折子燃烧发出的滋滋声。
“再说了,就算我喝了酒,也不至于收不住剑……而且!我不杀女人不杀女人不杀女人!”红天璇突然嘟囔起来,像小孩子一样撅着嘴冲红天玑一通嚷。
红天玑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时,他瞥见了女子尸首旁边的那朵红色纸莲。
“这……不是你留下的?”他指着那纸莲问红天璇。
红天璇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于是红天玑绕到了女子尸体的另一侧——那里还有一具男子尸体,旁边也放有一朵红色纸莲。他把两朵纸莲都放在手心端详了一阵,似乎没看出什么眉目。出于职业习惯,他把它们放到鼻子前嗅了嗅,这下,终于发现了端倪。
“好了,我可以断定,这个女人不是你杀的。”红天玑继续用那种没有情绪的语气说到。
原本皱着眉头盯着尸体发呆的红天璇,听到这话,立刻抬头看向他。
“啊?怎么突然又这么断定了?”说着,他快速移动到红天玑身边,“你看出什么了?快说!”
红天玑两只手各托着一朵纸莲,递到红天璇面前。
“你闻闻。”
红天璇眉头一皱:“滚,我没事闻死人的东西干嘛……”
“你的气味。”红天玑淡淡地说,然后把左手又往前伸了伸。
红天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快举到他鼻子下面的纸莲,满脸疑惑。
“我的气味?”说着,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以为红天玑在捉弄他,一脸不悦,“我有什么气味?”
红天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说:“香的,你闻闻。”
红天璇半信半疑,但还是把鼻子凑了过去。
“嗯?还真是香的……而且,我怎么觉得在哪儿闻过?”
“赵明那朵纸莲,你是不是揣怀里带过来的?”红天玑问。
“是啊。”
“你怀里有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红天璇赶紧伸手在怀里摸了一下,掏出一个药囊。
“啊,原来是它的气味,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说着,他放到鼻子前嗅了嗅,脸上立刻露出了舒服的笑容。
那是红天玑专门给他调配的药囊,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可以降低被迷药迷晕的几率,红天璇一直带在身上。
“你再闻闻这只。”红天玑把右手伸到了红天璇面前。
这次,红天璇不再抵触,捧起他的手就把鼻子凑了过去。
可从这朵纸莲上,他什么气味也没闻到。
“我早就说了嘛,这个女人不是我杀的!你还不信……”红天璇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
“跟我说没用,”红天玑适时地浇了他一头凉水,“你得跟那书生说,不然他天天在你面前要死要活地磨,神仙也救不了你。”
一听这话,红天璇那张好看的脸立刻又拉了下来。
红天玑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他把玩着手里两朵乍一看一模一样的纸莲,双眸微垂。
“那个模仿你的人,显然连你干净利落的做事风格也学得有模有样,线索竟然只有一朵小小的纸莲。不过,我觉得通过这仅有的一条线索,我们应该还能查出些什么。”
红天璇不解地望向他:“怎么查?”
红天玑微微一笑,暖黄色的火光下,他本来就温和的笑容被衬得更加温暖,让人不觉心头一颤。
“关于纸张,家里既然有行家,那自然是找行家请教了。”说完,他手腕一翻,两朵纸莲便齐齐滑入了他宽大的衣袖中。
寅时将近,一双人影悄悄离开了义庄,没留下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