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四章 未妨惆怅是清狂(下) 旭日初升, ...

  •   旭日初升,天光熹微,山中翠色朦胧,静谧安和,偶有虫鸣鸟啾,倒像是大自然给与的早安问候。晏子章和嬴寰还在促膝长谈,纵横古今列国,涵纳天文地理,酒已喝尽,却兴致不减。月彦昔敲门而入:“师父师哥,我泡了陈年普洱,喝一杯醒酒提神吧。”
      “呵呵,彦丫头果然细心。”晏子章拂开一桌狼藉,给茶盘腾出空间。
      月彦昔沏完了茶,又在三足青铜鼎炉内燃起提神的撒馝兰香。不一刻,室中漫起袅袅香氛,蕴藉远盈,清畅醒神。
      晏子章研着茶盏盖,嗅着丝丝缕缕溢出来的茶香,忍不住喝了一大口,“嘶,好烫!云丫头呢?”
      月彦昔忍俊不禁:“哪有您这样喝茶的。云翾正准备早餐呢。”
      “她做的东西能吃?”嬴寰呷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
      月彦昔看着嬴寰,心想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向云翾还能理解成是独占欲在作祟,可嬴寰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看两相厌?嬴寰见她不答,眼眸上挑以示询问。月彦昔忽然眉峰一扬,与其说意味深长不如说是狡猾地笑起来:“师哥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嗯?”
      “你不敢吃?”
      “那就别吃了,本来本小姐也只准备了三个人的分量。”向云翾走进屋,毫无歉疚之色瞪了嬴寰一眼,“不好意思啊,我还不大习惯这里突然多了一张嘴。您嬴大少爷本事通天,自己去想办法填饱肚子吧。”不等嬴寰接话,已过去挽了晏子章的胳膊,甜甜地笑起来“师父,我们出去吃早饭吧。我做了您爱吃的松露蒸糕和贝母粥。”
      晏子章看看他们这神情各异的三人,会心一笑。
      “师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晏子章和向云翾出去后,月彦昔坐到嬴寰对面,托腮看着他,唇角还是那个有点狡猾的笑容。
      “我为何不敢?”嬴寰垂着眸喝茶,声音平静得没有语气。
      “那你为何觉得云翾做的东西不能吃?”
      嬴寰放下茶杯,看住月彦昔:“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月彦昔替自己斟了一杯茶在手中把玩:“我以为,师哥所学,应是治世安民之术,整军用兵之道,是为家为国为天下的大道理,言行举止该是大丈夫所为。我所言可对?
      “正是。”嬴寰颔首。
      月彦昔苦笑着皱眉:“可你却在针对云翾,总是与她斗气,理由是什么?”
      理由?到底是为什么,就想针对向云翾呢?只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态度不友善吗?还是还有其他的原因,似乎有那么一个念头在心中徘徊,想理却抓不住头绪。嬴寰索性答道:“暂时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告诉你。”
      “这算什么答案?你是学大道理的大丈夫,却偏要和小女子一般见识,没羞!”月彦昔突然小嘴一噘耍起无赖来。
      “感情你刚刚是拿话绕我呢。”嬴寰笑起来,这个月彦昔,总会有那么多出人意料的地方,她的表情,动作,语气,总是那么生动而又不可预料,百看而不厌。
      “咚咚,”向云翾倚着门框,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板,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相谈甚欢,嬴寰,如果你不打算吃早饭,那我就把你那份拿出去做花肥了。”
      嬴寰哼一声,把向云翾当空气。月彦昔扯扯嬴寰的袖子,一脸你欺负女孩,没羞,我鄙视你的表情。嬴寰被她看得没辙,干咳一下,“看在你上门相邀的份上,姑且卖你个面子。这个殊荣你可记好了。”说完一甩衣袖跨出屋去。
      向云翾忍不住扮个鬼脸再翻个白眼,月彦昔看着这两个人只能无语。

      “师父,徒儿这就下山了。”嬴寰牵过马向晏子章辞行,离朝已有多日,该回朝复职了。
      “去吧,皇帝年幼,政局不稳,变数颇多,择一条路走便好,其间分寸你自己拿捏,小心官场险恶,尤其你在刑部,是非黑白难以定论,切忌张扬争锋,树敌太多只会徒惹祸患。”
      “徒儿知道,师父放心。”嬴寰谦恭地一礼,踩蹬上马,忍不住想起,几天之前,那个女孩子也说了类似的话。
      “师父,我送师哥一程。”月彦昔自屋内出来,上前一步说道。
      晏子章挥挥手:“去吧,也别走太远了,快去快回。”说罢转身进了屋内。
      月彦昔抿唇浅笑,仰头看着嬴寰。嬴寰低头看她,一只绿松石银簪束住头上青丝,轻衫罗裙温婉素雅,墨色眼眸清澈平静,仍是初见时渊停岳峙的淡然模样。唇角一挑,伸臂把她捞到身前,催马起程。
      约摸走了一刻钟了,两人仍是只字未说。嬴寰揪住一缕拂到他脸上的月彦昔的头发在手中把玩,懒懒地语气颇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你就这么给人送行的?一个字儿也没有?你这么着难不成是要跟我回綮安?”
      月彦昔扯回被嬴寰拉疼了的那一撮头发,垂着头仍是不语。
      嬴寰纳闷地探头去看她,忽听山间响起短促清脆的两生琴音,是奏者在调试琴音,听来如同女子嗓音美好的问候。只短暂的一滞,玉柱张弦,琴声绵绵而起,飞烟薄雾般笼了整个山林。弦多弄委曲,柱促语分明,琴声渐生浓窒,压抑沉郁,如诉离情,难掩不舍。蓦地一串清悦转音落入那苦闷之中,袅转回环,如清风戏水,漾起一波波涟漪击碎一潭死寂,又如涌泉破冰,春回大地,闻者心胸自然开阔,那些烦躁的抑郁的感情一扫而空。
      嬴寰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妙琴声吸引住,强大的感染力,便是他这么心智坚定的人都被那琴影响了情绪。
      月彦昔侧过身盈盈笑着说道:“这是云翾送你的临别礼,师哥可还满意?”
      慢弹回断雁,急奏转飞蓬。琴音渐高,一番疾奏,瑶池天音,凤鸾鸣唱,热烈奔放,意气风发。和着泠泠琴曲,向云翾运气而歌:
      “大江大水天自高
      眼睛该点亮了
      人生得意莫言早
      是非论断后人道

      轻舟穿江两岸笑看山河绕
      儿女情长梦醒又一朝
      西北东南人间风波不少呀
      平常心看待才好

      谁负谁胜谁能一眼明了
      浮云世事最难料
      春夏秋冬世道有高低潮呀
      计较太多人已老
      何不共苦同欢尽心就好
      人生就怕知己少”
      并非曲高和寡,也不流于庸俗,只是自我地随意地过那般酣畅淋漓的人生,任性而潇洒。
      这是嬴寰第一次听到向云翾的琴和歌,不得不承认,向云翾炉火纯青的琴技和这样透彻豁达的情怀让他欣赏,那样的词曲直触到他的心底,撩拨心神。向云翾和月彦昔两人看起来一热一冷,喜好也不尽相同,可性情却这般相似,超然物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也不掩饰惊诧意外,勒住马望向琴声源处:“好一句浮云世事最难料,计较太多人已老,人生就怕知己少,不想那丫头倒有些本事,引凰得遇明主,不用再埋没在这深山了。”
      月彦昔跳下马,淡淡地说:“是你太低估云翾了,她的才情,只怕放眼天下也无人能比。这一曲,只是管中窥豹而已。”
      “哦?那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我?我和她各有所长,互补所短,这之间不可比较。”月彦昔对着嬴寰浅笑道:“总之,我代云翾谢师哥赞誉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师哥恕彦昔不远送了。”
      “曲终人自散,可向云翾都送了首曲子给我做临别礼,那你送我什么?”嬴寰坐在马背上笑得有些痞气,满意地看到月彦昔神情一愣。“那么,我就收下这个好了。”话音刚落,月彦昔头上的绿松石银簪已被他取在手中。
      月彦昔按住散乱的发,蹙起眉:“师哥,这是无赖行径。”
      “那便算我向你借的,若将来再见,我还你个好的。”嬴寰不驯地一笑,“这样便不算逾矩了吧。”
      月彦昔无奈地看着嬴寰,无可辩驳。
      嬴寰放声大笑,抛下一句告辞便绝尘而去。

      双星逐月,月光难掩其耀眼锋芒,便是这般吗?风华绝代,惊才绝艳也难以形容她们的光芒,面对她们,只能惭愧自己词穷墨尽,穷千万句无法表其神髓之一二。
      古语云:人生如梦。然而这般行之艰难的浊世,在她们眼中似乎只是一场游戏,所有人都在游戏中挣扎求胜,她们却置身事外看着游戏的进行。等到她们也要来玩这游戏的时候,只怕天也要变色了。
      那时,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似乎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月彦昔,向云翾,会开拓出一个什么样的游戏局面?那只绿松石的银簪在嬴寰手中越握越紧。
      一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一个陌生新奇的朝代,改变了两个女孩的人生,她们也将改变这个世界。无法预料的未来,才是向云翾和月彦昔故事的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