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红（暂定）》零宵

3、第二章 耀眼宏图灯映月（上） 找个师傅，

　　回廊低转，环绕一方荷花玉池，池中荷花品种甚是奇特，能四季常绿，茎叶不枯。此时虽不是花季，然而碧空晴好，水光潋滟，烟波澹荡，圆荷泻露，也是一番入胜美景。月彦昔和向云翾坐在池边廊下，随手丢了手边糕点碎屑去喂池中锦鲤，风疾垂手立在一侧，眼中淡淡一层疲惫也难掩少年俊朗，英姿勃发。
　　“少主，属下已经完成少主所托，找回三十八个无亲幼童，此刻暂时安置在了西厢修筠别苑之中。另外，风痕带回一位老先生，正候在前厅。”风疾一身风尘未去，便急着向月彦昔复命。
　　月彦昔偏过头，眉尖一挑，俏然抬眸：“老先生？怎样的老先生？”
　　“六十来岁年纪，眼明耳聪，身手矫健，想来武功高强，看那风度气韵，非寻常人所能比，白须长衫，仙风道骨。”风疾思索片刻答道。
　　月彦昔惊异地转头看向向云翾，向云翾耸耸肩，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咽下最后一口荷露蜜酿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过了，只要等就好了，该来的必定会来，又何须我们费力去找？”
　　“你又怎知这就是该来的？”月彦昔烟眉微拢。
　　向云翾狡黠一笑，点漆双瞳中光芒跳跃，似能晃了人眼：“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将手上沾着的碎屑尽数拍入荷池中，又靠近月彦昔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据小说上写的，我们这算异星出世，能定天下命数。而古人能占星卜卦，推算天命，想来那些通常都擅长观星问卦的世外高人必定会找上门来的。”
　　月彦昔失笑，这理由，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然而事实上确实正是这个理。樱唇一抿，微笑的弧度自然显露，沉吟半刻转向风疾：“就先把那些孩子安置在修筠别苑吧，那环境不错，地方够大，倒也方便，让下人们好生照看着，吃穿用度全都应着，别疏忽了。我和云翾先去见过那位先生，其他事稍后再说。”
　　风疾领了令正要退下，月彦昔眼角带过他一身风尘，放柔了声音又唤住他，薄唇牵起温婉弧度，如暖玉生温：“风疾，没什么事你便去好好歇着吧，这几日东奔西走着实辛苦了，莫要累坏身子。”风疾先是一怔，随即莞尔，微笑着退了下去。
　　向云翾见风疾离开，站起身拂落身上糕点渣子，揶揄着看向月彦昔：“哟，这是吹的哪阵风？我们月大小姐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是不是看上人家帅哥了？”
　　月彦昔无奈地瞥她一眼：“知不知道想要让一个人永远不背叛自己最好的方法是心理战术。况且你也知道，我还解不开那个心结。”最后那一句，声音极轻，轻得仿佛只是风在耳边一掠而过。然而月彦昔抬头看着天边淡淡云海，眼中涌起的悲伤浓重得像再也化不开。
　　向云翾无言，心口堵得难受。这么久这么久，月彦昔就始终放不下那个人，总是替她不值，却只能束手无策。也许只能等到命中注定只属于她的那个人出现，月彦昔才能从那个人给她设下的悲伤中走出来，重新去追求属于她的幸福。向云翾尴尬地清了清嗓，目光自前厅方向一带又看回月彦昔：“说正经的，那之后怎么办？”
　　月彦昔摇了摇头：“不知道，总要见过之后再说。”睫毛一颤，神情又恢复一片淡然清冷。

　　前厅之中，一名老者坐在下首位，悠然品着盏中桑白茶，眉目高远，神情在氤氲茶气之后显得虚渺孤高如绝峰云海，可望却不可近。风痕肃手立于老者身后，敛眉垂目，神情恭顺。月彦昔看风痕神情心下已有几分了然，风痕也是心高气傲的主，能让他这般敬服的人，必有惊人之才。
　　向云翾和月彦昔举步入内，在老者面前站定屈膝福礼，并不入座。老者眼眸不抬，只淡了声问：“二位小姐为何不落座？”
　　月彦昔唇角笑容清雅，语气恭谨：“先生为长，理应入上首座。如今先生坐下首，晚辈不敢落座。”
　　老者朗声一笑，置了茶盏于桌上，抬头目光如炬直直锁住她们，犀利洞彻像要把她们心思婉转看个剔透。
　　向云翾和月彦昔也不忸怩，大方回视他，心底却隐约浮起一丝寒气。眼前这人狭长双眸精光隐现，青巾束发，一身月白色文士衫，书卷气自然而成却并不见迂腐，气定神闲，凌厉之意隐而不发，如鞘中利剑，敛了杀气便与人无害，然而一旦出鞘便是见血封喉。
　　老者细着眼眸打量她二人许久，眼中精光隐去。向云翾眉眼灵动，机敏聪慧便在顾盼之间显露无遗，身姿轻盈，翩若惊鸿；月彦昔静立于旁，淡定从容，一股清冷气质氤氲周身，眸心深处深沉似海，不起一丝波澜。一热一冷，一动一静，互补互助，确实是双星逐月。
　　老者起身离座，捻须而笑：“逐月双星果然天资过人，我晏子章近日有幸见到也算不枉此生。老夫不才，可也算有些能耐，应是你们所需要的。我且问你们，可愿随老夫学艺？”
　　向云翾和月彦昔闻言一喜，忙俯身跪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晏子章伸手扶起她们，眼中满是和善慈爱：“不想我已年过花甲，还能收得这样两个如意的关门弟子。为师此次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像样东西，便先将这两个玩意给你们充作见面礼吧。”说着自袖中拿出两串桃核雕刻而成的珠串递到她们手中，“戴在腕上也能辟邪避凶。”
　　二人将珠串套于腕上，又谢过师父，向云翾扬眸问道：“师父，您刚刚所说的逐月双星是什么意思？”
　　“双星逐月是极为罕见的天象奇观，预示着有旷世奇人诞生。”向云翾和月彦昔对看一眼，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旷世奇人，这可真是说得过了。晏子章看着她们的反应，眼中闪过促狭笑意，继续说道：“为师月前夜观星相，见有两颗异星自紫微宫横空出世，向月宫移动。这二星始终相依而动，其一光为红，一光为蓝，光芒耀眼更胜月光。这样不曾见过的奇特天象，为师推想必是书中所载双星逐月了。”
　　向云翾点点头，心念一转又继续问道：“那人海茫茫，师父您又是如何找到我们的？这岂不是海底捞针？”
　　“呵呵，卜一卦就能知个八九不离十了。这卜卦的学问太过繁复深奥，略通皮毛不甚难，可若要窥其精髓，实数不易，为师也是浸淫数十年才略有小成。此间玄机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你们若想学，待回了鹜隐山为师慢慢教予你们。”
　　月彦昔睫毛轻颤，上前一步说道：“师父，彦昔有个请求。”
　　“哦？”晏子章似是略微掀了花白眉毛，眼中又起计量神情，“有何请求，说来听听。”
　　不避不让，月彦昔就直直迎视晏子章的锐利眼神，心底思绪也毫不遮掩，野心，壮志，自傲，不妥协，全都不遮不掩地在她眼中那一抹墨色中尽显无余：“彦昔还有要紧事情没有安置好，而且也不愿刚起步便半途而废。请师父给彦昔几月时间，容彦昔晚些随您回鹜隐山。”
　　“师父，请容云翾也要晚几月上山，我与彦昔同进同退，不可能将她一人留在这里操劳。”向云翾薄嫩双唇紧抿，目光坚决固执，她又怎不知月彦昔自从到这里的转变全是为了要护她周全，她又怎么忍心留月彦昔一人在这费心操持，自己去做翘脚老板呢。
　　晏子章眼中精光一闪，后又复归一片慈和：“好，少年大志！就留下做你们想做的要做的事吧，莫要顾忌为师而束了手脚。我也先不回鹜隐山，就留待此处等你们事局稳定。这向家财大气粗，多养老夫一人应该没有问题吧？”晏子章捋着胡须打趣。
　　向云翾月彦昔再次齐齐拜倒，唇角控制不住地就露出一个欣喜笑容：“多谢师傅成全，弟子定不负师傅所望。”月彦昔抿抿嘴唇，脸上浮起的笑容总让人觉得有些厚颜无耻：“师父，彦昔还有一事相求。”
　　晏子章眯起眼睛无奈地看着她：“月丫头你的要求还真是多，罢了罢了，说来听听。”
　　向云翾扑哧一声笑出来，能利用的充分利用起来，标准的月氏作风。月彦昔明白她的意思，甩给她一个大白眼，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坏笑：“师父，我要做的事，还要麻烦您老多帮忙。”

　　修筠别苑内，穿过苑前屋舍，苑后豁然开朗一片青翠竹林，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在修竹剪影间阡陌交通。石径在竹林一角勾勒的圆圈之中置着一张大理石制成的石桌，桌边四张石凳对称摆放。若在这里品茶作诗，一定惬意非常。
　　向云翾和月彦昔拣了面向竹林的石凳坐下，风疾和风痕领了那三十八个孤儿在她们面前整齐站好。风疾躬身说道：“少主，小姐，三十八个孤儿三十一男七女，已按生辰排好，请少主下令。”
　　月彦昔和向云翾起身逐一打量这些孩子，明明她们年纪身量也不比这些孩子高多少，可偏就有一种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气质。月彦昔点头，倒都很有灵气，应是可塑之材。
　　“云翾，挑一个你中意的女孩平时帮着点你。”月彦昔说着，已将一个年纪较大一些，双眼格外灵动的男孩叫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李子。”男孩脆生生地答。
　　月彦昔蹙起眉头：“这算什么名字？”
　　“少主，他们都是孤儿，大都没有正经名字的。”风疾补充道，“不如少主来给他们起个好听的名字吧。”
　　“也好。就叫月照吧，从今儿起你跟在我身边做个书童。”月彦昔见男孩已明了地点头，便转向向云翾，“你好了没？”
　　“好了，就她了。”向云翾拉过一个机灵可爱，和月落一样四五岁年纪的女童，“你有没有名字？”女孩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摇头。
　　“那我帮你起个好听的名字可好？” 女孩倒也不认生害羞，大方干脆地说好。
　　“那叫冰舞可好？”女孩又眨了两下眼睛，便开心地笑起来。向云翾觉得这女孩实在投她脾气，很是喜欢，不由自主地也笑起来：“那好，冰舞，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帮我打理一些琐事吧。”两人牵着手站在一起，说是主仆却更像姐妹。
　　月彦昔微笑着看看她们，又转向其他孩子，略一思索说道：“正巧三十六个人，便以三十六天罡星为名好了，按年纪来排，依次是天魁、天罡、天机、天闲、天勇、天雄、天猛、天威、天英、天贵、天富、天满、天孤、天伤、天立、天捷、天暗、天佑、天空、天速、天异、天杀、天微、天究、天退、天寿、天剑、天平、天罪、天损、天败、天牢、天慧、天暴、天哭、天巧，你们可要记好了。”
　　“以后由彦昔和我亲自教他们文才谋略，武功就交给你们了。”向云翾走过来对风疾风痕说道，严肃的神情，沉稳的语气，让风疾风痕都是一惊，从没想到原来看来天真调皮的向小姐也有这样一面。
　　“此外，风疾风痕，交给你们的任务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虽然不用特意去找，但也时常留意着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要的势力，只这几个人还远远不够。”月彦昔眼中锋芒闪现。
　　“属下知道。”风疾风痕齐声答道，豪情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