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城》bm7

40、第 40 章 店佣在后头

　　店佣在后头唯唯诺诺地应承，贞儿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那几只珐琅蓝的珠钗，她倒是挺钟意的。

　　结果便又被姐姐劈头教训，“你啊，也少跟他往来，上回竟然带你一个小姑娘去舞厅，他怎么想的！”

　　程毓秀顺手拦了辆人力车回府去，贞儿坐在一旁也不敢再与她争辩。

　　而此时在城中的韩府，另一个姓程的虽然身份卑微，倒也不见得就不如她们逍遥。

　　程斐然捧着一把瓜子，气定神闲地一边靠在门边上，听远处收音机广播里传来唱曲儿的声音，而其他的丫鬟奴仆们，则在一旁干活。

　　最近这几日，不管她走到哪里，大家都纷纷避让，下人们都拿异样的眼光瞧她，暗中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啊，其貌不惊的，什么时候搭上的瞿家，可真够厉害的……”

　　“你们啊，都小瞧了她，祯王府的少爷人家也没放过……”

　　这种闲言碎语程斐然自是不会往心里去的，再说到韩明珠，自从上回她暗示着发出威胁之后，这大小姐许是真的害怕她会把事情捅出去，也不怎么派人来支使了，像是特意避着她，程斐然索性落得个清静，倒也挺好。

　　戏曲声绵延婉转，程斐然以前在美国便喜欢这样的“中国歌剧”，似乎能从曲调中找到一些跟故土的联系……现在回了中国，却也没怎么出去逛过，如果有机会，能去戏台下听花旦们唱就好了。

　　磕完瓜子，她拍拍干净手，转身回去厨房，准备将早上送来的那几篮子菜清洗一下，正当她将玉米土豆拿出来时，一张字条也跟着飘落下来。

　　她皱眉，看了一眼上面留的字，Cheng，is that you

　　顿时，程斐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是舟生！他看到了自己给他留的讯息！

　　他现在在哪里？程斐然急切地将字条背面反转过来，但是除了那一句话，就没别的了，她又顿时感觉到一阵失望。

　　程斐然推测，舟生定是来韩府找过她了，但外面的人肯定不会放他进来的，他又不知自己现在是何处境，只能将字条混进菜篮子里来试探，因为下人们全不懂英文，就算见了也只会当成废纸扔掉。

　　如此说来，为了继续将纸条塞进来，舟生肯定还会来的，只要在平日将菜送进来的时候守着，就一定能再见到他！

　　韩府每日的菜肉都须得是新鲜的，所以菜贩子总是挑了最好的，一大早便派人送来，韩府的下人则须早起接应，程斐然只跟那负责接应的人随口一说，对方便忙不迭地答应了，那人晚上偷着去打牌，每次起来都十分痛苦，巴不得有人替他。

　　就这般，程斐然守了几日，却没有再遇到来放纸条的人。早上天冷，又容易犯困，若不是车子鸣起的喇叭声，程斐然差点就要睡过去了。

　　从车上卸下一篮篮的菜，程斐然感叹韩家人多口多的，每日的消耗也还真是不少。

　　送菜的车子离开，她弯下腰来再清点篮子，结果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follow me.

　　她微微睁大眼，急忙四下搜寻，街上非常冷清，还起着薄雾，没几个行人，只有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身形有些熟悉，不过看不清面容，闪身拐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程斐然急忙追了上去，“等等！”

　　气喘吁吁地跑进巷子里，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程斐然疑惑又失望，她低头看手中的字条，那明明是舟生的字迹，“难道我认错了吗……”

　　突然，她的手臂被握住，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拥入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怀抱里。

　　不必抬头看，就能感受出来他的开心、激动，她听到耳旁熟悉的声音有些发颤，“太好了……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程斐然费了点劲儿才好不容易挣脱开，对上舟生亮晶晶的眼睛，他激动地喘着气，化成白雾散在清晨的空气中，想来也是期待了很久这次的重逢。

　　“你……你怎么会去到韩府的？贵叔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这段日子你到底怎么过的啊？为什么比之前还瘦了，脸上还有伤！”

　　舟生担心不已，揪住她问了一大堆问题，“没事没事！见到你就都不碍事了！”程斐然笑着宽慰他，“反倒是你，我去过江雁路找你，但你却不在那个地方……”

　　“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呢！”

　　舟生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斐然，你不必继续待在韩家受委屈了，跟我走，我现在找了份不错的差事，不用跑船，每日也有不少进项，虽然比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可以让我们两个活得不差了！”

　　程斐然点点头，跑船的确不是长久的营生，她也很想知道分开这段时间舟生都经历了什么，“不过，是什么差事……”

　　“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舟生看了看外面的街道，人开始多了起来，也传来了稀疏的叫卖声，“你，有没有想玩儿的地方？来了云城这段时日，还没有好好逛逛吧？”

　　舟生说的正是，反正回去韩府也是无事可做……跟他到处走走倒也无妨，程斐然想了想，“嗯……我想去听戏！”

　　“好！我带你去！”

　　舟生笑着拉起她的手，便往巷子外走。

　　云城原本的老城不大，只南北纵横九条大街，近些年老城墙外又扩建了新城，这内城里便成了热闹非常的繁华之地，这里老字号扎堆，本地人都爱来这儿消遣，小年轻们则喜欢去租界那边的新式的饭店、咖啡馆舞厅之流。

　　程斐然被舟生拉着，在人群中穿梭，她在国外生活得太久了，那些西洋的玩意早就习以为常，反倒是这种满是中国风俗的地方，对她来说更为新奇，一个耍猴的大叔背着唢呐、胡琴走过去，她睁大了眼睛的样子逗得舟生直乐。

　　“走吧，戏园子马上就要到了，待会儿我们再出来看小猴子。”

　　前面一个泥人儿摊子拐角进去，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后豁然开朗，不知何时就进了个院落，一个大戏台在平地中央，上面的花旦配着胡琴正唱得兴起。

　　没想到听戏的地方大隐隐于闹市之中，若不是熟悉此地的人，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一段词曲唱罢，台下的观众们接连叫好，舟生跑去买了一袋瓜子花生，然后又弯着腰回来拉程斐然在空位上坐下。

　　程斐然头一次知道云城还有这等热闹的地方，周围叫卖的东西眼花缭乱，就算在中国城也没见过这么多陌生的新奇玩意，台上的“中国歌剧”的确充满魅力，台下不管男女老少都听得津津有味。

　　程斐然好奇地打量四周，那些老大爷跟着曲子摇头晃脑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笑，舟生也笑着问她，“这是你想看的那种唱戏吗？”

　　程斐然点点头，“就是这种，我想听很久了，今天终于如愿了。”

　　可惜她只听得个咿咿呀呀的唱腔，并不懂得其中的词曲是什么意思，于是便问舟生，“这台上唱的是什么故事？”

　　“这出戏叫《贵妃醉酒》！我从小便听了，说的是那唐明皇……”

　　舟生细细给程斐然讲那故事的渊源，程斐然沉浸在他描述的凄美的爱情传说之中，看着那戏台上杨贵妃素手握着酒杯，顾盼生姿的模样，眼神渐渐迷离神往起来。

　　“她……可真美……”

　　“嗯。”程斐然向往着那花旦，而舟生却眼里望着她，渐渐地也失了神，“你若也扮上，恐怕比那台上的角儿还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