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城》bm7

39、第 39 章 城南临护城

　　城南临护城河的大街上，从一大清早就开始热闹起来，这里是云城老街，平日里做买卖的多，又有许多得人心意的老店，一天到晚也没个停歇。

　　馥杏楼正是众多老字号之一，从前清的时候就一直开在这儿了，原本卖的胭脂水粉香帕，后来突然有一天改了新潮的派头，卖起了香水洋裙，近些年又兴旺起来，城里的太太小姐没有不用馥杏楼的货的。

　　门脸虽然不太大，但进去却是个好几进的院子，前面铺子摆放陈设货品，贵客便请到后院去，让小厮拿了货来任意挑选。这馥杏楼生意很旺，可谓给韩家日进斗金，掌柜的常常忙得都快算不过账来了。

　　门口的摇铃响了，几个衣着时髦的女郎嬉笑着进来，她们手上拎着大包小包，说着外地话。最近城里来了一批军火商，有不少家眷也跟着来到云城，他们也是借着近年来战事不断，才发了横财，一个个便着急着享受起来了。

　　荣贵儿听见响忙从后头出来迎接，但眼瞧着是这种暴发户的新贵，还挺不愿意接待的，于是差了小厮去招呼，又回去歇着了。

　　小厮恭敬地领那几个女郎周围四处看，一边介绍，“几位太太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儿有全城里最好的香水和洋货，老牌子的胭脂也是有的……”

　　“要买就买最特别的回去！你们这儿的招牌货是什么？”其中一个嗓门大的中气十足道。

　　“这个香味好特别啊……”另一个女郎已经拿起香水来试了。

　　“您眼光真好，这款香水就是本店卖得最好，叫夏花知梦。”

　　“香水就算了，既然是卖得好，那要是用了走出去，岂不是随便一个骚蹄子走过来都一个味儿！”

　　几个女郎哄笑起来，小厮仍和和气气地笑，“这您又有所不知了，这款香水妙就妙在它会认主似的，天时气候不同，也会有微妙的变化，因此每个人用都不尽然相同呢……”

　　“有这么神？”那女郎嘴上说着不信，却又拿起来往身上喷了几下，“你也来点儿。”

　　她们一群人便试了开来，吵吵嚷嚷的，小厮在旁静笑，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现在有多不信，一会儿就有多惊讶，从没例外的。

　　果然，很快那些女孩们兴奋的叫嚷起来，“真的哎！这真是奇了……明明就是同一瓶香水……”

　　小厮已经将包装好的一批“知梦”呈了出来，接着笑盈盈地又收了不少银子。

　　回到里间，馥杏楼的掌柜刘敏云正在算账，小厮将刚刚那一单又呈上去，“掌柜的，夏花知梦又卖了不少，这是刚付的现钞。”

　　“嗯，放这儿吧。”

　　“还多亏赵梦小姐留下了的配方还在店里，不然那可真是少了不少进项呢……”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提这个名字！免得客人知道了觉得晦气！这夏花知梦一直就是咱们馥杏楼研制的方子，跟他们赵家可没关系，懂了吗？”

　　“是……都怪小的多嘴，知道了。”

　　那几个聒噪的摩登女郎走了，荣贵儿这才从后头走出来，一边捂着额头，“这新式的做派，我直到现在还是受不了，女人就得有个女人的样子嘛……”

　　他正嘟囔着，门外便又来了客，而且是熟悉的老主顾，见了这两位大家闺秀，荣贵儿才感觉到自己一下子神清气爽起来，急忙迎了上去，“哎哟，程二小姐，您真是来得正好。”

　　来的这两人正是程家的姑娘，在云城的人家，没有不知道程府的，那可是真正的名门望府，程家家学渊源，累世翰林，现在的程老爷乃是一方要员，他的夫人淳欢格格，又是誉丰王爷的亲妹妹，自然这一门三个闺秀出落的也是品性、才学都万里挑一的。

　　程毓秀缓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牙白色旗袍，绣着银线的簇团暗花，勾勒出她优雅清瘦的身形，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女，梳着齐胸的辫子，穿着学生装，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

　　不管如何，这两人行止端庄娴静，跟刚才大堂外那几个豪放的女郎是全然不同。

　　程毓秀盈盈浅笑道，“怎么就来得正好了？”

　　荣贵儿邀功似的，手舞足蹈将刚才那几个女郎试香水的情形同她们说了，姐妹俩听得掩嘴直笑。

　　“那你可真是受苦了，”程毓秀转身将身后的少女拉过来，“今天我带妹妹来，想给她挑些好一点的首饰，置办几身洋裙，要做工好的。”

　　“原来是三小姐，失敬失敬。明白了，小的这就去把师傅请来，您先在这儿喝茶稍候片刻……”

　　店佣飞快地去了，程毓秀拉着妹妹坐下，程贞儿皱了皱眉，“二姐……不过是学校的一个舞会罢了，我看倒也不必来这么贵的铺子。”

　　“你不懂，只有这家的手艺才细致，”程毓秀拿起茶碗来，轻轻吹拂，碧螺春的香气袭人而来，“这里裁剪的师傅都是有经验的老裁缝了，绣工也是数一数二……”

　　“你那些同学啊，都是家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好东西见惯了，眼尖儿着呢，我可不会让我妹妹被人轻易小瞧了去。”

　　程贞儿暗暗叹了口气，倒也不说什么了，只好拿起一旁的坚果瓜子来吃，打发无聊。

　　老师傅不多久便来了，毕恭毕敬地给程贞儿量尺寸，程毓秀在旁看着，一边细心指点着哪里该瘦一点哪里该宽些，才会显得身材好看。

　　“姐……我又不是去相看，没人会在意这些的！”

　　“这可说不准呢，”程毓秀帮她扯了扯腰身，又打量了几眼，才放心让师傅去做，她打趣道，“学校里这么多男孩子，家世好，人品好的大有人在，难道……就没有入我们三小姐法眼的？”

　　程贞儿红了脸，将脱下来的衬裙就往程毓秀怀里塞，“我、我平常还要上课，才没功夫留心谁呢！”

　　瞧她这样子，倒像是被自己说中了似的，程毓秀但笑不语，“那可不行，你也是时候该想想这些事了。”

　　说话间，店佣又拿来了首饰供程家小姐们挑选，红木盘子里，摆了一水儿的琳琅钗环，有翡翠的、玛瑙的，金子花钿的……程毓秀将稍显老气的挑到一边去，最后选中了一个镶珠的金蝶卡子，正要给程贞儿别上，一旁荣贵恭维道。

　　“三小姐好眼力，这飞蝶落枝是店里最时新的款式，上回祯王府的启烨少爷还买了一支一样的回去呢。”

　　“你说什么？！”程毓秀反手将那卡子扔回去，冷冷道，“那我们不要了。”

　　荣贵只当他们是亲戚，以为提了能有几分薄面，哪里想到竟然触了程毓秀的霉头。

　　“他来买，准不知又送给哪个歌女姘头！贞儿，我们走，到别家去挑。”

　　程毓秀呸了一句，拉着妹妹就要起身离开，店佣急忙上前拦住，“都是小的说错话！这边还有好多其他的款式呢，程小姐可别一棒子打死啊。”

　　启烨的轻浮放浪，在亲戚的姑娘们之间都是出了名的，程贞儿见那店佣可怜，便甩了她二姐的手又回来，“二姐，他说的对，表哥那些做派谁都知道，那也犯不着因噎废食啊！你瞧，多好看……”

　　“不行！”程毓秀夺了贞儿手里的簪子扔回去，“这些都是他挑剩下的，我偏心里不舒服，不要也罢！”

　　临了程毓秀还扔下一句，“劝你们少做他生意，说不定，花的还是我们程府的银子呢！”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