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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别墅二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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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二楼,正对院子的书房,微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淡绿色的纱帘跟着舞动。
凌乱偌大的实木桌案上,堆放着许多文件和资料,其中一个文件夹敞开着,上面是一些从报纸上剪贴的泛黄报道,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破损卷边了。
隐约可见报道上的字样,似乎是当年轰动云城的一桩事。
“誉声集团长期经营不善,并涉嫌诈骗压榨劳工,日前宣布破产,集团下多家公司被重组收购……”
“云城誉声集团董事长,赵奇笙因不堪巨额负债投江自尽,尸身半个月后终于被找到,死状凄惨。”
“前誉声集团唯一继承人,赵奇笙独女赵梦小姐在其父自杀一个月后,在宅邸悬梁自尽……梅山别墅成赵氏唯一遗留财产……”
文章的日期是二十年前,旁边还配上了誉声公司的招牌,以及某个宅邸大幅速写,从外表看来,正是此处的梅山别墅。
风渐渐地变强了,将桌子上的文件给垂落下来,此时有人走近了书房,他将散落在地上的资料捡起来,重新放回桌面上。
瞿升将剪贴报道盖上,随手塞进文件中压住。
没错,当年破产的便是他外公的誉声集团,而外公和母亲,在那次的重大打击中无法承受各方压力,选择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誉声被虎视眈眈的权贵瓜分干净,显赫一时的赵家顿时化作往事烟尘。
而得到外公半生心血的几大家族,凭借着誉声的商铺、工厂、码头游轮……源源不断地得到滋养,在云城当着人上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桌子上摆着几个文件夹,每一个上面都标注了一个姓氏,里面尽数记录了各种资产和人员关系,瞿升冷漠地依次将它们翻开,这便是他此行来云城的目的。
如果当时不是这些的逼迫,母亲或许不会走上绝路,他们如今的金贵如同盛开的鲜艳玫瑰,看上去风光无限,然而土壤之下却是母亲的血泪和尸骨。
他会替母亲拿回不属于这些人的东西,瞿升冷冷地将资料合上,他现在已然是比外公当年更出色的商人,他将教会他们,还债,讲究的是连本带利,血债血偿。
——
城外码头,人群熙熙攘攘。
光膀子的劳工和船员扛着货物从船上下来,一旁小贩的叫卖声不断,码头延伸出去便是江雁路,两旁有数不清的小茶楼酒馆和麻将铺子,还有许多简陋杂乱的聚居砖瓦房,岸上的船工们平日歇船时都会在这里打发时日。
韩家送鱼来的贩子,对码头一带的情况颇为熟悉,程斐然曾向他打听过舟生,然而对方摇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江雁路洪福街、下十九巷,那些地方都是惯常跑船的人呆的地方,你去那儿问问,一准就能打听到了。”
这天,趁着被杭叔支使出来采买的空档,程斐然简单乔装了一番,戴上报童帽,穿上粗布马褂,扮做男子的模样,来到下十九巷,想要探听舟生的下落,那日在码头失约,如果没有继续跟着贵叔跑船,他应该会在这里落脚。
狭窄的巷子肮脏破败,煎饼摊子、茶楼的桌椅都拥挤在石板路两旁,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一边在喝酒划拳,一边扯着嗓门大声骂着粗话谈笑,程斐然这低调的模样并不显眼,低头从旁经过并没引起什么人的关注。
这里聚集的都是休假的船员,说不定有人会对舟生有印象,程斐然左右看了一下,走近其中一桌打牌的汉子,压低嗓子问,“大哥,想打听一下,你们认不认识叫舟生的?”
“舟生?”那光膀子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皱了皱杂乱的眉毛,“没听过!这里每天往来人这么多,老子哪里记得!”
“哎哎,你别吓坏人家,”一旁尖嘴鼠眼的一个男的插嘴进来,“小姑娘,你来找这儿找情郎啊?”
被看穿身份,程斐然有些窘迫,原来自己这幅打扮一点用也没有,“你误会了,我只是来找一个朋友……”
对方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哎呀不必不好意思,这种事我们见多了,像我们这些跑船的,走南闯北,上哪儿不得惹几段风流债啊。”
周围的船员跟着哄笑起来,“劝你还是别找了,你要是找不到,就说明别人故意躲着你,回去自己好好过日子吧!”
程斐然在这一片调侃的笑声中不为所动,她瞥见桌上散落的纸牌,眼疾手快将一张红桃A攥在手里。
“诶!你干什么?!”
“我没空被你们取乐,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程斐然手里握着那张牌,做势要将它撕掉,“你们要是继续这样,我就把这牌撕了,今天谁也别想玩儿了。”
“别别别!”那几个男的紧张地看着她,“其实我们也是这个月才跑船到云城的,对这地界也不熟,你不如去那边的顺升茶馆问问,好多本地的老江湖都常去那边……”
程斐然没好气地将牌扔回桌面,转身离开了。
顺升茶馆就在巷子的拐角,不消一时半刻便找到了,程斐然走进去,掌柜的是个半百的老人家,正在算账,抬眼瞟了她一眼,便随意招呼道,“里面坐吧,要来点儿什么?”
“大爷,我是来找人的。”程斐然走上前去,将来意说了,掌柜点点头了悟,“哦——你等等啊。”
说着,他朝里面的院子喊了一声,“舟生!舟生!”
程斐然愕然,难道这么快就找到他了吗?她心中有些紧张,盯着后门那藏蓝色的帘子不敢移开眼,不一会儿,帘子耸动,从门后走出来几个小孩。
几个男孩儿高矮不一,年岁也有大有小,他们有的吮着手指,脸上还挂着清鼻涕,好奇又怯怯地看着程斐然。
程斐然皱眉,这时掌柜的开口了,“这几个娃娃都叫舟生,哪个是你要找的?”
“我……我找的不是小孩子。”程斐然有些失望地低头,看来是掌柜的误会了,大爷耸肩,将烟斗放进嘴巴里,“那就没办法了,你说的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有娘生没爹养的都叫这个名儿,都是年纪轻轻就当娘的放这儿的,说是等有钱了就回来领走,可你看看,这都长这么高了,也没人来领啊。”
程斐然失落地走出顺升茶馆,茫然地看着来往的路人,看来这次是白跑一趟了。
她叹一口气,正要离开,这时一旁坐在茶馆门旁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姑娘,你是不是在找人呐?”
程斐然停下脚步,见是个行动不便的婆婆,便和言道,“是,婆婆。可是我应该是没办法在这里找到他了。”
“刚才你跟掌柜的话我听见了,来,吃个蜜饯,我告诉你。”婆婆说着从兜里拿出用手帕包着的甜食,朝程斐然递过去,她犹豫了一下,可不好拂老人家的好意,只好拿起了一颗蜜梅子,上头还有些温度。
“好吃吧?”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见程斐然点点头,又说,“这是他买给我的。”
程斐然疑惑,婆婆接着说,“你要找的,是个个子挺高,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是不是?他戴着个黑色的帽子,穿着船员的衣服,还背着个大帆布袋子……”
程斐然眼睛亮起来,一下子握住了婆婆的手,“对!就是他!您知道他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