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城》bm7

27、第 27 章 黑暗如寂静

　　黑暗如寂静一样，蔓延在幽深不见底的水中，程斐然双眼紧闭。
　　意识迷离漂浮着，身上缠绕着不知是湿漉漉的水草还是长发，一阵窒息传来，似乎有一双手环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从水面上遥远的地方传来不知是谁的呼喊声。
　　“程小婉，程小婉——！”
　　不，我不是程小婉，我不是……她皱眉摇头，下意识的否定让她想要努力睁开双眼，可是却没办法做到。
　　我叫程斐然！她只能在心中抗议。
　　然而那个声音却不依不饶，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笑意。
　　“你就是程小婉，不管走到哪里，我都认得你啊……”
　　一瞬间，程斐然惊醒过来，她额头上渗满了冷汗，正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刚刚的梦境太过强烈清晰，那恐惧的感觉还萦绕在胸口，她缓了缓气，才发现这里是韩府的佣人房。
　　程斐然又重重地倒向床上。
　　半年前，她还是纽约炙手可热的律政精英，而现在却漂泊在古老云城，成了即将要被卖身的丫鬟，这现实倒更像是可怕的梦境。
　　昨晚被叫去厨房帮忙，清洗了一晚上的地板，现在肩膀酸痛无比，她实在是不想起身，但想到今天是跟韩家签卖身契的日子，又不得不再次挣扎着起来穿衣。
　　半个时辰后，她已经站在了杭叔的管家房中。
　　杭叔现在黑檀木的桌子旁，从一叠纸中翻找一阵，抽出来一张印了红印的黄宣纸，“这张是你的，签了你便是韩府的奴婢了。”
　　“在上面摁个手印，我就当你认了。”
　　程斐然拿起那张黄宣纸，上面写着的是陌生的中国字，细小而密密麻麻地爬在上面，她自然是看不懂，于是对杭叔说，“可以把下面的条款给我简单说一下吗？”
　　杭叔又愣住了，他已经是第二次从这个丫头口中听到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了。“条款，你在说什么？”
　　“就是……签了这份合约，我需要遵守什么，不能违反什么。”
　　杭叔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恼道，“你一个丫鬟，要知道这些做什么？总之不会害你就是了！”
　　程斐然摇摇头，坚持道，“我看不懂汉字，我得知道内容才可以签，麻烦你了，只用给我讲一次就行。”
　　杭叔虽然心声不耐，但也想快点把这事搞完好跟大太太交差，“行吧行吧，你事情怎么这么多！”
　　杭叔大致把上头字的意思给程斐然讲了，若是成了韩家的丫鬟，便至死都是韩家的所有物，归韩家任意差遣、使用，不得私自逃跑，否则重罚。
　　杭叔还说，若是在韩家犯了错，像是私自偷东西，搬弄是非，教唆主子之类的行为，还会被乱棍赶出去。一旦被贴上了劣奴的名号，便不会再有人家收留了。
　　程斐然听着这些严重不平等的条约，处处是限制丫鬟的责罚，而对韩家却没有半分要求，就连发多少工钱也是单凭韩家决定，仿佛他们肯给一碗饭吃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
　　她一字不差地全记在了脑子里。如果换成是从前，她一定会将这些所谓的豪门大户告到名誉扫地。程斐然想起从前韩渊曾跟自己说过，他最痛恨那些对侍者举止粗鲁的人，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这话从一个被丫鬟们侍奉下长大的大少爷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有些讽刺。
　　程斐然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选择，只有签了这个卖身契，成为韩家的奴婢，才有可能救柳儿她们。她在红印泥上按了按，正要将指印按下去，突然又停了下来。
　　“我要见容妈，还有一些事情要确认一下。”
　　杭叔的不耐终于忍无可忍了，“我看你是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这云城里哪家哪户的丫鬟下人不是这样签的？就你麻烦多！”
　　程斐然并不理会他的叱骂，索性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若是这样，我今天就不按手印了，也赖这儿不走了。”
　　杭叔气极，但又无可奈何，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拿起契子走了。
　　不消半个时辰后，容妈便被韩府的车接到了这里，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进来的时候嘴都快笑到耳朵根儿上去了。
　　再听到杭叔说要将程斐然留下，她更是点头哈腰地恭维，期待着赏钱，然而正当钱袋子要落到她手上时，程斐然快步走过去，将赏钱拿走。
　　“我做到了我的承诺，按照约定，你们要先把柳儿她们放了。”
　　容妈不舍地看着钱袋子，然后鸡啄米般地点头答应。
　　云城的贫民区外，四处都是简易搭建的棚子和砖瓦房，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这里显得格外扎眼。
　　破败的巷子里，人们谨慎地从木门和墙后探头出来张望，不敢靠近，几个衣着寒酸的小孩子好奇地嬉笑跑过，趁机偷偷看看有钱人们的大汽车长什么样。
　　司机低声呵斥驱赶，生怕他们的小脏手摸坏了自己挺括的西服。
　　院子里，程斐然站在几个姑娘面前，她们这几日应该没受苦，眼见着又比之前瘦了。
　　珍儿抹着眼泪，抽泣道，“我、我们还以为……你……你……”
　　“以为我不会回来了，对吧？”程斐然帮她抹去眼泪，“我说过会带你们离开的，就一定会做到。”
　　容妈现在已经答应放她们走了，代价就是程斐然要留在韩家。“斐然姐，我留下来陪你！我也去韩家！”
　　柳儿委屈地看着她，程斐然摇摇头，“说什么傻话，你知道那卖身契上写的是什么吗？我不希望你们被束缚住。”
　　那样的火坑，她尚且不敢说能全身而退，柳儿他们去了，便是万劫不复，再也不会有自由了，她不希望自己辛苦将她们救出来，又再掉进去。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了几个小纸包，分给了姑娘们。
　　“这是我从管家那里死皮赖脸争取来的，钱不多，但是足够你们支撑一段时间的了，你们可以去找住处，学点一技之长，总之，不要再回到这里。”
　　珍儿看着手里的钱，心里只觉得难受，明明当初最想离开的人是她，可现在，她们几个都能走了，而她却得被卖去当了奴婢，困在韩家做下人。
　　韩家的轿车载着程斐然离开这破败的巷子。小豆芽哭了起来，柳儿在一旁安慰她，“别难过了，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去韩家也不算太差啊……”
　　阿珍将钱收好，不屑地骂了她一句，“怪不得刚才说要陪斐然姐，我看你是自己想去！真是天生奴才命！”
　　“你说什么！我那是想帮她好不好！”柳儿气愤地回嘴。
　　“你愿意怎么说好了，反正我是不会辜负斐然姐的，小豆芽，我们走！”阿珍将小豆芽拉到自己身边，牵起她的手，“就算不依靠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我们也能活得下去！”
　　阿珍拉着哭哭啼啼的小豆芽也离开了，柳儿气恼跺脚，“真的是，怎么说得反倒我成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