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城》bm7

25、第 25 章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夜幕已经落下。
　　黑色的轿车停在韩府后院，韩明珠开门下车，红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后面，她瞧见院子里停的车，知道自己的父亲韩钧山已经回来了，便不敢从正面进去惊动他，于是带着红菱偷摸地从院子后面溜进去。
　　正当她俩小声笑闹着从推开玻璃门蹑手蹑脚进来，以为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突然间走廊的灯亮了起来，韩明珠被吓了一跳，定睛看等在这里的人却是魏氏。
　　魏氏看上去也不过约四十的年纪，披着羊毛披肩，抱手看着自己女儿带着下人溜进来，训斥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红菱慌忙结巴着解释，“太、太太……我跟小姐下午出去……出去……”
　　“没问你话！”
　　魏氏恼了她一眼，红菱便吓得噤声，韩明珠急忙用神色暗示她快把东西拿回去房间去，然后堆起讨好的笑来上去挽住魏氏的手，“妈妈，我不过是听说恒隆新上了一批洋裙，便央红菱陪我去挑了几件，一时逛得忘了时间，才回来晚的嘛。”
　　“真的只是这样？”魏氏半信半疑，“可是杭叔说你这段时间可是三天两头就往外头跑，回来得也晚，”她推开韩明珠的手，严厉地告诫道，“明珠，我可要提醒你，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要守规矩，你这样随随便便到外面抛头露面，别人会怎么想我们韩家？怎么想你爸爸？你……你跟我说，你可没有跟什么来路不明的混小子在一起吧？”
　　“妈！你乱说什么呢！”韩明珠心中慌乱，反倒大发起脾气来，“我整天呆在家里，闷都闷死了！出去逛街也不行吗？那还不如把我关起来算了！”
　　“好好好，乖女儿，我不是担心你吗？”魏氏语气缓和了起来，好生安抚起韩明珠来，“出去自然可以，不如这样，你若是嫌闷，我赶明儿在家里办个聚会，把你爸爸生意场上那些朋友的家眷们都请来，一起热闹热闹，好不好？”
　　“哎呀！谁要跟那些人一起打发时间？爸爸一个人应酬还不够么？都是虚情假意，奉承我都听腻了！”
　　“妈！我就是想一个人出去转转而已，还有红菱陪着呢，你就别担心啦！”韩明珠跟魏氏撒娇，魏氏那这宝贝女儿实在没办法，也只好妥协，“好好好，那至少下次让王司机随时跟着，知道了没？”
　　“嗯！”韩明珠听罢终于嗔转为笑，“对了，我今天还给您挑了最新款的丝巾，待会儿您看看花样喜不喜欢……”
　　“哼，小丫头，就你最知道哄我开心了。”
　　“哪里呀，最会哄您开心的明明是爸爸……”
　　“瞧你爸把你惯的油嘴滑舌，”魏氏佯嗔了她一眼，叹气道，“哎，他若真想让我开心，便不会让二房那边气焰嚣张这么多年了。这不，他们冯家又来人了，自从冯宗义当了那什么总参谋，真是恨不得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您何必跟他们置气呢？就算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轻薄妾相，您才是正房，再说了，以后韩家不都是我哥的吗？”
　　“那自然是，话说你哥早上刚发了电报过来，说是已经接任律所的合伙人了，你爸爸看了很是高兴……”
　　魏氏面带骄傲，一边叙话一边往里走，韩明珠心中还惦记着启烨，自然没怎么听得进去后面的。
　　“妈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哎，你吃饭了没？我让杭叔给你把菜热了送上去！”
　　“不用了！我不饿！”
　　韩明珠匆匆跑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刚刚险些被捉个正着，红菱这丫头真是靠不住，她一边想着待会儿可要好好训她，一边蹬掉高跟鞋往里走，今天逛了这么多地方真是累死了……
　　房间里传来阵阵笑声，似乎还有不少人在，她皱眉推门进去，只见里面一群丫鬟正在跟一个年轻的少妇在谈笑，那女子身着剪裁得体的旗袍，披着白狐披肩，正笑得前仰后合，而程斐然站在她们中央，神色不娇也不怯，自如地侃侃而谈，分享着那些出海船员们的趣闻，大家都觉得新奇不已。
　　“干什么？一个个聚在这里偷懒吗？！”韩明珠走过去，瞪了下人们几眼，便个个低头噤声，她又冷淡地扫了一眼程斐然，“你怎么进来的？还不滚出去！”
　　“明珠，不要责怪她，”少妇急忙阻拦，为程斐然求情，“是我让她来陪我解闷的，给大伙儿讲了不少笑话呢。”
　　“呵，冯曼茹，您可是总参谋府的千金，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来我们韩家听笑话？”
　　听韩明珠话里带刺，冯曼茹倒也不恼，只淡然笑着回应，“我今日是来探望姑妈的，顺便也来找你玩呀，我们姐妹俩好长时间没聚了，可许久也等不到你回来。”
　　冯曼茹的姑妈便是韩府的二房太太冯氏，她的哥哥，也就是冯曼茹的父亲冯宗义如今是军政要员，冯氏有了这样强势的娘家撑腰，在韩家自然也得韩明珠的父亲韩钧山的宠爱和看重，这也让魏氏一直颇为不满。
　　因两个姑娘年纪相仿，韩明珠又没有亲姐妹，从以前起冯曼茹这个表小姐便时常到韩府来，她性格开朗亲和，对下人们也没有架子，还时常赏他们东西，韩府的奴仆们都很喜欢她，这便又让韩明珠更加不爽快了。
　　明珠更加不爽快了。
　　“那真是不巧得很，偏偏撞上我要出门的日子你就来了，况且我们韩家小门小户的，哪比得上总参谋府有意思。”
　　冯曼茹听罢便立刻上前笑着哄她，“都怪我疏忽了，本来应该提前差人送帖子来的，可不巧我也刚从城外回来，父亲就让我拿些东西来给姑妈，所以唐突了。知道妹妹生气，喏，这不特地给你带了些礼物赔不是吗？”
　　随身的奴仆呈上过来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一条雪白的貂皮披肩，皮毛油亮蓬松，是上好的料子。
　　“父亲前段时间到北方任职，带回来了这些皮料，明珠妹妹平日里见惯了珍玩洋货，自然比不上，不过聊表一点心意而已。”
　　“小姐，好像给太太和二太太那边也送了，咱们不好拂冯家脸面的，就收下吧。”红菱小声提醒韩明珠，韩明珠不快地恼她一眼，“知道了！不必你多嘴！”
　　下人接过礼物，还有一些榛子雪山楂糖球一类的炒货零嘴，韩明珠淡漠地表示了一下谢意，冯曼茹依然维持着亲热的语气寒暄了几句，很快便带着随身奴仆们离开了，程斐然也混在人堆中不惹人注目地跟着溜了出去。
　　只剩红菱陪韩明珠在房间中，红菱翻开那貂皮披肩，下面还有一些亲手刺绣的手帕、丝巾，针脚细密想来必定十分用心。
　　红菱将帕子托过来给韩明珠看，“小姐，您看……曼茹小姐还特地给绣了这些呢，啧啧，这图样，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完成不了吧……”
　　韩明珠接过来，却突然气恼地扔到地上，吓了红菱一跳，“哼，费这些功夫给谁看！”
　　“在父亲母亲跟下人们面前装贤良淑德也就算了，别以为我不知她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讨好我，然后再借机接近哥哥罢了！”
　　一想到二房这样天天作妖，韩明珠不禁为母亲感到气愤，家里有一个姓冯的女人便已经够碍眼的了，若是还多一个，并且是做她的嫂子？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韩府偌大的客厅内，韩钧山豪爽的笑声传来，下人们端着果盘吃食鱼贯而入，韩钧山坐在装饰豪华的深红皮沙发上，身着做工不菲的唐装，颇具稳重的派头。他看上去四十多的年纪，实则已年愈五十，大概是保养得宜，再加上刚坐上云城商会会长的位子，腰杆也比以前更加硬朗，面色也更容光焕发了。
　　“曼茹，你父亲果真是这么说的？”
　　冯曼茹在一旁得体地笑着，“当然，父亲在东北任职这半年，虽然也结识了不少地方的有为之士，但却总说那些人比不上姑父您半分气概。”
　　“哈哈，”韩钧山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与你父亲都是聪明人，自然同那些等闲之辈聊不到一处。”
　　“对了，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有跟他一起喝酒了，你替我请他改日到府上一聚吧。”
　　“这是自然的。”
　　冯曼茹乖巧地点点头，这时一旁的奴仆说道，“曼茹小姐，听说您之前在教会的慈善义演上弹了那肖什么……对，肖邦的钢琴曲，那天可真是名动云城啊，连我们这些下人们都听说了，不知今天有没有耳福能听您弹一曲呢？”
　　“哦？有这样的事？”韩钧山听罢顿时来了兴趣，冯曼茹却不好意思地推让，“只不过是偶尔在家里无事的时候乱弹的罢了，会些皮毛而已，就不献丑让姑父笑话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谦虚了，这说出去我们韩家也跟着沾光啊，快，伺候曼茹小姐，把钢琴准备好。”
　　下人们立刻七手八脚地上去将琴盖打开，为椅子拂尘，冯曼茹推脱不过，这才“不得已”地坐到钢琴前，她缓缓沉一口气，也并不看谱子，双手在琴键上飞舞，优雅流畅的琴声很快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众人都惊讶，纷纷沉醉在美妙钢琴声中。
　　冯曼茹弹一曲弹毕，周围响起了掌声，韩钧山甚是满意，将冯曼茹上下一通夸奖，最后叹气道，“我倒是希望你能多来，可以多带带明珠，她到现在还没个淑女的样子，我花钱送她去教会学校，本想让她学些规矩，现在看来也是白送了！只懂得些享乐的把戏，什么洋文西洋乐器也是半桶水晃荡，真是丢人！”
　　原本，站在门外的韩明珠，正要往客厅里走，然而听到这一句，硬生生地又给憋了回去。
　　一瞬间从羞愧到气愤，她涨红了脸，咬紧下唇，转头时才发现一个小奴婢端着水果窘迫地看着她，不知该留还是该走。“看什么看！”韩明珠将她推开，恼怒地往回走。
　　噔噔上楼，韩明珠又差点被几个搬东西的下人撞上，她当即开骂，“没长眼吗？！非要撞我身上才满意是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大小姐！”下人低头唯唯诺诺地赔不是，然后又赶紧搬东西离开。
　　“等一下！这……”韩明珠看到他们搬的东西，脸又一下子沉下来，“这些，不是上次从法国带回来的东西吗？”
　　下人应承道，“是的，老爷说要挑选送一些给表小姐，叫我们都拿过去。”
　　韩明珠胸口一窒，这些东西明明就是当时爸爸带回来给自己的，韩钧山和韩府上下都知道她那时候有多高兴，好多香水首饰丝巾她自己都不舍得用，可是现在却要送给冯曼茹那个装腔作势的女人。
　　她顿时怒不可遏，一伸手掀翻了下人手上的东西，“这也给她，那也给她，整个韩府搬空了送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