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城》bm7

18、第 18 章 程斐然微微

　　程斐然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然后无奈一笑。她用红笔在那句话后面加上了一个笑脸。
　　接下来好几天，船继续向西太平洋航行，为了避开季节性的海洋风暴，及早到达目的地，贵叔一直命人加速行驶，原本几日之后才会交接的货船也提前来了。
　　那是一艘法国的货船，程斐然照例负责跟他们斡旋。清点完数目，按照之前贵叔跟他们的约定，这三十箱货物在账面上只会登记上二十箱。
　　“一共是二十箱，如果没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字吧。”
　　那个红色胡须的法国水手正要接过清单签名，这时一旁另一个船员跑过来，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然后对程斐然说。
　　“不不不，是十五箱，等一下你在写上面写，十五。”
　　程斐然皱眉，当即拒绝了他们，“不行，这跟之前说好的数目不同，我不会答应你们的。”
　　后来的船员将红胡子水手拉到一旁，叽里呱啦争执了起来，他们显然不知道程斐然也会一些法语，只听那两人说道。
　　“如果这些货一旦被登记在账面，就要收不少的税！现在交货提前了，还有几天的时间，足够我们再处理掉五箱！”
　　“蠢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吗？但要是万一被哈维知道我们在私自处理这些货，麻烦就大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也不会说，又有谁会知道？到时候货转手出去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那这个女人呢？他们船上的头儿跟哈维可是熟得很，万一她多了句嘴……”
　　程斐然在一旁无意间全听进去了，不由地白了白眼，她忍不住用法语说道。
　　“想让我保守秘密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为什么要替你们这么做？”
　　那两个水手大为惊讶了，显然没想到她也懂法语，于是紧张地磕绊道，“你……你都听见了……？”
　　“那你们也并没有特意避开我啊。”程斐然耸肩。
　　红胡子水手懊恼，然后拽过一旁船员的衣领，骂道，“都是你！好端端的非要贪这几箱货的钱，现在好了，她铁定会说出去，他娘的！”
　　“等……等一下！”船员挣脱开红胡子的束缚，急切地对程斐然恳求道，“一百法郎！你帮我们隐瞒五箱货，我给你一百法郎一箱！”
　　程斐然无语望天，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交个货，为什么非得被搅进这些事来？拒绝之词已经到了嘴边，但脑中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张了张嘴，却犹豫了起来。
　　那便是，不管怎么看，都有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她和舟生现在的确非常需要钱。
　　在船上干活贵叔只管吃饭，根本不会付给她薪水，而用不了多久，船就会到达云城，等那时下了船，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必定需要钱财打点一切，况且若是让舟生一直跑腿打零工也不成样子，至少有些本钱，他便可以不用为了讨生计而四处奔波了。
　　那人见程斐然犹豫，以为是嫌钱少，便又再次加码，咬牙道，“一百五十！一百五十法郎！不、不能再多了！”
　　程斐然回过神来，眼神早已换上了冷漠，她摇摇头，“不行，法郎不保值，我只收金子和美元。”
　　那人愣了愣，拉过红胡子在一旁商议了一会儿后，重新回来，“好吧！但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再多加两箱货！”
　　“你们还真是贪得无厌啊，”程斐然耸肩，将清货单拿回来，“既然没有诚意的话就算了。”
　　船员急忙将程斐然给拉住，“别走别走！成交！”
　　就这样，因为航程的提前，沿途来接货的不少船只都有类似的“需求”，一路下来，程斐然很快就攒上了不少钱，那些人总归要黑吃黑，她只不过是顺个手，也沾得满是油水罢了。
　　舟生并不知道这些事，直到有天，程斐然抱着个行李袋子来到他房间中，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又一言不发地只用大眼睛望着自己。
　　“这么大一袋子，是什么？”
　　“嘘，别告诉别人。”
　　程斐然慢慢打开袋子，舟生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的美钞和金子，惊讶到愣住，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他回过神来，这才急忙担心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放心，不偷不抢，只不过是占了点那些私运货物的水手的便宜罢了。”
　　“这些先放你这里！”程斐然将袋子往舟生怀里塞，“你来替我保管……”
　　“不、不行！”舟生仿佛接了烫手山芋一般，立刻将袋子推还给她，“我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的钱，我、我……总之我不行！会睡不着的！”
　　舟生皱眉恳求，“而且，为什么你要弄来这么多钱啊？万一被贵叔他们发现了……”
　　“他们不会发现的，”程斐然宽慰舟生，说道，“舟生，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穷着，像我们这种生来只能靠自己的人，只能多为自己谋划，才不至于活不下去。”
　　“我们需要钱，有了钱，才得以摆脱处处受人摆布、随便谁都能欺负咱们的处境。这不没几天马上就要到云城了，这些钱够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到时候你可以去做些生意，不比到处跑腿打零工要好得多吗？”
　　“可是……”不由舟生再做拒绝，程斐然坚持将包塞到他怀里，“没有那么多可是，好好看管它，下船之后你就不必再过苦日子了，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些钱，可以做到吗？”
　　“我……嗯。”舟生点点头，然后突然似想起了什么，着急道，“那你呢？下了船之后你要去哪儿？”
　　“我自有一些打算，大概……”这时门口传来一些响动，似乎是跟舟生同住的船员回来了，程斐然只好将半截子话咽回去，匆匆离开了船舱。
　　舟生急忙将那袋子用被子盖住，心中忐忑不已，也忍不住来回想刚才程斐然未尽的话，她的打算到底是什么？她的打算里……会跟自己有关吗？
　　两天后，当船离岸越来越近，舟生终于忍不住再次问起这问题。那时晚风已起，他跟程斐然并肩坐在二层舷窗外的甲板上，这是他的秘密地点，可以眺望漫无边际的大海不被人打扰，以前他常常一个人呆在这里。
　　程斐然也喜欢这儿，没有了那些船员大吼大叫的吵闹，单纯只聆听海浪的声音让人很是放松，她半眯起眼睛，渐渐地什么也不想。
　　“你之前说，到了云城另有打算，你已经想好了要去哪儿吗？”舟生试探地问。
　　程斐然像猫一般眯了眯眼，“倒也没有特别清楚的计划，或许会待上一段时间，然后再找机会回美国。”
　　“为什么要回去？你在那里受了很重的伤，那里的人对你并不好。”
　　程斐然摇摇头，“我所有的一切都在纽约，那里才是我该呆的地方，而且……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回去处理。”
　　这些日子虽然漂泊在船上，但程斐然一日也没有忘记过弗朗是如何被梅森的手下杀害的，只要布莱克这个杀人犯还逍遥法外，她就不能给弗朗先生一个交代。
　　但她一定会让布莱克付出代价的。这段时间在船上程斐然已经想好了，回到纽约之后，她要搜集所有的证据，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告倒，不光是谋杀，还有他做的种种恶行，也要一并偿还！
　　但舟生并不知晓这些，他听到程斐然要回纽约，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可是……云城也很好的。你没有在中国呆过，他们说美国人跟人之间都是算计，冷冰冰的，不像云城那么有人味儿……”
　　程斐然笑，只要是人便都会相互算计的，哪里不是一样呢？不过她对这个即将靠岸的中国城市也开始有些好奇了，于是便顺着舟生的话问，“是吗，那里平常是怎样子的？”
　　舟生见她感兴趣，便也兴奋道，“等下了船你就知道了，码头上人很多，来来往往有许多卖小玩意的，你见过糖人儿吗？我们可以给你买一个，我最喜欢大圣了……”
　　“现在还不算热闹的呢，等过节的时候，街面上都扎起灯笼来，有唱戏的，杂耍的，到了晚上还会放烟花，湖面上飘着很多好看的兔子灯，”舟生露出了憧憬的神情，继续回想着，“要是嫌无聊，可以到万升门去跳舞，据说远洋饭店有整个云城最好吃的牛排，不过太贵了，我只跟玻璃窗外看别人吃过。”
　　“反正我觉得云城比美国好，因为不管多晚，都能在街边的馄饨摊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
　　程斐然听他说着这些，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她羡慕他的单纯和无忧无虑，少年带着些许兴奋的话语是最好的治愈，微风吹得很舒服，她缓缓闭上眼，渐渐地已没在注意他说的是什么了。
　　“还有还有……”舟生努力搜集记忆里有趣的事，其实除了这些，他还想对程斐然说，你留下来吧，我可以不管怎样都陪着你，我会照顾人，不会让你受委屈，那些钱，我们一起花……
　　但等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算说出口时，却发现程斐然靠在他肩膀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夜风轻轻吹动她的头发，她长长的睫毛微颤着。
　　舟生叹了一口气，抬头仰望着漫天的海上繁星，它们多美啊，可惜她要错过了。
　　很快，两日后的中午，船马上就要靠岸。
　　船员们忙碌着收拾行李，四处混乱一片，苦力们吆喝着准备把货运送下船，拥挤的人群中，程斐然艰难地挤过那些光膀子的大汉，四处寻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等在一处角落的舟生。
　　“你在这儿！”程斐然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在宿舍，找了一圈没见，果然是在这边。”
　　舟生握紧了背包的袋子，一想到里面都是钞票，就有些紧张，“我等不到你，就想着来甲板上等，会方便你找我……”
　　“抱歉，”程斐然露出了歉意的神色，“但我现在还得去清货，等忙完之后，我马上过来，我们一起下船，你先在这里等我！”
　　“嗯！”舟生用力点点头，又紧了紧身旁的背包，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是这些钱……”
　　“别担心，不会有人发现的，你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就好，我相信你。”
　　程斐然说罢，短促地拥抱了他一下作为鼓励，然后便转身再次挤进来往的人群中了。
　　舟生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喃喃。
　　“我会一直等你的……”
　　程斐然很快回到船舱中，监工见她溜进来，大声责骂质问她跑去哪儿偷懒了，程斐然多惹事端，只想快些把货物清点完，好去跟舟生汇合。
　　埋头计算货箱的数目，还要对应不同类目不能出错，程斐然全神贯注，已是无暇注意其他，这时一个船员走过来，对她说。
　　“贵叔说了，你这段时间帮了他不少忙，最后给你多结点工钱，走吧。”
　　程斐然愣了一下，满脑子里还是方才计算的数目，于是没做多想便随他走了过去。
　　来到另一侧的船舱，船员打开铁门，还未等程斐然走近便用力将她推了进去，程斐然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便挣扎着往回跑。
　　然而一个麻袋从头罩了下来，程斐然只觉后脑被人用闷棍重重敲了一下，很快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