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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蜀山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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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王纳闷了,为什么好端端的,他平静的生活竟受如此打扰?
这张两年前他和白玲入住尊爵旅馆的凭证,本该随着孟宝县经济的腾飞,埋没在一片历史的烟云中。
但现实又何其戏谑?徐银亮从他口袋里拿走的,正是这东西。
老徐说到这张卡,就很自责,他自责没有管教好孙子。
九月十三日,徐银亮趁他王叔叔不备,从他裤子口袋里掏走了一张酒店房卡。
老王是在一周后,即九月二十号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老徐罕见地凶了他那调皮孙子,说他耽误了他王叔叔的好事,可怎么办?
既然老王随身携带房卡,那肯定是入住期间。
他最近又没有出差计划,怎么可能在酒店开房?
这很明显是小伙子有伴儿了,老徐联想力很丰富,甚至都联想到,那位弟妹不是本地人。
老王这是在外面酒店租了个房间,金屋藏娇了呢,他收入又不低,完全做得到,酒店又有情趣,又浪漫……
他瞅着老王面沉如水的样子,估计房卡找不到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于是小心翼翼道歉:“老王,弟妹没和你闹吧?”
“什么弟妹?”
老王一头雾水的,心想这都哪跟哪,这是房卡,不是乾坤圈,不是照妖镜。
你老徐居然能从里面看出这么多门道?
尊爵NO.255被老王捏着,反复摩挲,直觉告诉他这连赝品都不是,正是他和白玲入住尊爵时得到的那张。
但是第二天两人退房,开取□□时,还给那黄毛小伙子了啊。
难道,是白玲趁黄毛不注意,把房卡给偷走了?
老王不是傻子,他又不是傻白甜,知道白玲的想法,她极有可能做得出偷卡的事儿。
这两年,看老王一点接受她的意思都没有,就拿这卡提醒提醒老王,他们师徒二人可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的。
倒不是威胁,她可能就是年纪大了,感觉自己日益难以脱手,就想找个安稳点的港湾停靠修整,试探试探老王的意思?
结果没想到被徐英亮那小子顺走了,玩了一个星期,要不是老徐眼睛尖,这卡说不定都被徐银亮给掰坏了。
老王理清头绪之后,脸色缓和多了:“嗨,什么弟妹。有一次我跟白玲去孟宝县出差,住了一家旅馆,就剩一间房了。”
看了眼老徐急不可待的表情,他笑着摇摇头:“一看你这老不正经就想歪了,我是那种对自己徒弟下手的禽兽?”
“整个晚上,我发誓,我都是在浴室里睡的,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这不,她应该是在跟我示威呢。”他掂了掂房卡。
老徐听了,那叫一个恨其不争啊,不过这些年他也算是看习惯了,“你要真不喜欢白玲,就跟她直说,别耽误了她。”
整个测绘院不止一个人持这种论调,大家都看在眼里。
白玲每天都换着花样勾搭老王,比司马昭之心还浅显易懂。
所以在女同事之中,老王就毫无意外地收获了一个“渣男”的称号。
任谁都不可能相信,他跟白玲之间真没碰撞出过火花。
“耽误不耽误的,可别往我身上推。”老王连忙摆手撇清,“你给她介绍对象不止一次两次了,哪次不是败兴而归?”
“她得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她那个性子,太随便太天马行空了,没有一点女人该有的淑媛劲儿。”
临出门,老王还是想跟老徐确认:“你有没有往我口袋里塞一条女式内裤?黑底红色花纹,跟爬了个蜘蛛似的,挺妖艳。”
这话可把正锁门的老王吓得手一抖,钥匙都差点掉地上:“老王,你说话可得负责任啊,你看我像是干这种事儿的人吗?”
“想着也是。”老王看他膝盖打摆子,连续抓了三次才把钥匙给拿稳了,倒不像刻意表演的,就点了点头。
老徐的胆子其实他是了解的,四平八稳了一辈子,离退休没两年了,怎么可能干出这种晚节不保的事儿?
俩人正准备离开,就觉得领子后面有阵阴风吹过,老徐双腿一怔,头也不回说:“我先走一步,你别晚了啊。”
老王对他这反应毫不纳闷,因为这么晚了还会出现在材料二科这层的,除了他们主任蓝以文蓝主任外,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人?
老王转个身,蓝主任那道纤秀的身影,正保持着冰冻三尺的高冷气势,缓步曳来,像是踩着一团轻飘飘的云。
她手里甩着一串钥匙,抬起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睨他。
“怎么了这是?都去参加聚会去了,你不去。”
蓝主任拿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腔调,天鹅颈高耸,目空一切,和老王擦肩而过。
她的鬓发宛如飞瀑,遮住耳朵,以前喜欢敞亮亮地披散着,如今不再那么肆意,老成地挽于肩后。
一双时常紧蹙的冷峻眉峰,一对冰魄寒潭中浸润的星眸,即便是随意一扫,也让人心生疏离之感。
蓝以文穿着修身的职业套装,箍在膝盖处的裙边,摩擦丝袜发出一种隐晦的靡靡之音,牵动老王的头,跟着向前转。
视线再顺着那玲珑有致的裙尾向上,划过腰际,那曾经散乱其上的一捧青丝,如今被蓝色的蝴蝶结扎住了。
老王见她越走越远,就要消失在楼梯拐角,突然心血来潮冲她喊了一声:“要不路上一起?”
“不了。”蓝主任回首,投来淡淡的一瞥,“孩子在她姥姥家,我得过去接。”
他们之间的距离要用光年来换算,尽管曾经他是蓝以文极少会致以微笑的对象,如今,那眼神也和看待普通人无二了。
“那好吧。”老王笑了笑。
“嗯。”蓝主任忽然扬眉思索了一下,“明早把你脸给录了,昨天考勤就没做成,打你电话居然是空号,你不会把我加进黑名单了吧?”
老王哭笑不得:“你是堂堂材料二科的大主任,连下属的手机号都不知道?”
蓝以文貌似对老王表情丰富的演绎难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淡淡地阐述事实:“哦,那可能是打错了,打成以前西北那个号了。”
蓝以文是说十年前,他们在西北建设煤矿负责矿机轨道设计时,那个手机号码。
老王很奇怪,为什么她还要留着那个号码。
她那么骄傲一个人,从不在任何方面向任何人妥协,工作、感情,她都要胜,都要拿到最好,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她就是蜀山剑侠下派凡尘的女修,不食人间烟火,尖锐、毫无转圜地活着。
这样的蓝以文,居然学会了承认错误?不应该是“主动报备!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们更换联系方式,主动报备!”
老王觉得脖子上有种冰冷的触感,丝丝凉意浸入颈椎,仿佛时光化刀,采用抹鸡脖子的姿势,不断折磨这猎物。
想不到,有一天蓝以文也会说“错”这个字,如今看来,他老王反倒成了少见的犟货。
回想着十年来蓝以文遭遇的点点滴滴,他勉强牵动嘴角,笑得像个白痴。
“你还是那个毛病,不用的东西该丢掉就丢掉,该删掉就删掉,省得一股脑堆桌上,你想找个什么东西都找不到。”
蓝以文听了,蓦地惊眸一盼,目光仿佛带着如泣如诉的味道,朝他攒射而来,将老王震撼到无以复加,浑身发毛。
然而,这种战栗感并没有维持太久。几秒种后,她的目光便遁入冰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她今年也三十五了,到了一个贼尴尬的年纪,而且她还离婚了,除了一个叫阮阮的小孩儿,啥都没分到。
老王觉得最近十年过得特别快,还没来得及肆意青春,这十年光阴就无声无息地略去了。
而她出尘若仙的面容上,也留下了岁月的刻痕,眼角处有两道小褶皱,没有逃过老王那一打量。
蓝以文抬手撩起额发,突然来了句:“你,你最近发朋友圈的动态,那个跑步机有用吗?我看你挺能坚持的,不错。”
老王耳边莫名发热,就好像是她攀着他的肩,冲他耳孔低语。“我觉得,挺有用的,回头把链接发给你。”老王笑得很僵硬。
“嗯。”蓝以文消失了,老王也知道,她从蓝主任变身为蓝以文,通常只能坚持三到五分钟,过后,她会忍不住变得,凌厉。
老王站在原地静待了几分钟,才下楼去取车,因为他怕再次跟蓝以文碰上,若再撞面,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也是。
驱车至嘉园红茶坊时,滨海市内主要干道已是华灯初上,老王听着交通旅游频道播放的旧日金曲,仿佛回到了他年少的时候。
他和蓝以文的感情就像这首歌里描述的一样纠结,一方深爱无法表达,一方深爱无处表达,有用的信息接收不到。
老王跟着旋律哼唱,一刹那化身为情歌王子,只是他沙哑的嗓音听起来真是鬼哭神嚎,跟胖虎附体没有区别。
堵车近半个小时,他接到白玲、小曹、老徐一众人等十二个电话,他这种老资历,混个众星捧月倒也没什么难的。
他是根本没有要往上爬的欲望,如果他有蓝以文的个性,那十年前他都有机会进工程院谋职了,反而是蓝以文跌得比较惨。
他们谁都没有成功,一个在事业上触礁,一个在生活中埋头消磨,时过境迁又在一个科研单位共事,人生如戏,岁月如梦。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比较搞笑,祖国各项重型装备事业飞速发展,连霓虹人和枫叶国人都采购咱们的盾构机,今时非同往日了。
国富兵强,科技发展顺风顺水,高通不卖芯片,我们5G基带孤立他一个国家的市场,试问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谁与争锋?
现状是科技越是飞速发展,人才需求越是饱和,因为吸引到的外来科技从业者多嘛,私人的,国企的,测绘院的担子就轻多了。
这担子一轻,蝇营狗苟的事儿就开始冒出来,各种幺蛾子,仿佛明里暗里想给他使点儿绊子,还让他抓不住头脑。
老王自己都觉得无奈,明明是和隧道、起重运输、页岩框架打了十几年交道,如今却快被一条女式内裤打败了。
这事儿不是老徐干的,那到底是谁干的?想想那天把腿搭他身上那位,嘉园红茶坊的陪酒小妹儿,琪琪,会是她吗?
时间上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那么动机方面呢?并不能证明琪琪和丁川没有关联,世界很大,有时候又特别小。
嘉园红茶坊生意兴隆,在那儿应酬并不是多么稀罕的事儿。
他下面一层是个一千多平方的开放式酒吧,一旦嗨起来了,驻唱歌手前面唱,舞池里群魔乱舞,音爆骇人。
上面一层又是KTV包房的设计,档次有高有低,餐饮娱乐一应俱全,大家在里面唱唱歌,办办聚会,也很惬意。
丁川是个小领导,在外贸企业怎么可能避免得了应酬?所以,他和琪琪产生关联的可能性,并不低。
假设丁川在某次应酬时和琪琪发生了点什么,而琪琪又吃定了丁川,那么她就有动机在老王身上放一条内裤。
最后的结果是丁川与林梓婚姻破裂,琪琪借机上位,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加扑朔迷离,让人防不胜防。
普通陪酒女,会看呆瓜一样的老王坐在那,主动把腿放在他身上挑逗的吗?不嫌引人注目?
据他所知,嘉园红茶坊是做正经生意的,陪酒女除了唱唱闹闹,一触即离,估计不敢那么侵身客户的吧?违反他们规定啊。
但是为了栽赃老王,把他当成特洛伊木马,不凑近点儿,也没法得手啊。
老王越想内心越是笃定,他决定应付完白玲那帮人之后,找琪琪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