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王不曾偷》阿尔忒斯

4、调监控

　　老王的假设是这么一幅构图：两家阳台间隔三米，中间是老王家客厅的空调外挂主机。

　　他和丁川媳妇儿林梓都有打开通气窗的习惯，这通气窗由复止式弹簧控制，即用晾衣杆桶一下弹开，再捅一下，合起。

　　关键不是通气窗开合的原理，而是他们在某一天都打开了通气窗，造成一个过堂风环境，导致风吹落小内内，飘到老王家里。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所以丁川听完老王的描述，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老王觉得这个假设站不住脚，为什么呢？因为小内内没长手。

　　老王现在身穿的这条工装裤，肥肥大大的，就是适合土木作业时穿的，他们单位发的工作服，穿起来很舒适，尤其口袋很多。

　　发现林梓内裤的那个口袋在屁股后面，而老王晒衣服的习惯是各种衣服，正面朝东，背面朝西，这和他的军人素养有关。

　　假如那条内裤漂洋过海，成功偷渡到老王家，爬上了他的晾衣架，再精准点，正好落在这条工装裤上。

　　它怎么才能钻进，朝西的屁股兜里？这就很奇怪了，概率上来讲，基本不可能，天方夜谭。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老王洗裤子之前，内裤已经在里面了。

　　老王等于亲自把他的无罪辩护给否定了，而丁川一看就是那种头脑简单的，他二话没说就窜了出去，挡住了他媳妇儿。

　　林梓也没跟他多说，自己捡起桌上那条内裤，她手在发抖，气得两只眼睛都慢慢充血，从轻柔细雪变成了一阵狰狞风暴。

　　“看，这儿。”林梓使劲儿掰开内裤后侧的一处，对丈夫吼道：“看看！看看！是不是抽丝了？我会穿抽丝的衣服吗？”

　　老王冷眼旁观着，只见丁川高高举起的手掌，突然在空中停滞，他是想抽老婆俩耳光的，但是她毫无畏惧的眼神又那么透亮。

　　她被污蔑清白后，依然能保持清醒与良好的记忆力，这点老王深为佩服。

　　与之相对的，是丁川这种幼稚的表现，太让人失望。

　　至少在智商上，如果他真和林梓苟且，想必丁川头上必然要种一片大草原。“看什么看？不就是抽丝了？”

　　“是啊，抽丝了。”林梓一改刚才委曲求全的小女人形象，唇边突然诞现出冷哂，“两周前，我就丢掉了这条内裤。”

　　她好像是怕丁川理解不了，还加以补充：“你不信，可以去物业查楼下的监控，看我是不是两周前扔过这东西？”

　　“我亲爱的老公，我两周前扔掉的内裤，在今天，在这位王哥的口袋里出现，你觉得正常吗？他就是奸夫，会这么傻？！”

　　老王望着林梓那微微蹙起的眉，冷漠勾起的唇，以及她眼睑处卓然天成的滴泪痣，甚至觉得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媚入骨髓。

　　有那么一秒钟，他甚至把自己代入到某本侦探小说里，她是算无遗策、处变不惊的江洋大盗，而他只是个遭到栽赃的替子。

　　但是丁川不懂他妻子美在什么地方，他可能已经审美疲劳了：“调监控就调监控，要是没有，你得给我说个一二三。”

　　丁川气呼呼地瞪着那边的老王：“你也跟着过来，我就不信了，这还能出鬼？”

　　老王真是好气又好笑，为了增强喜剧效果，他还帮腔丁川：“你就不问问你媳妇儿，监控里能看出她扔内裤了？”

　　丁川不明就里，一拍手掌：“对啊！贱人，还是王哥说得对，说不定是哪个奸夫跟你爽了之后，把脏内裤塞王哥兜里了！”

　　林梓怔怔地看着他，才止住没多久的眼泪顺着下巴滴：“好，可以，证明不了，我就承认我有奸夫，我们离婚，不要过了。”

　　“反正也没孩子，离就离！我忍你很长时间了，林梓，你完蛋了！”丁川当即摔门出去了，老王也是无奈，摇摇头跟了过去。

　　“呃……”他浑身上下摸摸，一片纸都没找到，从他家茶几下面拿出纸盒，给她抽了几张面巾纸。“误会会解开的。”

　　“解不开了。”林梓却略显执拗地擦着眼睛，“他不是一天两天怀疑我了，只是这次更出奇了，我也很奇怪到底……”

　　她清清嗓子，勉强打起精神，看看天花板，又转而用憔悴衰弱的眼神盯着老王：“走吧，王哥。”

　　物业里有个保安正在扒拉盒饭，瞅瞅到饭点了，怎么还有三个人过来串门啊？烦不烦啊，让不让人吃饭了啊？

　　“您好，信诚物业为您服务！”为首的男人相貌平平怒气冲冲，这让保安顿时不敢说明他这是午休时间了，一个拍胯敬礼。

　　“说吧。”丁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脚指指保安面前的监视器。

　　林梓就好像受审的犯人似的，好不尴尬地站在物业办公室。

　　林梓瞥了她老公一眼，嘴角牵起，无奈、纠结、哭笑不得，脸上像结了一层霜，似乎在犹豫，该怎么跟这个保安说？

　　对方饭还没嚼完呢，就想妹子你咋这么看着你哥呢？你这欲言又止的，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老王看得直摇头，丁川翘着二郎腿跟没事儿人似的。

　　他媳妇儿别说是疑似偷情，就是真偷了，也不能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啊。

　　这不仅是丢林梓的脸，你丁川就没事儿了？看人家以后是背后指着你说得多，还是指着你媳妇儿说得多？你个憨批。

　　老王咳嗽了一声，走到保安旁边，把他搂到监视器前面：“是这样的，兄弟，这是我弟，我弟妹，弟妹把结婚戒指给丢了。”

　　“结婚戒指丢了？”保安一脸疑惑，看看旁边这位，长得浓眉大眼，孔武有力的，那胳膊箍着他肩膀，别提多亲了。

　　老王余光瞧见林梓惊讶地眨了下眼睛，然后淡淡地笑了笑。“是啊，洗衣服的时候戒指跟衣服一块洗了。”

　　“常见，常见，需要我帮您什么？”保安觉得这老哥挺面善的，又亲切，就慢慢把饭盒推到了一边。

　　“关键是她发现几件衣服旧了，不想穿了，就给扔了，现在怀疑戒指在那几件衣服里……”老王笑眯眯的。

　　保安恍然大悟，“您是想调监控吧？”老王很欣慰，这人比丁川强多了。

　　“您有这个权利，几号？时间段？位置？”保安进入警视通系统，打开天眼联网，进入小窗口模式。

　　林梓张张嘴，看来她是记得她丢掉内裤的日子，想跟保安说，却听到老王那边已经报出了日期和他们楼栋口。

　　保安敲键盘的时候，丁川还在那边说风凉话：“调吧，给你弟妹好好调，看是不是能找到？”

　　“同志，我们这是全高清摄像头，公/安部联网的，能缩放到400万像素级，你就是手里抓个硬币，只要被它看见，它都能知道正反。”保安从这货进门就开始看他不爽，面上又不好说什么，听他说这话，恨不得用警棍抽他。

　　老王等他说完，还挺直腰看看那边冷笑连连的丁川，心想他这人智商确实是不够用。

　　林梓是说过两周前她因为内裤抽丝把它扔了，但是具体没说是几号几点啊？这老王一口咬定是几号，他都不带怀疑的？

　　倒是林梓一直在拿奇怪的眼神望着他，那种眼神居然有点看变态的感觉，老王还没往更深层次想，保安已经调出了视频。

　　“从早晨7点钟开始播，找到我，或者找到她，都行。”老王说。

　　保安都不带抬头的，因为女业主长得贼好看，跟古风插画里的小娇娘似的，那叫一个过目不忘。

　　这会儿丁川可能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了，从沙发上一下窜了过来，还推开林梓，用肩膀扛了老王一下。

　　老王斜眼楞他：“就这样的，精虫跑得都比别人慢半拍。”

　　监控记录显示：

　　早晨七时许，老王准点离开家，半个小时后他拎了包东西回来，还把豆浆吸管的包装，随手扔进了楼栋口的垃圾桶里。

　　半个小时后，丁川手牵科达的身影出现在了监控范围内。

　　他在打手机，一副开怀大笑的模样，这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所以他遛狗的时间也推迟了。

　　看到这一幕，丁川猛地提了下眼睑，偷偷瞟了老王一眼，以为老王毫无察觉，又悄悄窥望林梓。

　　林梓却没什么表现，冷冰冰地站在那儿，手指掐着一团面巾纸发愣。

　　“老弟，你这是跟谁打手机呢？是生意又赚大啦？”老王很自然地调侃，他没什么恶意，就是看丁川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丁川又拿出他那小领导的派头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关你什么事儿，快进！快进！”

　　保安抬头以示不满，又看看老王。

　　“给他快进，别耽误时间。”所以说好感这东西是种很奇怪的力量，有的人可以凭着这种力量自由驱策任何人。

　　就好比老王他说话的腔调，就好像是一位排长在对他手下的士兵发号施令，让人无法反对又不会感到慌张和恐惧。

　　“哥您是不是当过兵啊？”保安不好意思地问。

　　老王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当过两年见习排长，后来去别处发展了。”那保安看着就要起来给他敬礼。

　　“干正事吧。”老王按了他肩膀一下。

　　保安一看就是那种很重视战友情，对军旅生涯颇感自豪的人，因而观察起监控来也专注了许多。

　　中午十一时许，穿着一条蓝色围裙的窈窕身影，从楼栋口走了出来，就连丢垃圾的模样都是那样风情万种。

　　高清摄像头所记录的画面可谓是纤毫毕现了，林梓走到垃圾桶旁，对塑料袋里的垃圾进行了干湿分类。

　　然后，她拿出了一些布料。

　　“那是我学裁剪，用剩的布头。”看着监视器，林梓解释道。

　　“内裤呢？”丁川问。

　　“你往下看啊，急什么。”老王有点受不了他，直接怼了他一句。

　　别说，这丁川还真是害怕老王的，尤其是知道他当过兵之后，看他的眼神更加软弱了几分，被他一说，顿时脸色赧红。

　　屏幕里的林梓果然又掏出了几样东西，看样子好像是一件真丝衬衫和一点黑红相间的布料，“所以说你急什么，看到了吗？”

　　林梓拿着那两件衣服，走到与垃圾桶毗邻的旧衣回收箱，将真丝衬衫妥妥叠好，又着重捡出那条小内内，把它也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先把真丝衬衫放进去，又把小内内压在上面，似乎是要告诉负责回收的社会福利人员，这都是干净的，我没病，可以穿。

　　老王伸手过去敲了一下空格，把画面定在这里，他指着画面中间对丁川说：“除非你眼睛有毛病，才会认错。”

　　丁川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终于认出那黑红布料边缘，还有几道金色曲线，那蕾丝边儿才真让人过目不忘呢。

　　“证明了吗？”老王笑着问。

　　丁川一阵语塞，最后终于勉为其难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哥，对不起，媳妇儿，是我错怪你们了。”

　　老王差点没笑出声，这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不过本着让人家夫妻和睦的初衷，他还是决定做和事老的。

　　“弟妹，既然是误会，解开了……”

　　“不。”谁知道林梓可没那么容易忽悠，她俏生生抬起下巴，脸颊上布满了因愠怒而生的红晕，“我是清白了，你呢？”

　　丁川没听懂怎么回事，他呆呆地看着媳妇儿，觉得她好像变成了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他指着自己：“我？”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这位大哥。”她不是在说丁川，却也没把他放在眼里，而是满脸嫌恶地指着老王。

　　“我把内裤丢进了回收箱，对吧？可是，怎么会跑到他口袋里呢？我们最好接着看，不然，我觉得我自己偷人了。”

　　“你看媳妇儿，这事儿算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行，你错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中午就收拾东西回我妈那儿去。”

　　丁川瞅了一眼老王，看来，他是不想声张到满小区都知道，这是向老王求援呢。

　　不管老王是喜欢收集女人内裤的变态还是什么，既然没被绿，他爱偷不偷的。

　　老王心里那个苦笑啊，这女人啊，太聪明了一点都不好。

　　“是啊，我记得福尔摩斯说过，每个看起来神乎其神的事件其实都是由一些微乎其微的小事贯穿起来的。就像我们闹出的这门子误会，弟妹干干净净，我也清清白白，那，金戒指究竟是怎么跑到我口袋里的？”

　　“往下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