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王不曾偷》阿尔忒斯

3、大草原

　　男邻居叫丁川，在一家外贸企业上班，收入颇丰，这没啥了不起的，锦绣名门很多这种非富即贵的。

　　既然是贵族小区，那么大家就比较注重素质。丁川用脚挡着电梯门，跟老王客客气气地提建议。

　　“你要是承认了，那这事总有解决办法。你要是不承认，我也不跟你动手，有人会来找你。”

　　大金毛蹲在主人身边，仰着头打量邻居老王，这狗太通人性了，此时它的表情居然和老王脸上的一样，可以说是相当呆逼。

　　老王说实话就想一拳打丁川脸上，让这趾高气昂的家伙知道什么叫夹着尾巴做人。

　　老王与世无争，并不代表他没一点根系。

　　以前的老同学老同事什么的，混得人模狗样的太多了，他自己也不差啊，论黑的他有黑的，论白的他有白的，能会服软？

　　“呵呵，没看出来。”

　　老王本身腰就没好，心情相当不美丽，一看丁川这架子是不让出去了，不说个一二三，他还以为自己是软柿子好掐呢。

　　“哥们真是前后两张脸啊。”老王揉了揉腰，朝他摆摆手，“你也不用吓唬我，我老王没干过的事儿，谁也别逼我承认。”

　　丁川一听这话，那小领导威风凛凛的势头顿时矬了一截，“我没吓唬你啊，我们有事说事，讲事实讲根据。”

　　这人一看就是个纸老虎，老王心想以前每天早晨跟这样的人打招呼，他都觉得埋汰。

　　“事实？”老王摇头晃脑的，跟喝醉酒没醒似的，双眼惺忪地看着他。“什么叫事实？你叫这条内裤名字，它答应吗？”

　　这次轮到丁川指着老王说他不讲理了，“老兄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不讲理呢？我媳妇儿的，我天天看，我能不认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老王更是火冒三丈啊，心里憋屈得很，愤懑啊，心想怎么就鲜花插进牛粪里了？那么好一女人。

　　让老王魂牵梦萦的女人，这三十五年没出现过第二个。

　　丁川他媳妇儿，怎么说呢？淡淡一瞥，都有一种慑服人心的魅力。

　　丁川还在那强调她媳妇儿有很多这种成熟火辣的款式，这只是其中一条。

　　像这么有品位、有质感的内裤，整个小区数不出一只手。

　　唉哟，老王那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啊。

　　“得了，得了，我不跟你废话了。”老王不喜欢在无稽之谈上费工夫，他明明没做过的事，他肯定是要想办法推翻的。

　　更何况他腰扭了，钻心疼，不想听丁川唠叨，“我们两个在这说不明白，楼梯口有摄像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怎么了。”

　　他这次没管丁川伸出去的腿，强硬地闯了出去，他走到丁川家门口，旁边是他家，“问问你媳妇儿，我们当面对质。”

　　这个主意顶顶好了，毫无瑕疵。

　　丁川按了门铃，他出门遛狗居然不带钥匙？在家是一种什么大爷做派？等媳妇儿过来开门？

　　老王露出了鄙视的神情。

　　两秒钟后，他媳妇儿就跟快银附体一般迅速开了门，小鸟依人依偎在旁：“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声音都甜到发酥了。

　　老王那脸比翻书还快，条件反射自带微笑。

　　他幸好还记得这是上门来干什么来了，否则说不定还会跟他媳妇儿打招呼。

　　这么温暖融洽的家庭气氛，生活待他不薄，女神在家给他当老婆，他还有什么不满的？一条内裤就能让他脸黑成这样？

　　老王可没猜错，丁川这会儿正皱着一张脸，特别像刚生出来那会儿的婴儿，而且是脐带绕颈那种，有苦难言。

　　“我肯定这么快回来啦，不然头上早就成呼伦贝尔大草原了。”

　　丁川媳妇儿歪着头，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泛起悒色：“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进来，进来，进来说。”丁川叹了口气，把老王让了进来。

　　他和丁川媳妇儿有两眼视线相接，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

　　丁川这人还算有些素质，老王看得出来他是想和平处理这件事，这件他根本没有做过的事。

　　丁川媳妇儿尽管很奇怪，还是照一家主妇的素养带老王坐沙发上，给他沏了杯绿茶。

　　一切本来很顺利，就是上茶的时候，她穿的那件淡粉色衬衫领口开太大，白花花的一片可把老王的氪金狗眼给照瞎了。

　　他连忙抬起屁/股，扶着茶杯，死盯着她一双嫩白纤细的手。

　　上面每个骨节都特别小巧，根本看不出凹凸起伏，保养得很好。

　　如果不是她老公正虎视眈眈坐在旁边，他说不定会直接夸她适合做手模。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来就是为了解开一个误会。”

　　“误会？”她眨了眨眼，看向丁川。

　　丁川此时是一肚子的气，为什么呢？因为老王这人太嚣张了，他不但在电梯里死鸭子嘴硬，这会儿居然敢跟他老婆眉来眼去。

　　瞅他眼睛是往哪儿看的？这要不是俩人有一腿，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涉足那只属于她老公孩子的领域？今天必须把事情挑明。

　　“我早就怀疑你了！林梓！就是一直抓不到证据，今天多亏了科达，终于逮住奸夫了！”没想到丁川一下子蹦了起来。

　　他这种突然翻脸的举动，把老王吓得靠在了沙发上，连他媳妇儿林梓都震惊带委屈，瘫坐在老王旁边。

　　这更是火上浇油。

　　“瞅瞅你们两个这作态，跟古代西门庆潘金莲有什么区别？你们俩太默契了，真的太默契了。”丁川指着他俩，苦笑。

　　老王还从没被人这么冤枉过，这叫什么事儿？他礼貌性地扶着林梓的肩，轻轻拍了下，她猛地回过神，赶紧跟老王拉开距离。

　　“你，你，你丁川，你瞎说什么呢？谁是奸夫？你是说他吗？我认都不认识他。”林梓回头看了老王一眼，眉眼间净是不解。

　　“不认识。”丁川冷笑，把手里一团东西抛茶几上，“给我看看这是什么，别跟我说这不是你的。”

　　内裤还是那条内裤，只是在这户窗明几净的人家里，经过精心护理的高档木地板之上，在米洛高定欧非素雅家具的衬托下。

　　这抹黑底红花纹，就像是一道代表夫妻关系裂痕的残血，那么刺眼地落在茶几上，把这个整洁静谧的环境撕出一条裂缝。

　　老王根本没有听他们两个最初的几句争论，无非就是一个猜忌愤怒一个自证无罪。

　　林梓急切的模样，惊慌失措的声音，甚至是哀求欲泣的表情，都让老王心如刀割。

　　他自认为他是个坚持正义公理的人。

　　他之所以难受，是因为他知道一个在老公背后默默支持，一心操劳家事的女人多么辛苦，就像他过世的妈妈。

　　她的青春韶华都为了老公、孩子耗费这一格格木底板上，浪费在被她擦拭得光可鉴人的玻璃阳台附近。

　　而这些东西不仅耗费了她的时间，也磨掉了丈夫对她的新鲜感。

　　这个世界很可悲，可悲之处在于人类容易，变心。

　　老王皱着眉头慢慢起身，把那刚泡好的绿茶朝丁川泼了过去：“不管我和她有没有偷情，你这么侮辱你女人，那就不对。”

　　他戳下一根手指挑起桌上的东西，跟满头茶叶的丁川黑着脸说：“这是她最私密的贴身之物，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看过。”

　　丁川不服气地抹了把脸，亏得他媳妇儿居然还惊叫了一声，起身小跑，从卧室取来医疗箱，去冰箱那装冰袋。

　　老王余光瞥见林梓正拿忌惮、愤怒的眼神瞪着他，很明显，她是恨老王伤了她老公的脸。

　　“哼哼，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吗？还有你这样的，偷情偷出来正义感了，你越是这样，越证明你俩有事儿。”

　　“真没事儿！”林梓急得泪流满面，拿冰袋给他敷脸，“我认都不认识他，就只知道他是咱家邻居。”

　　老王走到那边阳台上，当时他买这儿的房子，就是因为每套都有一个这种外凸的全景大阳台，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你们来看。”老王朝斜上方抬头，丁川夫妇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

　　两人走到阳台那端详，一起张大了嘴巴。

　　恰好这时有风吹过，他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与这阳台三米之隔的老王家阳台，正有一阵风从斜上位置灌入。

　　微风吹起阳台上的淡色窗帘，一如老王最近外出时总会见到的景象。

　　窗帘像是素裹了一位含羞美人，飘飘洒洒的，最后搭落到跑步机的控制板上，就好像那藏了个私闯民宅的盗贼。

　　“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这种全景阳台，两侧斜上角的玻璃可以打开，通风用的。”

　　事情的真相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复杂，所幸老王的观察能力还是不错的。

　　丁川一愣，回头看了看妻子。

　　林梓意识到了什么，惊喜地“哦！”了一声：“是啊，我们这边也可以打开的。”说着，她捡起一旁的晾衣杆捅向右侧斜角。

　　那一小块五十公分乘以五十公分大小的玻璃，就在弹簧的作用下崩开了。“我晒衣服的时候，喜欢把两边通气窗打开！”

　　等林梓说完，老王又借机调侃：“我运动的时候，也喜欢空气流通。你说我偷了你家的空气，这我肯定承认。”

　　丁川脸上的阴霾顿时变成了尴尬，他用一种踌躇犹豫的声音支支吾吾：“你看，我，我也不知道，会预留，这种通气窗啊。”

　　这夫妻二人的表情可谓精彩，一个是如释重负，另一个却是愧疚难当。

　　林梓幽怨地瞪了丈夫一眼，丁川就马上会意了。

　　“王哥，你看，老弟我也是不知道。这事情怪我，没调查清楚就随便怀疑，要是方便，你弟妹中午在家炒俩菜……”

　　丁川提议了之后，老王却没有什么反应，见他又转向气窗下面仔细查看。

　　丁川就觉得好奇了：“王哥，还有什么不对？”

　　“我在想。”老王这辈子就奉行一个字，倔，只要是他没参详透的东西，一定要搞个清楚。

　　哪怕，他的话会引发更大的疑团。

　　“假设真如我所说，弟妹那小衣从气窗飘到我家去，它会有多大的概率，钻进裤子口袋里呢？”

　　大概比中七色球的概率都低。

　　站在丁川身后的林梓浑身一凛，她好像发现了推翻这个假说的证据，猛地跑出阳台，丁川伸手去拉都没拉住。

　　“你这个贱人，还是背着我偷人了！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