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王不曾偷》阿尔忒斯

2、闻犬吠

　　当天晚上，老王站在跑步机旁边，看了整整三集美剧，对面阳台始终没有亮灯，所以运动也不是很尽兴。

　　他很想跟老徐打个视频电话，问问他到底是犯什么糊涂了？没成想腰疼得特别厉害，像有只小虫子在里面钻。

　　这下就更体现出没有老婆的痛苦了，连个上前搀扶的人都没有。他哼啊哈哧挪到床上，心里十足羡慕东户那男主人。

　　人受伤的时候往往比较脆弱，这一晚他居然梦见了女邻居，想想她的裙子，想想她的脸，想想她微笑撅起的唇瓣。

　　再想想阳光普照下她贤惠淑良的模样，老王辗转反侧，浑身上下不得劲，他进行了一些换位思考，比如他和男主人替换身份。

　　换成他是东户男主人，要是扭了腰，老婆该怎么伺候他呢？想想那柔若无骨、纤嫩润滑的手部皮肤，轻轻抚摸他的肩胛骨。

　　再往后面设想就是风光一片旖旎了。

　　老王就在如此出格的梦里，浑浑噩噩地睡着了，这一觉他睡得非常非常不舒服。

　　一觉醒来，头疼脑涨，要不是手机设定有每日闹钟，他说不定会迟到。

　　老王坐在床沿，使劲儿揉揉鼻梁骨，眼眶那儿特别酸胀，他往床头柜上的小镜子里一看，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莫名憔悴。

　　“按理不应该啊，就是连续两三天不睡觉，我都没这样过啊。”老王掰着脸仔细瞧，发现皮肤粗糙异常，连胡子茬都长出不少。

　　不知道的，绝对以为他这是纵欲过度了。

　　想想昨天晚上的梦，他挠着耳朵站了起来，把床单和被罩都拆下来扔进了洗衣机里。

　　洗脸刷牙换好衣服，把胡子一刮人显得精神多了，最起码不用担心好事儿鬼白玲了。“今天我得跟她约法三章。”

　　“进我办公室得先敲门。”从鞋柜里取出鞋子，老王最后看了一眼那台跑步机。

　　当时白纱窗帘正好荡起来，遮住了跑步机。

　　东户那扇门毫无动静，老王鬼使神差地等了几秒钟，他相信这个动作在走廊里的监控探头里，会显得有些鬼祟。

　　昨天晚上他家没有亮灯，应该是没人。

　　老王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期待什么，摇摇头按下电梯，他觉得自己傻得可爱。

　　就是遛狗，人家那户四五年了，都没有女主人遛狗的规矩，老王觉得那条叫“科达”的大金毛，可能只和男主人亲近。

　　电梯灯一路从顶层下降，中间停了四五回，而且上来下去的，特别慢，老王就听见暗沉沉的走廊尽头传来了开门声。

　　东户男主人居然在家？看着他把狗先让出来，然后拉上门的动作，老王如释重负。

　　生活还是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轨迹上了。

　　大金毛科达一眼认出了老熟人，摇着尾巴冲老王“汪！”了一声，就是这个叫声不怎么可爱，比较烦闷，和以往不同。

　　男主人抬头冲老王笑笑：“昨天晚上没遛它，这家伙生气了，还在屋里乱尿一通，害得我跟媳妇儿两个人擦了一晚上。”

　　然后，几乎是由科达拽着，男主人走了过来。

　　“它就是喜欢你，没恶意。”男主人又解释了一下，他这人长着一张扑克脸，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虚伪，比较空浮。

　　老王在单位里经常遇见这种人，一般都是办公室主任那个级别的，各个擅长钻营，对人接物体现出一种隐藏很好的优越感。

　　“那得擦仔细喽，狗尿渗进地板缝里，时间长了就把木地板沤烂了。”老王颔首致意，不冷不热地跟男主人隔了半米距离。

　　男主人说“是的，是得好好擦，还用媳妇儿吹风机吹了半天。”

　　他半句不离媳妇儿，让老王很心烦，就想赶紧钻电梯里。

　　电梯终于来了，老王，狗子，还有男邻居依次走了进去，电梯里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老王就纳闷了，刚才明明二十六层、二十二层、十五层都有人叫电梯，总不能都是邻居串门吧？没一个到楼底下的？

　　“这小区物业真是够垃圾的，最近我发现有些小孩子喜欢玩电梯。”只能把这事归咎为熊孩子所为了，老王随口说。

　　男邻居听他这么说，就把手机取出来再次确认了一下，“老哥，今天是礼拜六，这个点真不是起床去上学的点，熊孩子会起这么早？”

　　没想到这个电视剧的梗发生在了他身上，老王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我一点都不知道。最近工作太忙，连几号都不记得哪知道是星期几啊？还多亏你提醒，我这就准备去单位呢。”

　　他不经意间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只金毛正威风凛凛地蹲着，仰头盯着他。

　　男邻居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嗯，咱们工作都挺忙的应该。我每天早晨都能碰见你，老兄是在哪儿上班？”

　　“我……”老王刚张开嘴，大金毛突然冲他叫了起来。那声音特别凶，汪汪汪的！把老王吓得站到了电梯角落里。

　　男邻居见状连忙扯狗绳，但是科达不依不饶的，伸长脖子把狗绳拽得老紧。“科达！再叫我揍你了！这是咱们邻居！”

　　老王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平时见这大金毛它挺温顺的啊，就是刚才出门都朝他摇尾巴了，怎么坐电梯突然就发飙了呢？

　　男邻居训了半天才让狗子安静下来，他摸着科达脖子上的毛，跟老王解释：“可能是电梯下降速度太快，它有点紧张。”

　　“是啊，电梯是密闭空间，别说是狗了，就是人，呆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都会紧张。”老王警惕地看着科达。

　　这狗今天是有点不正常，即便是现在不叫了，都一直拿不共戴天的眼神，逼视自己，问题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这也很可能，这狗毛挺长的，没看清下面有蛋蛋没有。

　　好在电梯已经落到二层了，这时上来一个人，暂时缓解了老王和男邻居间的沉闷。

　　这个人发现电梯厢里有条狗，竟然又按了个开门键，出去了。等他走了之后，老王摇了摇头：“神经病，还有怕狗的。”

　　“你老兄刚才不也挺害怕的？”男邻居龇牙一乐，他这话明显带了点讽刺，是笑话刚才老王避开科达，躲到角落里的举动？

　　“那是人正常的反应吧？”老王不服气，他不讨厌狗，但也不够喜欢，所以他一听男邻居的话，随口就反驳了一句。

　　嫌不过瘾，还进行了补充：“那也多亏咱们是邻居，要换了别人还把你拉物业那评理呢，以后出来还是给它戴个鸭子嘴。”

　　如果他家的狗冲人家狂吠，他肯定会抱有很深的愧疚，毕竟别人没有忍受你家狗的义务，是吧？

　　他瞟了一眼男邻居的侧脸，对这人的印象差了很多。

　　老王觉得以后还是少跟这种人打交道，这人阴晴不定的，指不定有啥毛病。

　　男邻居听他这么说，依旧高昂着头没有半分醒悟，连个赔礼道歉的软话都不知道说，老王对他失望极了。

　　他就开始联想，那位守在家里默默洗衣做饭的美丽主妇，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人情浅薄的家伙？看到别人遭罪他好像挺享受？

　　如果不是科达又开始狂吠，老王说不定会一直联想到楼下煎饼店里。

　　科达这次叫得更狂了，连男邻居都差点拉不住。

　　老王少了刚才的耐性，还装模作样地踢了踢腿：“去，去，去一边儿去。”

　　这次他直接不跟狗主人沟通了，而是直接去踢，也算是表达一下对自身权益的主张。

　　男邻居见这位看起来老好人的邻居，居然还是个暴躁老哥，不服正面刚那种，脾气也上来了，就想警告老王别动他家狗。

　　哪知道科达力气太大了，来回一挣居然把狗绳给扯断了，男邻居发现手里就剩下个绳套，可算是傻了眼了。

　　老王也傻眼啊，大金毛站起来快到老王下巴这了，跟个神农架野人似的，把老王扑到了地上，吓得老王魂飞魄散。

　　“快快快把你家狗拉开啊！”“哪有你这样踢狗的？你要是不踢它，它会上去咬你啊？！”两人都急得大叫。

　　问题是现在这金毛疯了似的把老王压身子底下，寸步不让，还用大毛爪子挠老王的脸，男邻居哪敢插手？

　　老王挣扎了半天，这狗除了在他脖子上搞出两道划痕来，并没有要下嘴的意思，还不停用爪子摆弄老王。

　　老王刚才就想到了，有可能是电梯墙上沾了什么有味儿的东西，反正是能激怒狗的，他刚才又倒霉蹭到了。

　　就赶紧腾出左手，摸屁股后面。

　　他今天下楼穿了一条卡其色工装裤，东西有可能抹在带盖的口袋上了。

　　一摸不当紧，口袋里还真是有东西！是个什么东西呢？不大，鼓鼓囊囊地一小团，他还以为是以前的面巾纸没拿出来。

　　掏出来一看，整个电梯里都安静了，特别安静，连科达都乖乖地蹲到了旁边。

　　男邻居和他家狗子愣愣地盯着老王手里的东西。

　　老王起初没意识到手里这是什么，就是感觉这东西不是纸，像是丝制，挺顺滑，呈一小团，皱巴巴的。

　　展开细瞧，顿时傻了。

　　这哪是什么面巾纸啊？这就是一条女式蕾丝内裤好吗？还是黑底红花纹、蕾丝花边的成熟款！

　　老王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去，我兜里怎么有这个？！”就是啊，谁恶作剧往他口袋里放了一条女士内裤啊？

　　他都多长时间没女朋友了？这裤子又是刚拆不久的，自己从没穿过这裤子去娱乐场所应酬啊？不对？真没去过吗？

　　还真去过。

　　上次单位小曹升调研组组长，请客去KTV唱歌，叫了几个陪酒的小姑娘。

　　其中有个姑娘叫琪琪的，长得清秀娟丽，邻家妹妹一样，根本不像是干那行的。

　　她瞅老王一本正经地坐在角落里嗑瓜子，还特意去挑逗老王。

　　把腿搭老王身上，皱着眉头跟他撒娇说“哥，我高跟鞋硌得脚脖子疼，跟我揉揉呗？”

　　老王觉得，这内裤绝对是她趁自己不注意，为了报复他不给自己揉脚，报复性放在里面，让老王出丑的。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本来有人要进来，一看两人一狗那个架式，也不太敢进去。

　　男邻居猛地拍了一下关门键，然后点了个数字“10”，老王心想你干什么又回去了？谁给你的权力啊？

　　我就是兜里有女式内裤，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家狗把我扑地上，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等电梯门关上，男邻居手扶着按键窗，痛心疾首地低着头，突然转过脸，瞪着老王说：“那是我媳妇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