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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双亲骤然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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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一段缓坡,很明显,我听到了他的气喘吁吁。这片板栗树是我栽的,这片白果树也是我栽的,那片杉树也是我栽的。他一边走,一边郑重地指给我看。我在他身后。北风如狂,一阵飞沙走石,周围很压压一片。我努力睁开眼,发现只有我一个人置身于旷野。黑暗。饥饿。寒冷。一起袭来。爸,妈,你们在哪里呀?我叫出声来。除了北风呼啸,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人不走运时,做梦都只做噩梦。噩梦来源于内心的恐惧,抑或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得到不会令我们产生恐惧,失去才会。
应该是凌晨吧。王大成鼾声如雷。今夜无月,楼下路边的路灯发出惨黄的光。光线透过铁丝网圆圆的孔洞,透过钢筋焊制的铁窗,透过透明的玻璃,照进来,躺在地面上,密密麻麻,满地斑驳。
当路灯的光被黎明吞没,新的一天开始了。
洗漱。吃早餐。去厂区。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我现在能熟练的操作制衣机了。李叔说熟能生巧。我说是他教的好。他笑着说你以后叫我师父吧。我说师父。他立起身子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巡警大踏步向我和我师父这边走来,我师父立马又拿了一件新的衣料,放在机器下忙活了起来。
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扭转头一看,正是那名巡警。
关掉机器。机器太吵,他在我耳边大声说。
跟我走。他又说了句,简洁明了。
需要我去吗?我师父大声问道。
没你什么事。好好工作。巡警答。
指导员找你有事。巡警在路上说。
我心里一阵忐忑。难道我又犯什么错误了吗,要让指导员来亲自做我的思想工作?可是最近我一直循规蹈矩,未曾越雷池半步的呀。
想起上一次见到指导员,是在我入狱的第二天。在一个大的教室,他接见了我们差不多同一时间进去的五个人。这样的教室不止一个,据说是为服刑人员的学习深造准备的。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一走进这间教室,我以为我产生了错觉。时光倒流了吗?我又回到了学校?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我再也不会那么冲动,害了韩欣,也害了自己。指导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站在讲台上,面色和蔼,说话语气温和。他谆谆教导我们,虽然我们犯了错误,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只要你们在这里积极改造,就一定能早日重归社会,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报告。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巡警大声喊道。
进来。只听指导员从屋里依旧温和地应道。
巡警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小朱来啦。来,坐。指导员站起身来,示意我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依言而行。
小朱也来了有这么久了,还习惯吧?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奏。我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还好,都适应了。我盯着他的眼睛。
是这样的。他用手摸了摸鼻子。小朱,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爸妈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相继去世了。
你说什么?我霍地站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朱,我知道这件事情很难以让你接受,但狱里的领导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让我来告诉你。这里面是你家的户口本、存折、钥匙,是你们家邻居办完你爸爸的身后事送过来的,你打开看看。他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接过他手里的盒子,瘫倒在椅子上,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了出来。
指导员后来又安慰了我很多。我的头里嗡嗡直响,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飞,甚至更多。
我踉踉跄跄地往宿舍走去,几百米的距离,仿佛有几万光年那么长。我头重脚轻,腿脚里仿佛灌满了铅。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我栽倒在了地上。醒来时,我发现我躺在我师父的铺位上。我师父坐在床沿,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我的泪再一次肆虐而出。
小朱,想哭就哭出声来吧。我师父把我的头抱在怀里。
我像是得到了他的鼓励,嚎啕大哭了起来。
师父,你说我父母会原谅我吗?哭累了,我问我师父。
你活着,他们就已经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