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鱼尾纹》朱陶公

14、第14章 韩欣又离开

　　狂风呼啸，席卷着火舌向我和怀里紧紧抱着的韩欣袭来。蓦地，她挣脱我的怀抱向大火跑去。我想抓住她的手，却怎么也抓不到。我想大声叫喊，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我醒来了，泪水浸湿了枕头。

　　我要结婚了。隔着铁窗，韩欣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匕首，直插入我的心脏。我心如刀绞，嘴角也轻微的抽搐着。我也曾预想过这结果，但当这结果赫然摆在眼前时，我依然不想也不愿去接受。但命运的巨石，绝不会因你的意志而凭空消失。
　　我直视着韩欣的脸，从她见到我的那刻起，她的眼泪就没有止住过。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哽咽到泣不成声。
　　不知何时，泪水占领了我的眼眶，在我的脸上肆意奔流。鼻涕也不失时机地溜出来凑热闹。我用手擦了擦鼻涕和眼泪。只见韩欣颤抖着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来。
　　那东西我认识，是我向她表白，她接受我时我送她的礼物，一首我写的情诗，我把它叠成了心形。路灯散发着暧昧的光。合欢树似乎也如我们一般，害羞地卷起了叶子。我把那蓄谋已久的滚烫的那颗心交到她的手上。
　　现在看？韩欣一脸调皮地笑着问道。
　　回去看。我告诉她不许。
　　为何？
　　现在看，我会害羞；回去看，你会傻笑。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我，明眸如星。我吻了她。
　　看完之后她回：朱哥哥写得真好。
　　我回：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听到你读诗，读我为你写的诗。

　　朱哥哥，就让我最后再为你读这首诗吧。
　　韩欣的这句话，把我拉回到现实当中来。她擦了眼泪，擤了鼻涕，正襟危坐，用她那柔美的嗓音念道：
　　我是春天里的柳絮
　　我是夏天里的白云
　　我是秋天里的浮萍
　　我是冬天里的飞雪
　　我是四季里的流浪人
　　直到遇见你
　　我失去了流浪的资格
　　眼睛、脚步都停驻
　　你在我心里生根
　　念完那首取名叫做《归宿》的诗，韩欣蓦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她左手捏着那首情诗，抓住一根铁窗上的钢筋，右手伸进铁窗里，想要抓住我的手。我伸出手来，但我们终究抓不到彼此的手。我们抓住的，只有空气。
　　两名狱警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立马冲了进来。他们掰开韩欣抓着钢筋的手，一左一右地把韩欣架了出去。
　　狱警领着我回宿舍，我一路跌跌撞撞。身后的铁门哐当关上的那一刻，我颓然倒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归宿，是的，当一个人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有两种可能，要么得偿所愿，要么身心疲倦。无疑，我属于前者。人生如海，深不见底，但当你遇到一个如彩虹般绚烂的人时，你恨不得和她一起，一夜白头。我曾经如此相信人定胜天，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相信只要我和韩欣一起努力，就能克服一切阻碍，最终走到一起。但现在，一夜之间，我失去了所有。而造成这种无可挽回的局面的罪魁祸首，正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我害了韩欣，也害了我自己。
　　痛到最深的痛苦是无助。给你一根杠杆和一个支点，你发现这根杠杆，只是一根木头，除了烧火，别无他用。撬动整个地球，是我们在年轻时说出的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妄语。想到这里，我怒不可遏，狠狠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父母已经离去。
　　韩欣已经离开。
　　我开始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