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鱼尾纹》朱陶公

11、第11章 狱中日常事

　　慢慢和渐渐都是形容时间过渡的词汇，比如光影荏苒，比如白驹过隙。在这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实则已旧貌不复。
　　狂风呼啸，席卷着火舌向我和怀里紧紧抱着的韩欣袭来。蓦地，她挣脱我的怀抱向大火跑去。我想抓住她的手，却怎么也抓不到。我想大声叫喊，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我醒来了，泪水浸湿了枕头。
　　又做噩梦啦？下铺的李青松扶了扶眼镜，探出头来。
　　上一次我惊醒的时候，是进来的第一天夜晚。他向我道歉，说本来是想帮我把盆捡起来的，没想到让大家笑话了我。他轻手轻脚下了铺位，拖好拖鞋，面对着我伸出手来。清冷的月光从阳台外透过铁网铁窗照进来。月光也变成了圆形的。
　　我叫李青松，很高兴认识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我们并没有身处于高墙电网之内，而是在学校的某个社团第一次见面时，对彼此充满好奇，想要交个朋友时的场景。
　　他帮了我，我没有任何理由埋怨他，更何况他于夜半醒来，想必也是因为我的惊醒而吵醒了他。我伸出手与他的手相握，一阵令人踏实的温暖从他的手上传来。
　　他说我们就算是认识了，我比你大不少呢，以后就叫我老李吧。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轻叹了一声，回到自己的铺位接着睡。
　　今晚又是这样。只听老李说道，小朱，又想到过去的事了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还年轻，一切都可以重来。
　　他安慰着我。李叔，我没事，不好意思又把你吵醒了，你快睡吧。
　　他又一声轻叹，回到自己的铺位睡下。
　　铁门。铁窗。铁床。这是一个钢铁的世界。
　　痛恨。讨厌。接纳。我慢慢适应并习惯这里的生活。
　　我们的作息非常有规律。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餐。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做衣服。我跟老李分到了一组，由他教我做衣服的整个流程。
　　厂区是整个监区里面积最大的区域，一共有三层。我们的制衣区，就在一楼。走进去，一排排制衣机井井有条地排列着。机器启动后，发出的声音连成一片。
　　其实也没什么教你的，这些衣服都是半成品，而且衣服跟图纸是连在一起的，上面都有清晰的画线，你只要让制衣机的针跟着线走就好了。老李一边对着我的耳朵大声说，一边给我做示范。
　　制衣机就像一只贪吃的饕餮，那些半成品的衣料就像它的食物，老李源源不断地送进它的肚里。
　　厂区里两名狱警悠闲地踱着步，来回巡视着。我跟老李挤在同一台制衣机前，老李一直在忙活着，我则在他身旁干瞪眼。整整一上午，我都是在旁观。
　　下午开工的时候，我跃跃欲试。
　　没关系，前面两天你就看着我做就行了。
　　老李照顾我，说让我第三天再做。我有点生气，以为他不相信我能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做好。
　　终于挨到第三天，我的制衣机就挨着老李那一台。第一次独立操作制衣机，既兴奋，又紧张。狱警来回巡视着，我更加紧张了。
　　第五分钟的时候，我把自己的食指送到了制衣机的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