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鱼尾纹》朱陶公

10、第10章 忆昔初入狱

　　暮色四合，高墙电网林立。能够追随晚归的乌鸦飞出高墙的，只有我的思绪。身后的大门，重重地合上。我知道这一次的合上，只为我。
　　跟着狱警，我一路失魂落魄。除了脚下的水泥路面，我顾不得环顾周遭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又与我何干呢？
　　办手续。领取生活必需品。手里抱着被子、褥子、塑料盆，盆里放着杯子、毛巾，这些东西直摞到我脖子底下。我跟在狱警后面，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一栋五六层高的楼下，门口的两名狱警向我们——确切地说是向带着我的那名狱警敬了个礼。礼毕，正对着我们左边的那个狱警取下挂在腰间的钥匙，为我们——确切地说是为我，打开了楼下的那道铁门。身后，又一扇门为我重重地关上。
　　我们徒步上到二楼，楼道里的声控开关应声而亮。本来热闹的几个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回廊狭长而空旷，左右两边的铁窗遥相呼应，初春夜晚寒冷的风顺着圆圆的铁丝网灌进来，铁一般寒凉。向右拐，在最靠近铁窗左边的那道铁门前，他立住了。右手边齐他眉心的墙上，有一个盒子，电闸就在里面，他推了上去，面前的这间房子里，透过铁门下方的缝隙，传来一束清冷的灯光。他取下腰间的钥匙，开了锁，拉开铁门，示意我进去。
　　立正！狱警在我身后一声断喝。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一个趔趄，被褥最上面的塑料盆掉了下来。再看屋里的人，都从各自的铺位上起来了，上铺的几个人也都迅速顺着扶梯下到地上，手忙脚乱地穿上自己的拖鞋，面向房间中间的过道，挨着自己的床铺站定。
　　看我被狱警吓了一跳，有五六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有我左边的一个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盆，放在我的被褥上。另外的六个人看到这个场景，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抱着被褥立在他们之间，茫然不知所措。一阵尴尬袭来，仿佛我变成了一个小丑，又仿佛变成了一只供人戏耍的猴子。想到这里，一股怒气从我的心底油然而生，我怒目瞪视着那六个人，他们的笑声也慢慢消逝在愈渐严肃的空气里。
　　笑！接着笑啊！狱警又一次吼道。室内一片安静。
　　稍息！介绍一下，这位新来的家人姓朱，是我们这些人当中年龄最小的，除了老李，学历也是最高的。以后，大家就生活在一起了。小朱刚来，希望大家在以后的生活中，多多帮助他，积极改造，共同进步，大家一起早日重获自由和新生！
　　一阵掌声响起。我立在他们中间，听了狱警对我的介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尤其是当他提到我的学历的时候，我觉得滑稽而又讽刺。
　　尤其是你王大成，如果我再听到有人说你欺负别人，你就等着再跑一个五千米吧！狱警话音刚落，右手边距离我最远的那个人低下了头。
　　小朱，这是你的铺位。狱警指了指左手边的上铺。我怔怔地侧头看过去，正迎着给我捡起塑料盆的那个人的目光。他右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那副黑色眼镜，脸上显出愧疚不已的神情。
　　20分钟时间给你洗漱。解散！
　　第三次，门在我身后重重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