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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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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洛敬佩沈澄的勇气与胆量,谢衡君的状元红,多少年了,他也敢尝。
谢颐章倒不是存心听壁角的,谢颐章很有品的,谢颐章只是不小心听到了而已……
这屋隔音不大好,谢颐章本打算再避远一点,但再远就要到太阳底下了,日头底下打伞哪有在屋里待着舒服,何况里间还有才搬过来的冰山。
谢颐章这腿就不大听使唤。
谢颐章早知道容洛沈澄自幼相交,情分非比寻常。这时屋里一言半语落进耳中,轻言软语,谢颐章也生出些许感叹。
反派也是有一二基友的。
所以自己是怎么混的连反派都不如的?
谢颐章听到沈澄避重就轻忽悠容洛,一个没忍住,就仗义执言了一下下。
谢乘运熬了十年才回到京城,喜悦自是难言。今年是金风桂子,大比之年,谢颐章谢廷章过几天都要再折腾回金陵应试,这一年几个月都要耗在路上,直接坚定了些颐章认真考试绝不再考第二回的信心。
状元红是谢衡君让开的,大约是兴之所至,想给两个孙子讨个好彩头。
沈澄只是没忍住。
太香了。
容洛确认沈澄的难受都是自找的。
容洛给沈澄端了杯白水,温热的,正好入口,“能起身吗?”
沈澄眼眶红红。
容洛叹息,先把杯子放在一边,侧身去扶沈澄起来。沈澄半靠着容洛,容洛一手去拿水,水还晃了晃。
看不出来沈澄这么沉啊。
容洛半边身子支撑着沈澄,一手给沈澄喂水,怕他呛着,叮嘱他慢点。谢颐章刚刚说话以后就直接转进来了,这会儿看见这幅其乐融融的喂水图,心想这大一岁就是不一样哈,怎么跟嘉禾照顾小弟含章一样,好好的兄弟情深,愣是叫他看出姐弟温馨,谢颐章觉得自己眼神越发不好了,肯定是近日看书太多的缘故。
累眼睛,得歇歇。
容洛把杯子放回去,重新扶沈澄躺下,问他,“能动吗?”
沈澄疼的不想动。
是真疼。
容洛也有胃疼的毛病,知道有多难受。但这没办法,只能养,没有什么药是一碗下去就不疼了的。
容洛不知沈澄的打算,问一句,“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叫你家的人来接?”
沈澄也知道没有赖在岁园的道理,留他园中过夜谢颐章还做不了主,他和谢家又不熟,没准备麻烦人家。沈澄听容洛话里隐有去意,本想在躺躺,却也知道躺多久都没用,该疼还是疼。沈澄抽口气,缓了一下,道,“叫人吧,也不早了。”
谢颐章看沈澄脸色白的纸一样,担忧道,“能行吗,车马进不来园子的,走过去……”
沈澄心里泪流成河,面上只能勉强,“几步路,应该还好。”
谢颐章心说那可不是几步路,早先半扶半架把沈澄送到吹雪轩,沈澄进屋就吐了,这到正门的路可比从芍药台过来远的多。
容洛也皱眉,“给你备软轿吧。”
谢颐章补了句,“慢慢抬,不晃的。”
沈澄心里苦,悲伤辣么大。
晃不晃的,是轿子就没有不晃的,而且这种园中小轿是要多闷有多闷,沈澄真怕自己进去出不来,晕在里面。
沈澄可怜巴巴。
容洛转向谢颐章,“端行兄,这车马当真进不了园子吗?”
谢颐章也为难,“是祖父定的规矩,之前殿下就叫拦了。”
姜归远的车没进来,门口处纠缠了几句,太子的微服就失败了。
要是没有太子的事情,容洛去求一句也就是了。可太子之前被守门的不懂事给拦了,殿下宽仁,也没追究,步行进园,这容洛就不好开口了。
容洛折中,“要不先等太阳落下再说吧。”
谢颐章打量容洛两眼,倒没想过少年得意卫世子竟是这般软和的性子,温和持重,面面俱到,不急不躁。
谢颐章想,难怪是反派哦,少年老成大多心思深重,日后能与太子分庭抗礼也正常。谢颐章原来不觉,这会儿倒是越看越觉得容洛和上辈子的自己像,连颜值都不相上下,一时有些感慨。
谢颐章又想呼唤系统了,系统占线,不在服务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不要再拨。”
谢颐章:……
呵,不要再拨。
很好,这是个成熟的统了。
晚些时候温度果然降下来些,沈澄也略微好受了一点,不烧了,容洛好容易把沈澄送到车上,回身和谢颐章作别。
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容洛的心思都放在沈澄身上,和谢颐章只是泛泛。容洛再三谢过谢颐章,“此番真是打扰了。”
谢颐章不以为意,“些许小事罢了。”
容洛客套话,“改日定要请端行兄过府的。”
谢颐章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却之不恭。”
容洛:好吧。
容洛最后拱手,“弟在此先祝端行兄秋闱高中了。”
谢颐章含笑回礼。
容洛转身登车,沈澄歪在软塌上,很是可怜的样子。
容洛问沈澄,“我送你回去吧。”
沈澄抬抬眼,长睫忽扇忽扇,“我想回卫国府。”
容洛劝他,“你这个样子,何必去我那里呢。之前还使了人回去拿药,府上也知道你犯胃疼,你再不回去,平白让人担心。”
沈澄垂眸,心里不觉得宁国府里有谁会担心他,但阿梵父母早逝,温良纯善,沈澄也不会和她说这些乱七八糟。
沈澄心里厌烦,却不想容洛担忧。或为他怜惜,或为他惊怒,这些都没必要。沈澄点点头,“行,那去吧,宁国府。”
沈澄把冰酪推给容洛,“这车里也有点热,你吃。”
容洛又不差这一口,她吃沈澄吃不了,不是馋沈澄么。
容洛把小碗放回食盒,“不了,我也不爱凉的。放心,我送你回去,不用贿赂我。”
沈澄就笑了。
容洛回卫国府的时候已经掌灯了。从岁园出来的时候没这么晚,到了宁国府,她本不欲进门,不巧遇上沈钰来接沈澄,沈钰一定要请容洛喝杯茶,容洛推辞不过,就在沈钰的书房待了一会儿。
沈澄不在,沈澄被沈钰镇压了,听说喝了药就让睡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宁国世子沈钰,沈澄亲大哥,亲亲的,同父同母,本来还有个二哥沈橙,襁褓早夭,府里也就他们兄弟两个了。
沈澄一直觉得自己爹不疼娘不爱大哥也不亲,爹妈怎么回事容洛不知道,但沈钰看着还是挺关心沈澄的。
就这么一个弟弟,沈钰不疼他疼谁。
先帝末年沈钰掌禁军的时候容洛和他就打过交道,后来沈钰做到都指挥使,容洛打算避嫌,两下就稍微疏远了点。
不过容洛也不知道是自己人缘太好还是怎么的,她想疏远谁的时候就没成功过,比如沈钰,比如姜归远。
容洛表示无奈。
怪我太有魅力。
容洛回府后也不想吃东西了,沈钰本来要留她用饭,容洛坚决辞出来,回府却没胃口。
容洛拿着太子今天递给她的奏疏反复地看。
奏疏是太子写的,徐正的本子大抵在司礼监就给扣下了。当今亲近内侍,谢衡君这个首辅不能说是面瓜,但大事小事睁只眼闭只眼,有心想给子孙留些福缘,不是真正紧要的事情并不会和皇上对着干。
所以如今内阁与司礼监关系尚可,为了一个容洛,谢衡君顶多是默许徐正参几本,自己却不会出头。
五月初钱郭安死在狱中,随后三法司结案,内阁票拟,发下来的是司礼监批红,皇上并不很想沾手这个案子。
名声上不是很好听。
说到底徐正会给钱郭安说情,不全因为他们同是绍兴老乡,更多的是因为钱郭安实在罪不至死。谎报战功,默许手下将官经商,这些就和官员收礼一样,都是心照不宣,只要别太过分,拿这种事追究那纯是有人要搞你。
钱郭安也不曾荒废武备,杀良冒功的事也没干过。至于带头经商,边卫风气如此,户部多少年了发到辽东的军饷十成里剩不下三成,不做点小买卖,等着饿死么。况且钱郭安家境殷实,真看不上那点银子,掺一脚不过是随分从时,安手下人的心罢了。
皇上有意更换辽东总兵,钱郭安挡了路,当然要被踢开。但皇上的确没暗示容洛要治死钱郭安。图什么呢,钱郭安在边卫十几年,不过不失就是本事,说不准以后还有用到的地方,革职赋闲也就够了。
但事情只要是人在办,难免就会有偏差。像皇上想把边卫握在手中,左都御史韩简却想借此案打压大理寺,至于徐正刚好是大理寺卿,这叫意外之喜。刑部尚书宁国公沈宏也觉得三法司比较挤,尤其督察院主要还在监察百官,大理寺和刑部真的是从来没看对眼过,沈宏也想趁机让刑部独大,顺便拉拢一下韩简。
大理寺就这么被容洛拉过来当了筏子。
容洛当然也有私心。
容洛除了体察上意顺应皇上的意思把钱郭安搞下来以外,容洛和钱郭安是真有仇。当年容洛的父亲,丹阳公主驸马,先卫国世子容桓马踏碎冰坠崖而亡,死的挺蹊跷的。
而且都不用查,只有先帝有这本事,能暗中弄死卫世子。钱郭安当时是容珩的副将,后来官运亨通,要说和容珩的死没关系,反正容洛不信。
就算真没关系,容洛想,那也只能是我对不起你了。
容洛一面和韩简商议,拖着案子让大理寺越陷越深,一面找上了沈钰。
沈钰年纪轻轻做到都指挥使,可谓天子驾前第一红人。容洛原本没真指望沈钰,只是试探了一句,结果第二天钱郭安死了,容洛猝不及防。
就是,你以为只是个序章,结果一步跳到完结。
容洛:我还有一二三四五六步没展开呢,沈钰你知不知道应用题直接写答案是要扣步骤分的。
你好坏让我写个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