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避暑 ...
-
钱郭安畏罪自尽,大理寺当时就傻了,因为人那会儿是压在大理寺的,韩简借此狠狠参了大理寺一本,这梁子算彻底结下了,谁让你把手都伸到人家的地方了。
大理寺因此几乎一蹶不振是真的。
打击略大。
遭到了棒喝,还出了暴击。
大理寺如今是个烂摊子,谢衡君不会为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大理寺和沈宏韩简硬刚,多半过段时间徐正就要调离大理寺了。刑部想踩大理寺,踩就踩呗,咱惹不起躲的起。
就像边角出失了子,另起一处抢占先机。
所以徐正记她一笔容洛能理解,六月中了徐正突然怼她估计也是腾出手了。多大的怨气谈不上,但看你不顺眼肯定是真的。
但徐正参她的理由,容洛眼前是姜归远端正圆雅的字迹,“轻薄失行,虑事不周。”
容洛端着瓜片慢慢地想,昨夜的缇骑,请她品茶的沈钰,云里雾里的太子,是边关出事了吧。
容洛叹气,真是,好大一口锅。
辽东一直不太平,换不换总兵,对面该抢还是要抢对不对。但是非一张嘴,你就说是换了总兵以后对面抢的更欢了,那我们也的确是没话说。
而且太子和沈钰既然暗示了,辽东的军报肯定是不大好,但也不会有多坏。徐正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他能以此攻歼自己,说明辽东的形式大概就是比去年坏,但可以解决,大家还能有心思拿这件事做文章。
督察院如今攥在韩简手里,六科给事中权利受限,说到底徐正还真不能把容洛怎么样。
容洛想了一圈发现这事情其实不痛不痒,当初她靠上韩简究竟是多明智的决定啊。
现在麻烦的是太子。
太子明显不喜欢她在朝,容洛拿不准太子的心意,之前以为是她倾向韩简,太子不高兴,毕竟金陵谢氏是太子的母家。
现在又不像了。
太子好像就只是不希望她入朝,想让她安安心心在家做个清闲世子。什么叫万事有他,相信他,容洛觉得太子可能有点走火入魔了。
还是要继续装傻,装傻保命,太子的心意咱不懂,不敢懂。
当今钟爱避暑,做王爷的时候如此,当了皇上还是喜欢。前两年国丧,皇上不好离宫,今年可算是收拾停当,六月末就带着亲近臣子到京郊行宫避暑去了。
行宫傍山,圈了好大一片,周围是各家的山庄,卫国府的庄园当然离行宫很近。旁人跟着皇上来避暑是携家带口,容洛连唯一的姐姐都不用她带,皇太后替她想着了,容汀是跟着沈太后的凤驾走的。
这就显得容洛格外冷冷清清,谁让沈澄被拘在自家马车里了呢。
还好皇上想着她,会找她下棋。
皇上你真好,给你比心。
姜归远于是只能得到容洛在皇上的车架里的消息,然后继续一个人冷冷清清。
姜归远也没有小伙伴啊。
啊,太子这枯燥无味的日常。
容洛登车后才发现韩简也在,随后弄清楚了皇上不是想找她下棋来着,是找她来和韩简下棋的。
这好办。
韩简是国手,容洛在他面前只有投子的份。皇上也知道韩简棋艺精湛,下不过非要下,还不许韩简让着他。
皇上当王爷的时候常常和韩简手谈,韩简的水平皇上清楚。皇上话说的认真,韩简也不好太放水,免得惹恼了皇上。毕竟输棋没什么,输的爽就行,不听皇上的话,凭自己的想法走的话,这问题就大了。
韩简特别努力地让皇上输的爽了。皇上投桃报李,不为难韩简了,把容洛叫过来,准备看韩简和容洛下棋。
这就简单多了么。
只要不是和皇上下,下给皇上看,那就下的快一点,杀的精彩点就完了。所以容洛执白先行,攻势凌厉,迅速地……被虐了三盘。
简单粗暴。
皇上看的失笑,“结言啊……”
皇上笑点容洛,“你这棋下的。”
容洛连连拱手,“臣惭愧,实在惭愧。”
韩简垂眸微笑不语。
皇帝和容洛说话,他安静就够了。
快到行宫的时候容洛韩简从御驾上出来,韩简提起徐正弹劾容洛擅做主张,妄兴大狱致使边关不宁的奏疏。
韩简负手,“徐守一端方君子,最多也就做到这地步了。”
容洛走在韩简侧后方,想了想,接道,“是故君子可欺之以方。”
韩简叹笑,“结言这是在说谁是小人啊。”
韩简不等容洛说话,停住脚步,回头,“不论君子小人,结言,你既喊我一句先生,今日我便托大教你一句,凡事总要留一线。”
“行事不可太绝,太过难免有伤天和,要慎之谨之。”
容洛肃容,“弟子受教了。”
韩简心知容洛并不认同,他说这一句,已经仁至义尽,日后怎样,只有且行且看。
傍晚皇帝入行宫,命各家自去修整,后日晚间在行宫设宴欢饮,众人于是散去。
容洛这一日车马劳顿,无论是在御前还是在韩简身边,说话做事都要字斟句酌,好不容易进了屋,换过衣服就倒在床上,实在是累到了。
阿沁端水进来,容洛从床上起来,随意抹了把脸。因为容洛是女孩子,从小身边只有阿沁一个亲近婢女,至于明前雨前几个随从小厮,都是后来精挑细选出来的。
容洛正和阿沁说要备水沐浴,阿沁说都早早准备齐全了,这里吩咐下去,片刻就好。阿沁上来为容洛摘冠解发,容洛合眼想着韩简的话,任阿沁轻柔地给她通头。
明前轻巧无声转进屋里,给阿沁递了个眼色。
阿沁在容洛耳边轻声,“世子,明前来了。”
容洛睁眼,明前上前一步,跪下回话,“世子爷,东宫少监王兴在外面候着,说殿下想请世子月夜登萧山。”
容洛又把眼睛闭上了。
姜归远闲的吧。
他不累么。
是静静不好看吗,太子你难道不想静静吗。
明前低头等了一会儿,听世子长长出了口气,“让王兴进来。”
王兴进来撩一眼发现卫世子仪容不整,就知道他们殿下这次的确是煞风景。谁赶了一天路以后还有兴致大晚上登山呢,更别说卫世子一天都在伴驾,肯定是心神俱疲。
不过王兴就是随便想想,他只管给殿下传话,得了卫世子“请殿下稍待,戌时一刻定赴萧山之约”的话,王兴就回去复命了。又不是押解犯人,王兴才不会搁这儿讨嫌。
阿沁有些抱怨地叹息,“世子的头发刚散开呢,这下又要梳回去了。”
姜归远约容洛确实是兴之所至,自上次谢氏岁园不欢而散,姜归远与容洛只在朝会上见了寥寥几面。岁园里容洛虽未明言,但意态坚决,摆明是存功业之心,志在庙堂,不肯轻易退避的。
姜归远心知说服不了容洛,容洛兰台出身少年高位,心思细密行事圆融,能弯的下腰能抬的起头,可见心志坚定。姜归远没什么理解不了的,换做是十七岁的自己,有人来劝他做闲云野鹤悠游世间,他也会觉得那人不可理喻。
姜归远身居东宫,日常也不是只想着容洛这一件事。姜归远两世为人行事自有法度,对于容洛,说服不了就逼他辞官么,凡事不能认准一条路,他既然求的是一世平安相得,也不必一定要等容洛想通。再说,等容洛想通,他能想通么,以己推人,姜归远自问功名权势难放手,又不想落得前世结局,用些手段也无妨。
一辈子那么长,只要不是庙堂上闹到不死不休,十年二十年,怎么都是能哄回来的。
姜归远认真算来已经近二十年没有登高了,行宫外下车时遥望群山连绵,心有所感,便命王兴去请卫世子今晚一同登山。
这是姜归远的肆意。
真正十九岁的姜归远不会有这份洒脱,不会有这种意趣,会和许韶一样,认为这是放纵没有规矩。
许韶供职詹事府,“殿下居青宫,不可不慎。”
姜归远一笑而过。
容洛戌时到萧山脚下的时候太子已经到了。萧山云顶峰是行宫一带景致最为秀丽的山峰,山道也平缓,一路往上多有小亭道观寺庙歇脚,虽因低矮难得四时之景,却不失为好去处,颇有可攀之处。
正因登山者众,山路也有多条,但正经的只有一条,都是俗例,容洛不会找错。殿下登山,怎么也不会去小路等她的。
姜归远遥遥看见容洛只带了一个随侍的少年,轻衣缓带而来,姜归远笑道,“今日始觉阿梵果然兰台子弟。”
有名士风度,清和闲雅,与朝堂上崭露头角咄咄逼人的少年全然不同。
在姜归远眼里,当然是这样的容洛更合他心意,可这些年辗转放不下的,却是那个步步筹谋与他算尽机关卫世子。
姜归远觉得怅惘。
容洛见姜归远侍从者众,太子出游么,带多少人都是应该的。容洛见礼,刚想说一句自己来晚了累殿下久候,姜归远先道,“今晚只论诗文词句,不谈俗事。”
容洛品一品话音,什么是俗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