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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徇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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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洛沈澄谢颐章开席的时候自然坐在一起,沈澄左边儿一个谢家阿兄,右边儿一个阿梵,真,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容洛在席间正笑吟吟听沈澄满嘴跑马,不妨听见旁边席面上的人乱哄哄说太子到了,一口酒含在嘴里,硬生生呛住了,咳了好几声。
谢颐章沈澄都看过来,容洛摆手,嗓子还不是很舒服,断断续续,“没……咳,没事。”
沈澄早看出这是因为姜归远,伸爪拍了拍容洛后背,意味不明地道,“阿梵呐,殿下来了,一会儿咱们是要去敬一杯水酒的。”
谢颐章手里转着杯子,和系统闲扯,“统,你说,太子怎么过来了。”
系统不太想理他。
请让我们各自安好。
谢颐章面上丝毫不显,只跟着众人起身,“统,书里这段可没有太子的戏份。”
谢颐章撩闲,“这书这么不靠谱,统你不管管?”
统古井无波,默念往生咒。
谢颐章偶尔觉得这辈子活到现在才算是有点意思,明明他拉着妹妹到竹林里下棋去了,结果还是没避开容洛。明明东宫最是谨慎,从不肯轻易结交外臣,偏偏今日来了园子里。
谢颐章有点想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剧情是什么东西他管不着,但人物行动总该是有自己的逻辑的。太子今日过来,就有点不合逻辑。
不过谢颐章并未见过姜归远,一时也不好定论。
姜归远本是微服到此,只是想来见见容洛,也确有要事,不巧进园时候出了点差错,这才传扬开了。
岁园里东北角芍药台上唱的是《恨西楼》,台下开了十多席,是圆桌的席面。姜归远无意一一走过,也不耐烦旁人来拜见他,只在正席那里敬了谢衡君一杯,又与谢乘运对饮了一杯,就转到了沈澄这边。
姜归远是冲着容洛来的,但这会儿却不好招呼容洛,便先与沈澄说话。
沈澄与姜归远真是话不投机,各自忍耐了几句,沈澄举杯,“殿下请。”
姜归远也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眼看席上不好说话,姜归远给沈澄面子,喝了今日的第三杯酒,把酒杯倒扣桌上,席面陡然一静。
姜归远十分习惯这种他一口全场鸦雀无声的状态。
姜归远略微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孤此来只为岁园景致,就不打扰诸位的兴致了。”
众人于是纷纷恭送殿下。
容洛就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不多时,容洛抬头一看,角落里探头探脑的一个小内官,见容洛看过来,喜动颜色,连连挥手。
容洛暗叹一声,知道自己今日是一定要去见姜归远的,太子就是太子,她今日糊弄姜归远,来日朝上如何解释。
容洛托词起身,正要离席,被沈澄一把抓住。沈澄今日遇上谢颐章,颇有相见恨晚之感,因此多喝了几杯,这会儿已经半醉不醉。
沈澄偏头,笑意迷蒙,“阿梵,哪里去?”
容洛不答,右手伸到怀里拽出一方巾帕,点在沈澄额上,“阿澈醉了,还是少饮几杯。”
容洛对谢颐章笑笑,“阿澈有些顽劣不着调,偏劳端行兄照看一二了。”
谢颐章字端行,语出《礼记玉藻》,是谢颐章十五岁考上生员的时候谢乘运取的,说来端行二字除了意思好,里面还有谢颐章本经专治《礼记》的缘故。
谢颐章举了举杯,对容洛点头,“好说,好说,贤弟放心,自去便是。”
容洛被谢颐章的贤弟噎了一下,发现自己最近常常被人噎,尤其是某人。容洛想到某人,就顾不得多待,对谢颐章感激一笑,匆匆陪了一杯,转身去了。
谢颐章手里把玩着青玉的小酒杯,看着容洛的背影,似笑非笑。
系统被谢颐章笑的有点毛。
谢颐章轻晒,“我这个妹婿啊……”
系统打个冷战。
谢颐章和系统轻言慢语,“要说也是个佳婿,只可惜后来道不同,也只有不相与谋。”
谢颐章捏杯子的力道让系统以为他和这杯子有仇,多半要摔了人家。
谢颐章好好地把杯子放回去了,“我既来了,那这卫世子定然是娶不到阿妹了。”
谢颐章戳系统,“统啊,快瞅瞅京城才俊,看哪个是嘉禾的良缘。”
系统:微笑。
容洛走近才认出这小内官是月前宫中为他领路的那个王兴。容洛挺客气,东宫近侍么,不好开罪的,这又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规矩。
容洛拱拱手,“王少监”
王兴惊喜万分,腰弯的更低,“奴婢给世子爷道福了。”
王兴领着容洛一路穿花过水,绕来绕去,容洛心里想这内官也都是有本领的,路认的可真是明白。
王兴声音略显尖细,却并不刺耳,语调轻缓,听着还挺舒服,“好叫世子知晓,昨晚爷爷诏世子东暖阁问话,咱们殿下回宫以后就不见人了。”
容洛听王兴的话音,不忙细想,先笑道,“承公公的情。”内官平白无故谁会和你说这些,王兴有意交好,容洛也就接着。
内官一向称呼皇上为爷爷,殿上朝臣大多不习惯,容洛虽不像阿姊容汀自幼出入内廷,却也是从小和这些人打交道。
容洛原以为姜归远这次又是没事闲的,这么看来倒确实是有事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陛下漏夜相诏,殿下也心绪不佳,前朝却没有半点风声。容洛一通胡思乱想,忽然想起昨日晚间门上来报,说有缇骑飞马入京。
容洛暗暗抽了口气。
不能细想,容易慌。
姜归远负手临池,正赏荷。
也不知道真赏假赏,反正像模像样的。
王兴上前低语禀告卫世子到了,姜归远并未回身,王兴眼神示意容洛可以近前来。
容洛站到太子左后方,“据传这池中锦鲤是先帝赐下园子时候一并赏的,当年直接从御园里捞上来的。”
姜归远一手扶栏,“这孤就不知道了。先朝旧事,还是长兄更清楚些。”
容洛笑了笑,把话带过,“传言罢了。”
姜归远颔首,“传言……孤这里,也有一桩传闻。”
姜归远终于舍得回头看一眼容洛,一眼就心乱。
容洛低眉垂首,是很恭敬的模样。近看显得人小,阳光下侧脸晃成透明,手拢在袖中,隐约可窥一抹莹白。
姜归远越看心里越不安分,越想越觉得自己龌龊。
姜归远收住心思,回到正经事上,“世子猜的到孤这里的传言么。”
容洛有一点猜测,这时候却不好明言,只低头回道,“臣不敢。”
姜归远忽然笑了一下,“不敢不知,阿梵学宫童子监出身,不曾下场,怎么言语机锋,尤胜一甲进士。”
容洛听太子还有心玩笑,知道事情不紧急,心放下一点。
姜归远从怀中取出一本奏疏,容洛心里一跳,姜归远把本子夹在指间转了一下,随后不紧不慢按在容洛胸前,容洛下意识退了一步。
敲胸上了。
疼。
姜归远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容洛会后退。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姜归远用了一种介于把奏疏摔到容洛怀里和递到容洛手里之间的方式,带着上对下的戏谑和亲近,有一点居高临下看好戏的意味。
很寻常,除了容洛是个女孩子,没别的问题。
姜归远不知道容洛是女儿家,容洛也怨不得人家轻薄,姜归远根本没当是轻薄来着。
容洛觉得嗓子有点干,不知道如何解释。
姜归远……姜归远他心里有鬼,咯噔一下,也不等容洛解释了,只把奏疏递给容洛,示意她现在看。
容洛也想赶紧揭过这页,翻开,容洛愣住了。
是姜归远的字迹,仿的是大理寺卿徐正的语气和字体,怼的是……卫世子容洛。
容洛思绪莫名飘了飘,想,这算不算是……徇私?
原来被徇私的感觉这么好。
容洛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