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林下 ...
-
容洛解释不清那天后院里和姜归远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两个月就只好躲着沈澄走。沈澄见容洛实在为难，自然不会逼迫，这件事就囫囵着过去了。
只是沈澄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页。
嗯，一整页。
谢府在京郊岁园设宴，游园兼饮宴，谢相的面子放在那，这也算是京中近日一场盛会了。开宴当日沈澄与容洛同往，进来就被领到了谢乘运跟前。
谢乘运打量着这对京城有名的组合，上前拱手，“沈贤弟，卫世子。”
沈澄容洛还礼。
当今潜邸时候的正妃，姜归远的生母，后来追封的仁章皇后，是谢乘运嫡亲的妹妹。所以谢乘运这声贤弟，沈澄大咧咧也就受了。
他辈分高，习惯了。
谢乘运笑笑，宁国府沈小少爷的性子是早有耳闻的，左右他今天的重点是容洛。
谢乘运细看容洛，少年眉眼精致不在自己次子谢颐章之下。
谢乘运含着笑，很随意的样子，“论起来，卫世子也算是师弟。”
这是三元赋的旧事，先帝面前，谢衡君与容洛曾戏言师生。
容洛笑容轻浅，“不敢，小侄还未恭贺谢世叔。”
从丹阳那里算容洛就是小辈，贺谢乘运补礼部侍郎是个软钉子，算回敬谢乘运那句师弟。
沈澄在旁听的实在无趣。谢乘运与容洛这机锋打的隐晦，谢乘运接着沈澄的话拿辈分试探容洛性情，这里面多少有点没把容洛的本事当真，不能说轻看，只是个态度，用一个很浅显的问题表示，我觉得你卫世子如今的名声，被夸大了。
所以这话容洛怎么答都不对，接了那声师弟肯定不行，只论叔侄也是生咽谢乘运的轻视。沈澄对这种套路熟悉的很，这边儿想着谢长公子十年居丧，当初京华公子的意气竟还剩下点儿，可是不容易。一边又想着以阿梵的性格，定不肯吃这个小亏的，果然当场就轻飘飘把话递回去了。
沈澄九分无聊，一分想笑。阿梵这不饶人的口舌，是越发进益了。
容洛明明白白一样的意思递回去，贺谢乘运礼部侍郎的话不说透，用十分浅显可笑的故作高深回应谢乘运做作的师弟，意思是，你拿师弟问我，在我看来，就和我故意让你猜我是为什么给你贺喜，一样的装模作样。
容洛这话的确漂亮，谢乘运几分惊异，却没有被冒犯的感觉，朗笑，“卫世子少年出众。”
沈澄手里敲着扇子，心想，这不用你夸。
谢乘运转身介绍身后的青年，“这是犬子廷章。”
谢廷章与容洛沈澄相互见礼。
沈澄到现在才觉得有点意思，谢乘运膝下不是三子么，怎么只见长子。
容洛没有沈澄那样闲极了生出的好奇心。
容洛沈澄与主家见过后就自去游园，午时方开席，两人并不着急，在园中随意闲逛。
沈澄刷地展开扇子，半遮在头上，懒洋洋地，“京郊能有这样的园子，先帝待谢相真是……”没话说的。
曲水回廊，满园盛景，容洛专心赏园，不理沈澄那些奇奇怪怪的思路。
六月暑热，沈澄和容洛不同，他怕热，看见前面一片竹林，就拽着容洛往林子里去。
这要不是沈澄，哪个男子敢把容洛往小树林里拽，容洛当场命人打飞他好么。因是沈澄，容洛无奈又宠溺，跟在后面，晃晃悠悠往深处去。
竹林深处正有人对弈。沈澄轻咦了一声，走过去，才看的分明。
沈澄平日凑不凑热闹全看心情，今日无事，见有人在此弈棋，林间有风，静中有声，是堪可入画的雅趣，沈澄稍微来了点兴致。
走近就发现不同寻常，一边的青衣公子正执白犹豫，秀眉深锁，举棋不定。对面的深衣少年背着身，腰背挺直，眼上蒙着三指宽的黑布，是在下盲棋。
沈澄惊了，容洛也有些好奇。蒙目棋由来已久，只是多见于象棋，围棋蒙目，黑白变幻，哪里记的过来。
沈澄容洛上前细观，白子颓势明显，边角处被封杀了两块，沈澄摇头，这棋已经没的下了。
青衣公子看见人来，有些慌乱的样子。容洛略打量几眼，便看出那青衣公子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闺中小娘，随意挽个发换身衣，男装只是趣味。
容洛看见小姑娘扮做个公子悠游，闲适自在，转念想起自己，心里情绪莫名，上前捻了一子，落在棋盘上。
棋子敲下声如扣玉，没等容洛开口，深衣的少年已经起身，自解了蒙眼的黑布，回身含笑，“怎么还请了帮手么……”
青衣的小姑娘忙忙起身避到少年身后，沈澄多看两眼也看出那是个女儿家，这下就略显尴尬，倒也明白少年为何推棋不下了。
是他们打扰了。
沈澄目不斜视，“宁国沈澄。”
谢颐章轻轻扬眉，答礼，“金陵谢颐章。”
谢二啊。
容洛也拱手，“卫国容洛。”
谢颐章发自内心，“久仰了。”
谢颐章落落而立，少年明净疏淡，有皎皎光华，偏又带着南国烟柳气，迷幻。
林下公子，不食烟火，沈澄容洛都有一瞬为容光所摄，一时无人开口。
谢颐章脑子里戳自家系统，“统，统，醒醒。”
谢颐章今儿长见识了，呼叫0123，“统啊，之前书里写我妹妹看上容洛，我以为是我妹妹眼瞎。”
谢颐章惊叹，“原来不是我妹妹眼神不好，这容洛长的也太好了。”
系统：……
统还能说什么呢。
不很理解你们长安子弟的审美。
爱的就是这种弱不胜衣的调调，是统浅薄了，统不配，统喜欢一米八的大老爷们，统这就退下了。
系统砸砸嘴，不知道说什么，就没出声。
谢颐章感叹，“统啊，这反派，我下不去手啊。”
系统：！
少年你思想有点危险。
系统：“嗯？”
谢颐章日常以逗统为乐，“说不好到时候还要捞一把，如斯美人，落得那般凄凉，叫我于心何忍。”
系统：习惯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系统：日常嫌弃某个不干正事的宿主。
系统：虽然我划水但宿主不可以不上进。
系统：算了反正也没有任务宿主爱干嘛干嘛放飞自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系统：“行，你捞呗，随便捞，指不定就捞怀里了。”
谢颐章：？
统这是……受刺激了？
谢颐章一边反复折磨弱小的统，一边把身后的小姑娘拽出来，“舍妹年幼，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谢颐章回头笑看了谢嘉禾一眼，一眼就看见谢嘉禾眼神亮晶晶。
顺着谢嘉禾的目光看过去，可不正落在卫世子容洛身上。
谢颐章失笑，这真是，难道命中注定要一见钟情么。
谢颐章又多看了容洛两眼，果然，还是看脸吧。
自己这见色起意的妹妹哦。
可怎么办呐。
沈澄先还以为谢嘉禾是谢颐章的侍婢，两人寻到这僻静地方下棋，你侬我侬，颇有情趣，他们误闯进来，打扰人家谈情。
这会儿得知是谢颐章的妹妹，沈澄暗叫麻烦，这可比遇上谢颐章携内宠在林中游乐麻烦多了。
沈澄容洛齐齐低头，“谢小娘子有礼。”
谢嘉禾被自家兄长叫破，面上飞起一抹轻红，福身，“沈公子好，卫世子好。”
谢嘉禾自以为悄悄地拉了一下谢颐章的袖子，用目光询问阿兄她是不是该回去了。谢颐章微颔首，谢嘉禾露了一个笑，向沈澄容洛又福了一礼，没说话，转身走了。
容洛总觉得那小娘子走的时候多看了自己一眼。
假的吧，肯定是错觉。
谢嘉禾离开后，林中只剩下沈澄容洛谢颐章带着各自的小厮。沈澄对谢颐章颇有好感，长的好看的人在沈澄这儿的第一印象总是不坏的，当然姜归远是个例外。
沈澄主动搭话，两人叙了年齿，谢颐章今年十七，大了沈澄一岁。
沈澄招呼容洛，“谢兄和阿梵是同年生人啊。”
谢颐章含笑，“我生日小，是冬月里的。”
沈澄惊笑，“巧了，阿梵是腊月里的。”
容洛也觉得挺巧的，眉眼含笑，拱手，“如此，便是谢家阿兄了。”
谢颐章拱手，“阿弟。”
三人于是笑起来。
沈澄从小在京城长大，从没去过南边。谢氏祖籍金陵，谢颐章是秦淮河边长大的锦衣郎君。沈澄兴致很好，说起南国风物，六朝脂粉，心向往之。
谢颐章笑意深深，目光从沈澄容洛身上划过，“金陵自古佳丽地，若论繁华第一流，还当是旧院名妓，曲中女郎。”
沈澄抚掌笑，“正是，正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林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