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积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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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洛回到屋里，暖融融的热气里，意识难免飘忽昏沉。
容洛亲手把灯芯挑高，一手支额，一手随意翻着一本《梁史》，就着熟悉的文字，一页一页，慢慢把糕点都咽下了。
容洛的心情也渐渐平缓下来。
白日里有琢磨不透的太子，纷乱冗杂的朝政，容洛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臣子，是不知所措茫然混乱的阿弟。
所有的一团乱麻，都可以留在白天。
容洛合上书，半阖眼。
阿沁轻手轻脚地进来，想给容洛遮灯。
容洛睁开眼，“今晚不写字了，我抄一卷经。”
容洛每晚会写十张字，寒暑不缀，阿沁还以为今晚世子终于想开了要偷回懒，结果还是熟悉的强迫症。
每次和大姑娘那边儿说过话就要抄经，何苦呢，大姑娘又不领这份情，还说世子心不诚，抄了不如不抄。
世子多委屈啊。
姜归远晚上失眠了。
姜归远是在今天白天握住容洛脚踝时确认了一件事，他的确不了解十七岁的容洛。
上一世十九岁的姜归远在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储君，十七岁的容洛在庙堂上开始展露自己的才华。他们在这段时间努力，在这段时间改变，也在这段时间渐行渐远。
他一向知道容洛生的娇小，但留在记忆里的，最鲜明的影像是他们彻底撕破脸后，二十七岁的大司马容洛，就算面如好女，也是玲珑心肠玲珑玉人。
眉眼斜飞间，寒意让人心惊。
娇弱这个词不属于容洛。
姜归远并不知道容洛还有这么堪称楚楚的姿态。
白日里的腰肢如折柳，削薄的肩，纤细的足，怀中人若非容洛，姜归远真要以为是哪家娘子，女扮男装。
姜归远没发现自己这么禽兽啊。
原来他对容洛还存着这种念头么。
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容洛是个女孩子。
惊恐！
可怕！
就算是有那么一次两次很多次擦着边儿的梦境吧，姜归远对皇位起誓，梦里面容洛从来没性转过。
男变女？不可能的，开什么玩笑。
他明明都弯了。
槐树下石桌前的少年色若春晓。青玉冠下发如泼墨，眉眼精致，意态闲适。
旅途寂寞，落脚的时候闲下来，谢颐章懒得动弹，看院子的槐树顺眼，就在树下自己跟自己摆了一下午的棋。
棋盘上明明是最规矩的围杀困龙局，偏他刚刚手一抖下错了一子，黑子于是异军突起，局面一下扑朔迷离，变得捉摸不透。
谢颐章的手停在半空，食中两指间玉色的棋子泛着冷光，不如少年指贝透出的轻红温润，细腻也比不过葱管般的手指。广袖滑落间露出的手腕纤细堪折，肌骨均停，似画中人。
谢颐章真没喝过什么空间泉水，他家那个系统没这么高端的配置，他纯是自己丽质天成没办法。
黑子还在上风，白子却凭空多了一线生机，兜兜转转摆到最后，一数，白方还饶了半子，谢颐章于是失笑。
谢颐章撩拨系统，“统啊，你说说，这棋怎么就下成这样了。”
系统清了清嗓子，换上了统最喜欢的正太少年音，客观道，“根据大数据……”
谢颐章忍不住摇头笑。
系统迷惑，“你笑啥？”
系统0123上任宿主是个东北老爷们，口音彻底被带偏。谢颐章上辈子世家子弟，乌衣清贵，满袖风流，这辈子接手了这个统，十多年的言传身教也没给这个统教回来。
反而把统掰成了一会儿脱线一会儿正经的疯癫版。
谢颐章轻扣棋盘，“晋阳公主。”
系统数据混乱了一下，跟上节奏，“晋阳公主容汀，先卫世子掌珠，已故丹阳公主之女。”
谢颐章点头，“嗯。”
系统，“嗯。”
谢颐章：……
要统何用？
谢颐章语重心长，“统啊，你没发现什么问题么。”
系统：？
有问题么？
谢颐章习惯了，“统，你给我的书里，容汀不是太子妃么。”
系统：忘了。
谢颐章：“一百七十回，1436页九行起。‘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今卫国府长女，唯尔晋阳郡主，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肃惟朝典。可皇太子妃，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系统，“啊。”
系统：“你居然背下来了？”
系统：“你不是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吧！”
系统：“哎哟那玩意不一定准哦，再说我没事就能翻，替你查查剧情什么的都是小意思，你说你背它做什么呐。”
谢颐章：……
再一次，无言以对。
谢颐章用意念抚摸单蠢的统，“我背它，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啊。”
这么不靠谱的统，也算是珍惜物种了。
谢颐章本着一颗关爱弱小的心，声音温柔，循循善诱，试图唤醒系统的脑子，“容汀从晋阳郡主到太子妃，什么时候成了晋阳公主。”
系统，“哦，对哦。”
谢颐章：算了，这统从来指望不上。
谢颐章敲黑板，“剧情已经变了。”
系统，“是变了。”
谢颐章：所以呢。
系统想想，“要不我回去问问？”
系统摊手，“我也没办法，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系统越说越理直气壮，“在宿主穿越十七年中没有参与或改变过任何剧情的情况下剧情发生了变化，系统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谢颐章听出来系统是在吐槽他窝了十七年，没带过这么不上进的宿主。
谢颐章现年十七，风华正茂，只是生日小长的也小，看着脸嫩。从穿过来搞清楚系统，搞清楚剧情，搞清楚了各种原来搞不清的神秘事件后，谢颐章就开始了佛系养生，以全程养老的心态积极面对生活。
系统说你真对不起积极这俩字，快给积极道歉。
谢颐章立刻，迅速，积极道歉，继续养生。
系统的斗志与锐气就是这样一点点磨没的。
现在系统的爱好也变成了听单口相声，日常困觉打哈欠，没事看谢颐章装装×。
别说，谢颐章当年长安子弟，衣冠风流，对系统的审美还是产生了一些正面影响的。
系统觉得自己唯一的成果是把谢颐章目下无尘的毛病给改没了。
有点小骄傲。
嗯……谢颐章不是改了，他只是不耐烦系统没完没了的念，稍微收敛了一点没再让系统看出来而已。
谢颐章是跟着自家老爹在六月初十回到京城的。
马车里谢颐章正拿着邸报看。前几天长兄谢廷章和他说起之前下狱的那个原辽东总兵钱郭安上个月死了，死在大理寺狱中，三法司匆匆结案，据说还是缇骑收的尾，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谢颐章这辈子对这些事根本没兴趣，不然也不会临回京了才懒洋洋把这些翻出来看看。边事案轰轰烈烈大半年，谢颐章看两眼就放下了，大差不差都是上辈子他玩过的，没什么技术含量，谢颐章也只对传说中的大反派容洛有那么点兴趣。
一点点，不能再多了。
听说所有的一点点都会变成亿点点？
呵，我谢颐章是那种真香的人吗？
谢颐章其实很想靠爹吃饭，奈何剧情不允许。甚至为了磨炼谢颐章的意志，剧情丧心病狂地不让首辅谢衡君的嫡孙---就是谢颐章本人，在京城长大。
当然谢颐章在金陵生活的很开心。
就是谢颐章的阿爹，谢乘运不怎么开心。
谢乘运作为谢相谢衡君的长子，官路委实不顺。谢乘运少年文采风流名满京都的时候，父亲谢衡君已经官拜吏部尚书，正经的天官，六部第一人。
谢乘运是真正科举苦读出身，当年邹时年点中的会元，殿试上的探花郎，翰林院里也是用心做了几年学问，跟着就进了大理寺。
然后，然后谢乘运就没有然后了。
谢乘运的祖父，谢衡君的父亲病逝了，没说的，谢乘运乖乖跟着父亲回老家守孝去。谢乘运嫡长孙，三年丧满，正要动身跟着父亲回京，谢乘运的妻子苏氏没了。
谢氏仕宦人家，谢乘运于是留在金陵，接着守齐衰。
一年后，谢乘运打包了儿子女儿，回京路走了一半，丧信传来，自己母亲病逝了。那时候先帝已觉精力不济，扣着谢衡君没放人回去守妻孝。但谢乘运不行，谢乘运于是转身回家，继续守孝。
三年，满了，这回谢乘运已经不着急了，果然，国丧。
又三年。
皇位更迭，京里水深，谢乘运闲居秦淮河畔，只等着新帝什么时候腾出手想起他，他再奉诏回京，倒不是为了风光，只是为了前程。
整整十年，谢乘运带着儿子离京的时候谢颐章才七岁，回京的时候谢颐章十七岁。谢乘运自觉得这十年沉淀对自己并非全无益处，但在谢乘运看来，十年金陵，烟柳繁华，对谢颐章的成长影响太大了。
自己这个次子名利心太淡，那种淡泊闲适，悠游自在，从骨子里透出的归去来兮的味道，不是说不好，就是放在少年人身上，不大合适。
没有锐气。
于是谢乘运这次回京设宴，特意多请了一些少年人，少年人里头一个肯定是卫世子容洛。
十二岁作三元赋以词臣入仕，卫世子身世坎坷，从幸臣到信臣，独立支撑卫国府，堪称励志典范。
就该让谢颐章多和人学学，瞧瞧别人家的孩子。
谢颐章：瞧瞧就瞧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积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