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 154 章 如果有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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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啊，你这个逆子啊！”
韦思莲指着闻锦骂：“他有精神病，他会杀人的你知道不知道？”
“他不会的。”闻锦声冷如冰。“我没看到他有攻击欲，他只会伤害他自己。”
“你知道什么？！你爸爸老家的精神病，夜里把她女儿头砍了，把尸体拖到水坑边洗脖子，水都让她弄红了。精神病连自己女儿都不认识，你算什么啊！”
“不知轻重，你就是不知轻重，太自信！我不该对你那么放心的，我也糊涂啊！”
“老闻我对不起你，我没看好咱们儿子。他跟精神病睡到一起，我劝不动，也管不了啊！”
“我早就知道那孩子不是好东西，小时候就缠着小锦，害得小锦不愿意去外地上学。”
“妈，都多久的事了，别翻出来说了行吗？”
“我就要说！我真该拦着你们一块玩的，他来咱们家一次，我就该骂他一次。”
闻锦仰起头，虚虚地叹气，感到无话可说。
“你都走了，他还不要脸地给你打电话，哭哭啼啼，腆着脸说想你了，我看他就是想勾引你！小小年纪就……”
“他什么时候给我打过电话？”
闻锦表情发冷，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他哭花了脸的妈妈。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离开后，白华年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而他却告诉白华年一个坏消息，他这个月不能回老家了。
怎么还有别的电话？什么时候打的，他妈怎么不告诉他？除了想你，还说什么了？
闻锦心脏狂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妈，从气势到表情，无不凶气逼人，跟要吃人似的。
他妈先是一愣，继而怒火中烧，叱责他：“你还瞪我，你还想跟我动手？”
“妈，他什么时候打的电话，还说了什么？”闻锦往前一步，魁梧的身体山一样挡在他妈面前，声色俱厉地喊道，“你告诉我！”
“反了你了！”韦思莲又开始哭了，捶打闻锦的腿，骂他。
片刻后，闻锦踉跄后退两步，眼眶迅速充血变红，发了疯的豹子似的，凶神恶煞地望向他妈妈。
他字字泣血，咬牙切齿地说：“在我离开那年的八月份，对不对？”
韦思莲让他的表情镇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妈！”
闻锦突然大吼一声，这一个字喊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那一刻韦思莲脑中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觉得他儿子真想跟她动手。
但闻锦并没有，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满脸无法诉说的悲痛和懊悔。
“妈，”闻锦声音干哑，似有鼻音，“我真的很感激你那么疼我那么关心我，给我陪读。虽然我爸走了，可是你让我觉得我从来没缺失过什么。”
韦思莲用手帕捂住眼睛，呜呜地低声哭。
“可是，你也真伤到我了。”
闻锦双手撑在地上，地板上落下两滴泪水。
“白先生，白先生！醒醒！闻总你快过来看看！”
闻锦霍然抬头，望向阳台，抬起沉重的双腿，惶然地跑过去。
林凡星蹲在墙角的窗帘前面，面对着正一点点往外渗的血水，一脸惊慌失措地去拉扯上面的流苏，但白华年把窗帘拧成了麻花，按照他这个解法得解到天黑。
闻锦拿起地上剪花枝的大剪刀，上去咔咔两剪刀，窗帘从白华年头顶上方截断了。
真丝窗帘流水般淌下，白华年的头露了出来。
他一动也不动地裹在窗帘里面，好像一尊蒙着防尘布的雕像。
他的眼睛要睁不睁，湿漉漉的眼睫毛安静地半垂着，皮肤被汗水打湿，反射出珍珠般润泽的水光，嘴唇褪去了全部血色，微微抿着，是一副苍白悲苦的可怜相。
不知道第多少次，闻锦质问自己，他的白华年，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手上有瓷片，啊，捅穿了，得去医院，闻总，得送白先生去医院！”
林凡星喊了好几声，闻锦才回过神来，把目光从白华年的脸上挪到他的手上。
白华年的左手真是多灾多难，那年被他自己割破，现在又被一块青蓝色陶瓷片洞穿，锋利的断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白华年流了好多血，不只是阳台，闻锦把他抱起来往外跑的时候，滴滴答答的血落在翻倒的餐桌上，椅子上，沙发上，玄关的地毯上，门口的地砖，电梯里，也都是他的血。
韦思莲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身体原地转了一个圈，慢慢蹲下，掏出手机打电话。
“老于，你快来，快点来……”
除了手上的伤外，白华年的手臂、下巴、肚子上都有小小的划伤。当天晚上白华年发起高烧，四肢抽搐，再次住了院。闻锦没有回家，在病房的小沙发上呆呆地看着他。林凡星则站在闻锦身边，没有找地方坐。
沉重的愧疚和自责把林凡星压得抬不起头来，他照顾别人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虽然是突发状况，可他处理不当也是造成白华年受伤的很大原因。
“对不起闻总，是我的疏忽。”
闻锦的视线往他身上移了一寸，但没说什么。
“您扣我这个月工资吧，就当我弥补白先生的。”
闻锦总算肯正眼看他了，但眼神无悲无喜，也没有生气。
林凡星更加忐忑了，闻总不会想开除他吧？
他害白华年受了这么重的伤，闻总大发雷霆是应该的，可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除了待遇丰厚外，他也不想因为自己做的不好而被开除。
过了好久，闻锦才开口说话，声音里是满满的疲惫：“扣你一个月工资，下不为例。”
“谢谢闻总，我一定会好好看着白先生的！”
林凡星再次鞠躬，闻锦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会。”
“好的！”
林凡星走了，闻锦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白华年的病床前，拉住他没受伤的手，把脸埋上去。
从他坐在病房里开始，他就忍不住想，要是他当年接到了白华年的电话，白华年会说什么呢？
我没有家了。我没钱吃饭，快饿死了。我没地方睡觉，爷爷不让我进门。我找不到工作，我好没用。
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他那时还是个学生，被关在封闭管理的学校里，打个电话还得去公用电话亭，插上话费卡。即使联系上了，他也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把伤痕累累的白华年直接接回家。
可他还是能做一些事的，有他在，情况一定会好很多。
他会说，没关系，没有家，但你有我，别怕。
没钱吃饭没地方睡觉是吗，别急，我给我亲戚打电话，让他们给你饭吃，暂时收留你。我会跟我妈商量，我打欠条，让她给你一口饭吃。
要是她不同意，我逃课陪你找一份工作，我不结巴，我跟老板谈，让他留下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我呢。
白华年，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长大，等我能赚钱，我养你！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嗯，朋友。
你不要放弃希望，不要走进那个瓜棚，不要跟孔叔走。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能回来了，你等等我，等等我，别走……
虚幻中，闻锦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天真烂漫的男孩，穿着洁白的衣服，球鞋上的蝴蝶结打得很漂亮。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两手在背后握住，有点羞涩地扭过头，偷偷看了闻锦一眼，马上把头转回去。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嫣然一笑，花木失色。
多美好啊，可是你怎么就不能多等我一会儿呢？为什么没有多打几次电话？
我真是个傻瓜，还一遍遍问你为什么不找我，你怎么可能不找我？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对不起，我没来得及，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闻锦抱住白华年，泪水横流，沾湿了白华年的脸庞，好像他也跟着闻锦一起哭了一场。
次日早上，闻锦接到一个陌生来电，那人自称于叔叔，说是他妈的对象，现在就在医院门口，想见一见闻锦。
闻锦有片刻的发怔，然后语调平静地说：“我九点上班，只有十分钟时间。”
于叔叔说可以，最终在停车场里，闻锦见到了他。
于叔叔五十六岁，比韦思莲大两岁，但两鬓已见霜白，头发剪得很短，但还能看出自来卷。
他气质和善，面相憨厚，嘴边有笑纹，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人。
他坐在闻锦车上，踌躇良久，才搓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说：“你妈哭了一晚上，你要不去劝劝她吧？她毕竟是你妈啊。”
闻锦没有搭腔，反而问道：“您跟我妈在一起多久了？”
他的语气算得上平和了，可还是把这个老实巴交的老男人吓到了。
于叔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感到难以启齿。
闻锦说：“没关系，于叔，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爸走了以后，我又不能经常陪她，她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挺不容易的。希望你不要辜负她，我这个人的本事您应该也听过。”
“啊，这个，我知道。”
“我要去工作了。麻烦你转告她，她的事不用问我的意见，总归我也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小锦，哎，我这么叫你行吧，”于叔舔舔嘴唇，皱着眉头，“你妈也是为你好，她昨天去找你，其实是为了说我们俩的事，不是去找麻烦的。她还给你买了鱼……”
“于叔，”闻锦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你替我把话转达就够了。”
“唉，你这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第 1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