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风火火_

151、第 151 章 小林你好

　　“回家咯，我们回家咯！”
　　曾衍提着装衣服的手提袋，蹦蹦跳跳在前开路，替大家打开闻锦家的门。
　　他站在门口，做了个迎宾的手势：“欢迎回家！”
　　闻锦抱着白华年，径直走进主卧，把白华年放到床上，替他脱掉外套和鞋子，拉好被子，然后轻轻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刘然把车钥匙还给曾衍后就准备下班回家了，曾衍也想一块走，闻锦叫住了曾衍。
　　“曾衍，你等等，我去接个人，你帮我照顾一会儿白华年。”
　　“谁？”
　　闻锦说：“待会你就看到了。”
　　最后闻锦和刘然一块下了楼，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刘然跟闻锦道别，刚走出几步，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男人，身高不到一米八，体型不算胖，但也不能算瘦，戴一副黑框眼镜，单眼皮，嘴唇薄而平，是个不爱说话的宅男模样。
　　这个宅男走到闻锦面前，闻锦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而宅男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喊了一声闻总。
　　刘然好奇地不住回头看，闻锦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他马上把头扭了回去，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去。
　　闻锦家的门再一次打开了，曾衍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看到了宅男。
　　他眼睛睁大了一点，露出好奇的神情，用眼神向闻锦询问这是谁，谁知道闻锦竟没有介绍的意思，引着宅男直接走进了主卧。
　　卧槽，什么情况？
　　曾衍立刻跟了上去，就看到闻锦指着床上的白华年说：“他叫白华年，就是你要照顾的人。”
　　宅男朝床边走了一步，微微弯腰，打量着白华年的脸，又去看他的后脑，最后直起身来，对闻锦点了点头。
　　闻锦感慨道：“你还是真是惜字如金啊。”
　　宅男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话，闻锦抬手打断他：“没关系，他也不会说话。”
　　宅男嘴唇放松下来，松了口气。
　　闻锦示意他去客厅，曾衍闪到一边让出路，宅男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走出了主卧。
　　闻锦经过曾衍，看到曾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觉得好笑，推着他肩膀把他推出了主卧。
　　闻锦这才介绍：“这位是林凡星，我请来照顾白华年的。小林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有照顾人的经验。”
　　林凡星点点头。
　　曾衍噗嗤一声乐了，心说你脸好大哦，都不谦虚一下吗。闻锦指着曾衍对林凡星说：“他叫曾衍，是我朋友，以后你可能经常看到他。”
　　林凡星看了看曾衍，说：“曾先生好。”
　　“不用不用，你叫我名字就行。”
　　“……曾先生。”
　　“行吧。”曾衍吧唧吧唧嘴，表示无话可说。
　　闻锦跟林凡星介绍家里的各个地方，方便林凡星以后的工作。林凡星几乎没说几个字，只是点头，点头。
　　只在闻锦指给他浴室时多说了一句话：“白先生的情况，我建议买一个专用的洗澡椅子，也不贵，几百块钱。虽然浴室面积不小，但他要是在这里闹起来，容易摔倒，发生意外。”
　　闻锦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我考虑一下。”
　　林凡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闻锦继续看下一个地方。
　　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后，林凡星再次去看白华年，当着闻锦的面，替白华年换上睡衣睡裤，并用热毛巾擦洗身体。
　　他的动作很麻利，但又很轻，白华年没有露出不适的神情，还在睡着。
　　曾衍悄悄对闻锦说：“看着还不错呀。”
　　“那当然。”闻锦压着声音说，“他可是我从三个陪护服务公司挑出来的。”
　　别看林凡星才25岁，但他照顾人的经验已经有十几年了。
　　这人命比较苦，父亲因为意外事故瘫痪，母亲离家再也没回来，他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照顾父亲的责任。
　　然而祸不单行，他的父亲得了癌症，虽然他马上辞掉工作照顾父亲，但父亲还是去世了。
　　因为学的是护士专业，并且在医院照顾了父亲很久，父亲走了以后，他顺理成章地走上了护工这条路。
　　他第一个雇主就是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老头子，有时候脾气很差乱打人，有时候又像小孩似的哭，很不好伺候，逼走了三个护工，只有他留下了。
　　雇主家很有钱，但是子女都很忙，没时间也不想来看他，林凡星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四年，直到老头子突发心梗去世。
　　雇主家对他的评价很好，谁都能看得到，老头子走的时候衣服干净平整，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家里也收拾得很整洁，阳台的轮椅边，还有他没来得及给老人读完的诗集，可见他认真对待这份工作了。
　　也是巧了，他的简历刚回到服务中心，就让闻锦赶上了。闻锦挑来挑去，还是觉得这个小伙子照顾人很用心，没有要看上去经验更丰富的中年女护工，用不低的工资签下了他。
　　简单收拾完，林凡星跟闻锦要了白华年的药，拿到一边，按照医嘱单的说明把药按天按量分开。
　　闻锦看看没什么问题了，掏出手机问曾衍跟他一起吃外卖，还是出去吃。
　　曾衍眼珠子转了半圈，朝闻锦勾勾手指，小声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闻锦干脆跟曾衍一块到了地下停车场，坐在曾衍车上。
　　曾衍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微皱，神情苦恼地说：“你真不够意思，不告诉我你早就打算好了。害得我还跟小曹保证会劝你。”
　　闻锦摇下车窗，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对着窗外吐出一个烟圈，说：“你直接告诉他不就得了。”
　　“你让我怎么说啊，哎呀，”曾衍拍了一下方向盘，更加苦恼了，“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才来劝你的。你不如让白华年去疗养机构，人家那里是专业的，比把人放在家里强。”
　　“我没觉得哪里强。疗养院我也去看过了，房子弄得挺漂亮的，护士也很漂亮，口号喊得很响，可是那里的病人，唉，我想到白华年变成那里的一份子，想象他自己住在那个漂亮的单间里的样子，我心里就很不舒服。”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人家照顾人的水平不比你强啊。小林看起来是挺好的，可只有他一个人，他顾的过来吗？”
　　“你以为疗养院有八十个护士，就有八十个护士来照顾白华年吗？”
　　“你这是在抬杠！”
　　“我说的是事实。小林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再找一个助手。现在三餐不用他张罗，我在外面订好了营养餐，他只要照顾白华年就行了。”
　　“行吧，我听明白了，白华年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才舒服呗。”
　　“可以这样说。”
　　“那你自己去跟小曹说吧，我不想再当你们的传声筒了。真不懂你们在搞什么，有话不能当面说吗？”
　　闻锦笑了笑，不小心被烟呛了下，一边咳嗽还一边笑。
　　他的手很不老实地落在曾衍头上，把人家早上弄了二十分钟的发型搞乱了。
　　“喂，你干什么？疯了吧！”曾衍对着前视镜，聚精会神地整理发型，他晚上还有个约会呢。
　　“小曾啊小曾，我发现你挺可爱的，跟白华年挺像。他要是没经历那么多事，可能跟你现在的状况差不多。”
　　“什——么？”曾衍一字一字大声地说，两根手指捏着自己一撮头发，惊恐地扭头看着闻锦，“别吓唬宝宝好吗，宝宝笔直笔直的。”
　　“想多了朋友，我对你没有那个想法，我家华年美上天了好吗，这可是你也承认的。”
　　“那你……”
　　“我是说，我是说，假如啊，公司有个千万美金的单子要签，可是你家人病危了，你会怎么选？”
　　“当然赶紧回家啊，这还用选？不对，”曾衍表情冷了下来，头上一撮头发还翘着，“你什么意思？”
　　“我可能跟你一样，不能两全的时候，我会先顾着家里。小曹就不一定了。”
　　“不会的，小曹要是这样，我骂他。钱什么时候不能赚啊，咱们已经赚了很多钱了。”
　　闻锦哈哈大笑，烟都差点掉裤子上。曾衍却满脸不高兴，把他的烟抢过来按灭，说：“别笑了，我知道你俩一直觉得我傻乎乎，可我不傻。咱们是兄弟，咱仨一起把那个小厂房弄成了提香，是咱们三个！”
　　闻锦不笑了。
　　曾衍说：“你们俩有分歧，自己找地方解决，打一架都行，我保证不去拉偏架。”
　　“要是打架有用，我早就打了。”闻锦漫不经心地说，“想法不同，很难一起往下走。”
　　“那怎么办？”曾衍急了，“你说明白点，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因为白华年吗？”
　　“他觉得我不能把百分百的精力放到工作上，他觉得我能做的更好。”
　　“什么鬼？为什么有这样的要求？听起来怪怪的，他又不是你爹。”
　　“他不是我爹，但他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平分获得的利益。”
　　“你说的也太无情了吧。”
　　“这就无情了吗，才哪儿到哪儿。其实吧，我理解他的想法，但不代表我会接受。”
　　“我妈年纪大了，我得多花时间去陪她。我爱人生了这样的病，更离不开我，我不会把他扔到疗养院，一周去看他几次。我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像二十岁时那样无所顾忌，只图自己高兴。”
　　“可是，可是白华年要是一直好不起来呢，你会一直把他放在家里照顾吗？”曾衍的语气小心翼翼。
　　其实这才是小曹打动他的理由，他不相信小曹会觉得白华年让闻锦不能好好工作。
　　小曹做出这个假设后，问曾衍：“万一白华年好不了，闻锦怎么开始下一段感情？你不会希望闻锦一辈子守活寡吧？现在呢，先把人放到疗养院，好了就接回去，好不了就一直住着呗，进可攻退可守，多好？”
　　曾衍承认自己有私心，对白华年的感情远不如跟闻锦深，如果白华年好不了，他希望自己兄弟能没有负担地开始下一段感情。白华年要是一直住在疗养院，他甚至愿意资助一笔费用，保证白华年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果然，闻锦没有立刻回答这个现实的问题。
　　闻锦又开始抽烟，仰头靠着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神情惆怅，有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无奈。
　　半晌后，他说：“我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曾衍的脸皱成了脱水的橘子，但又不是为白华年难受，当然也没有为闻锦高兴。
　　他的心情很复杂，在道德和私心之间来回挣扎，最后实在受不了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滚来滚去，哇呀呀地乱喊一通。
　　“你喊什么？”闻锦笑了，表情是柔和的。
　　“好难好难，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的心都要爆炸了！”
　　“没你的事，你别管了。”
　　“可是我想帮你啊。”
　　闻锦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仰着头，眼皮下垂，看着曾衍，夹着烟的手隔空在他头上点了一下，说：“曾衍，我很庆幸跟你做好哥们。”
　　曾衍表情一愣，不动了，好大一会儿才嘟囔着说：“突然这么肉麻，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闻锦没再多说，说：“我回去了。”推门下车。
　　回楼上，餐厅已经送来了外卖，林凡星正喂白华年喝粥。
　　白华年很抗拒吃饭这件事，在医院都是护工压着他舌头喂的，林凡星也采取了差不多的方式，不过他一个人两只手，没法又按着又喂饭，显得手忙脚乱。
　　“我来。”闻锦飞速挽起袖子，走到白华年身后，帮忙按住白华年挣扎的身体。
　　好不容易喂完粥，林凡星出了点汗，他对闻锦说：“闻总，我前雇主家有一种束缚椅，专门针对白先生这样的病人，我建议您也买一个，这样您不在家我也能独自给白先生喂饭了。”
　　闻锦伸出一根手指，说：“浴室需要一个，”又伸出另一只手指，“喂饭也需要一个。”
　　“是的，”林凡星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有推销的嫌疑，认真地说，“您要是不了解，我可以向前雇主家打听一下从哪里买的。”
　　“你先问着吧。”闻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和善地看着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