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 150 章 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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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白华年需要再做一次修补手术。这个手术风险不大，也不麻烦，在他病情稳定后就能做了，让闻锦考虑一下。
闻锦考虑后决定做这个手术，但不是在这里。跟医生商量后，医生又给白华年做了次检查，觉得他可以暂时出院休养了，闻锦就叫刘然开车，把他和白华年一起送回北京。
曾衍听说他们终于要回来，终于不用两地奔波，高兴地在剪裁间里发了疯，扯一条红布系在腰间，跳起自制秧歌。
他自告奋勇，专门从北京开车过来接他们，后备箱还塞了一个大铁盆，说要给白华年跨火盆去去晦气。
“他走不了路，”闻锦看到那火盆就笑起来了，“还跨火盆，门槛他都跨不过去。”
闻锦无情地拒绝了曾衍的建议，把火盆扔回后备箱，轮椅折叠起来也扔进去，自己则上了驾驶位，说，“你在后面看着他，尽量别让他摇晃。”
曾衍不高兴地噘着嘴，在车外面站着不动。
闻锦的手肘搭在车窗上，指尖敲敲车门，催道：“快点上车吧，祖宗，你们都是我祖宗，我赶时间。”
“哼，你要不是我老板，早暗杀你了。”曾衍气呼呼地爬上后座，坐在白华年身边。
白华年脖子上套着U型枕，双目阖起，表情安详。闻锦把他放上轮椅，推下楼，又放到车上，全程他都没有睁开眼睛。
曾衍在白华年眼前晃了晃手，问：“他睡着了，还是晕了？”
闻锦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说：“睡着了吧，他一天能睡二十小时。”
“天呐，这不得睡傻了吗？”曾衍以己度人，要是他一天睡十个小时，就会头晕眼花了。
“大脑受伤了，得慢慢休养，睡觉就是在休养。”
“嗖得寺内。”曾衍凑到白华年面前，近距离地观察了他几分钟后，又忍不住叨叨起来。
“白月光长得真是好看啊，眼睫毛是我两倍长。生了一场大病，瘦了那么多，竟然还是美的。”
闻锦笑笑，没说话。
“不过，你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要把他放到哪里？他现在生活不能自理，饭也得别人喂，你自己没法照顾他吧。”
闻锦把车缓缓停在了人行横道前，没有在黄灯时加快通过路口。
他转过头去，和曾衍的眼睛对视，平静地问道：“你想说什么，小曾。”
小曾眼皮连续眨了好几下，嘴唇轻轻抿着，闻锦很熟悉他这个表情，一般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曾衍也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你要给我介绍保姆吗？”闻锦友善地递出一个台阶。
“不是。”曾衍看出闻锦眼里的揶揄和调笑，干脆就承认了，还顺便把别人卖了。
“真是的，我都说了我做不来，小曹还非让我来说。你知道王西平的项目吧，养老疗养的那个，他还邀请过你的。小曹说那个项目现在做得挺好的，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项目已经做起来了，不缺投资。我就是个卖衣服的，不要高看我。”
“你怎么不懂呢？你是不是在装傻啊，闻胖子。”曾衍扒着驾驶座，声音几乎就在闻锦耳边，“他们家也有重病后疗养的服务，你看看白华年，他需不需要这个服务？”
闻锦没说话。
曾衍讪讪地缩回身体，把安全带扣好，叹气，叹气，又叹气。
闻锦还是不说话。
突然，曾衍一个机灵坐直身体，看着车窗外大片绿茸茸的农田，问：“这是去哪里？咱们不上高速回北京吗？”
没等闻锦回答，他又说：“这条路，你不会要回寿安吧？你要干什么？”
闻锦终于说话了：“我要一个了结。”
果不其然，闻锦把车开到了寿安。
车上有身体不好的病人，闻锦把车开得又慢又稳，两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
闻锦把车停在巷子口，刘然开着曾衍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闻锦下了车，曾衍怕闻锦吃亏，也要跟着下车，闻锦指了指后座的白华年，说：“帮我照顾他，我自己去。”
“可是……”
闻锦走上前，敲响了孔家的大门，里面有人高声问谁啊，闻锦没说话，又敲了几下。
门打开了，孔叔换了电动轮椅，手按在摇杆上，看到闻锦的刹那，他脸色一变，手往后一拉，轮椅顿时后退了半米。
“你还敢来？！”
闻锦举起双手，嘴角浮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懒洋洋地说：“我也不想来的，但有些事没交代清楚，对你不好，对白华年也不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华年出院了。”闻锦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你想看看他吗？”
孔叔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无论是闻锦突然到来，还是白华年的消息，对他的冲击都挺大的。
“还是看看吧。”闻锦见他没回答，就替他做了选择。“不过他现在不能吹风，要不咱们进屋谈。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在这里谈。”
闻锦把白华年推进院子时，孔叔已经进屋了，闻锦从善如流地把白华年推进房间里，挑了个能被太阳晒着的地方，自己则很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
孔叔摇着摇杆，轮椅往前挪了一截，靠近白华年。
白华年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头上戴着软帽，但从耳鬓间还能看到一点发茬，手术时剃掉的头发慢慢长起来了。
阳光下，他深深凹陷的脸颊有一圈黑影，跟多了个酒窝似的。唇色发白，还有一点干皮。
视线往下，是纤细脆弱的脖颈，薄薄的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上面蜿蜒而行。
再往下，孔叔看到了白华年的手。
据说这双手曾经冻得血肉模糊，几乎能看到骨头，现在倒是好好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几根手指有点歪，是从指节处开始变形的。
孔叔见过这样的手，有些风湿病患者的手就是变形的，白华年的手则可能是冻的。
孔叔缓缓伸出一只手，即将落在白华年手背上时，闻锦突然叫了他一声，孔叔把手缩回来了。
闻锦从公文包里一打一打地往外掏文件，在茶几上摆开，说：“这些是白华年的病历复印件，无聊的时候看着解闷吧。还有这个，这是最近的诊断记录，医生说他颅脑损伤比较严重，加上他以前的病，认知能力出现了很大问题，完全恢复是不可能了。”
“他的头还需要一次手术，肝脏肾脏，胃什么的，都有问题，还贫血。当然，他也走不了路，没法工作，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床上躺着，需要别人照顾。即使以后身体好点了，他也不能劳累，不能生气。”
“这些都还是其次，身体不好可以做一些轻松的事，最棘手的是脑子里的问题。医生也不敢说他能不能恢复基本的认知，我要求其实不高吧，他能跟我说说话就好。可是有的人车祸伤到大脑，就变成了三岁孩子的智力水平。”
“你别吓唬我，这不可能！”孔叔忍不住喊道，又怕吵醒白华年，慌忙压低了声音。
“我是不是吓唬你，你可以把他叫醒自己看。”
“胡说！我不信！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说的是，”闻锦把公文包夹层里最后一打文件拿出来，起身走到孔叔面前，把文件放到他腿上，“白华年再也不能给你们家带来任何好处了，你们也不需要他了。不如做个好人，跟他断绝关系，不要再绑架他了。”
孔叔瞳孔剧震，没想到闻锦会做的这么绝。
“虽然白华年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我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我不会亏待他，我已经联系好了疗养院，等白华年做完手术，就把他送过去，在那里，他会受到专业的照顾。”
“我也不瞒着你，那家疗养院好是好，但手续一定得齐全。我担心我前脚把人送进去，你们又打着家人的名义去闹，人家发现我跟他没有亲属关系，不买我的账。”
“我不会去打扰他！”孔叔几乎咬断了牙，恨恨地说道。
“那可说不准，孔叔。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教训，跟人谈事情还是要落在白纸黑字上，口头上的承诺可当不了真。况且，你们已经去闹过一次了。”
“我都说了，我不会再找他。他好好的就行，我也不想管了。”
“既然这样，你看看这份文件，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这是什么？”文件很厚，孔叔不想看。
“证明你们父子感情破裂，要解除关系的文件。你收留白华年的时候手续办的不太正规，要补一些材料，还缺一些血缘关系的证明和委托文件，东西都在你手里。有了这些，我会找人帮你们办手续。”
孔叔一张张翻开纸页，确实是闻锦说的那样，但他迟迟没有拿起笔签字。
“还有什么犹豫的呢？”闻锦摊着手，很无奈的样子。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哦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然后从口袋的钱夹里翻出一张卡，也放在孔叔腿上。
“这里面的钱是白华年委托我投资的，密码是白华年生日。你做手术时他让我取出来，我其实没取，那时给他的钱就是给他的了，不用他还。现在卡里的钱还算是他委托投资的，算上盈利，一共54万，现在是你们家的了。”
孔叔拿起那张卡，不敢置信地看看闻锦，又看看还在安静晒太阳的白华年。
“我已经让步很多了，孔叔，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别说这张卡了，我自己都不想来，我会让律师来告诉你们，你们对白华年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闻锦把笔往孔叔面前推了推，看到孔叔慢慢把笔拿起来了，不动声色地用手指轻点沙发，发出哒哒的声音，好似秒表在走针。
终于，孔叔在第一份文件上写下名字。
闻锦小小地叹息一声，看着阳光下白华年恬静平和的脸庞，有意无意地说道：“他给我那张卡时，说是要攒钱给弟弟买房子。还说，你年纪大了，面馆又赚不了多少钱，他不想你以后还要操心给儿子买房的事。真是个圣父啊。”
孔叔笔尖顿了一下，手指颤抖，又使劲握住笔，更加坚决地把自己名字写上去。
闻锦收好文件，放到轮椅后背的兜里，推着白华年往外走，这时白华年突然醒了过来，就像冥冥中的定数。
但他不认识闻锦，也不认识坐在轮椅上的人，他只是害怕，很慌，嘴张得大大的，身体朝一边倒，差点从轮椅上翻下去。
闻锦把他抱了起来，他的手按在闻锦胸口，想推开他，发现推不动，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一切都是无声的，仿佛一场默剧，画面里的人都是黑白色。
闻锦安抚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没什么用，白华年肩膀抖得很厉害，闻锦快步走出这间房子，离开了这个曾承载了白华年的希望却又给他无尽伤害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稍后，曾衍进屋拿走了轮椅，孔叔送他到了门口，看到那辆车离开巷口，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第 15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