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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好消息,坏 ...

  •   “你说什么胡话?你给我把话咽回去!”
      黄真反应很大地身体转了半个圈,跟闻锦面对面,发红的眼睛瞪得溜圆,比他女儿的眼睛都大了。
      他一只手重重地按在闻锦的肩膀上,说几个字就使劲拍一下,好像想通过这种大力拍打肩膀的举动,隔山打牛,把闻锦不清醒的脑子拍醒。
      “你知不知道,嘉文那里还有几十万读者天天等着他回来,几个作家朋友也通过编辑来问我,他们都在惦记他!”
      “还有我,我不光是他的编辑,还是他的朋友,我多想他能早点康复,你居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对不起,黄哥。”闻锦的抱歉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颤音。“他太难受了,黄哥,他现在每一天都过得很难受。那天医生抢救,往他气管里插管,他一直抽搐,喘不上来气,我看不了这个,看不下去。我想跑进去替他受这个罪,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只能在外面眼睁睁看着他受罪。”
      “你帮他联系医院做手术,放下工作来陪他,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为什么要自责呢?”
      “可是不够啊。”
      “手术还没做,还有希望,闻锦,你得坚强一点啊。你想想,他还不到三十岁,那么年轻,还没过几天好日子,你却想撒手让他走,你甘心吗?”
      “我没有让他放弃治疗,我只是,只是看得心里难受。对不起黄哥,我今天有点绷不住,你给我点时间。”
      这些日子一来,他为了白华年的病问了很多人,自己查阅资料,殚精竭虑,想尽办法,却受尽打击,独自承受了很多压力和悲痛,无人诉说。
      在医生的知情书面前,他终于被压垮了,面对黄真这样一个又是朋友又算个长辈的人,他再也承受不住,无声无息地落了泪。
      他一只手虚掩着脸,急匆匆走出候诊区,站在回廊上,扶着栏杆,望着不远处的宣田夜景。
      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霾,林立的大楼,闪烁的霓虹,笔直的长街,全都变得朦朦胧胧,不甚真切,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
      可是白华年的疾病和痛苦却那么真实,无时无刻不痛击他的心脏,即使在梦里也会带给他无尽的悲痛,让他难以自己。
      他真想砸开那个该死ICU,冲到白华年的病床前,紧紧地抱住他,一遍遍地吻他的眉眼和嘴唇,警告他,你别死,你不能再一次从我眼前离去。
      一颗眼泪再次无声滑落,闻锦略微偏头,用手背蹭掉泪痕,整理神情,转过身,面对着追过来的黄真。
      黄真走到他身边,掏出一包烟,两人一人吸了一根,一起扶着栏杆看向远方。
      黄真两根手指夹着烟,任它燃着,烟气在指尖袅袅升起。
      烟烧完以后,他叹息一声,问道:“他要是能活下来,你会跟他好好过日子吧?”
      “我会的。”闻锦的声音平静了一些,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那就好。走,去找医生。”
      次日,白华年再次被推进手术室,闻锦,黄真,曾衍,一起在外面等着。
      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闻锦因为坐的时间太久,姿势也没变过,身体几近麻木,靠曾衍扶了他一把才站起来。
      医生摘下口罩,看看闻锦,又看看明显年纪大一点的黄真,说:“手术还算顺利。”
      跟上次手术结束一样的回答,但对现在的白华年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闻锦缓缓吐出一口气,腿脚发软,又坐了下来。
      稍后白华年被推出来了,医生还拿来一个血糊糊的托盘,说是病人的标本。曾衍嗷一声惨叫,跳开了。黄真看了一眼就把头转过去,发出干呕的声音。闻锦只好又站起来,听医生交代后续的事情。
      手术后,闻锦连续一周都陷入了失眠的困扰中,最严重的时候晚上一分钟都睡不着。
      如果吃安眠药,第二天他脑袋昏昏沉沉,什么都干不了,只好干熬着,白天靠着一杯又一杯咖啡提神。
      刘然担心他的身体,提醒了两次,可闻锦不敢让自己放下工作,不敢闲着,强撑一口气,不让自己在无意义的焦虑中沉沦。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做足了心理准备,每天一接到电话浑身发紧,生怕再一次听到白华年的死讯。
      然后他就病了,咳嗽低烧,头疼欲裂,正赶上小曹过来跟他商量事情,见他这样,连骂带踹地把他按到了酒店的卧室里,让他好好休息。
      小曹不是曾衍,没那么好对付,闻锦只得妥协,被小曹盯着睡觉。
      他快睡着前,一直沉默瞪着他的小曹突然说了一句:“值得吗,傻逼。”
      闻锦想说,你懂个屁。但药物的作用已经上来了,他仿佛被催眠似的,没能说出话,进入了久违的梦乡。
      闻锦打了一针,吃了两天药,身体就没什么明显不适了,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北京那边有个不得不去的会议,他回去了一趟,又花了半天时间去见了他妈一面,照旧不欢而散。买了回宣田的车票,路过北京站,连自己家门都没进,就又走了。
      他戴着口罩,不知道第多少次透过小窗户往病房里张望,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张印的表叔。
      闻锦再一次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医生,连走进来送东西的护士都很眼熟。这种熟悉感却没给闻锦多少安全感和踏实,他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听了太多坏消息,一进来几乎条件反射似的后背发紧,双手握拳,准备听坏消息了。
      张印表叔拿出白华年的诊断单,上面一排排的数据闻锦已经能认几个了,张印表叔果然也指向了闻锦认识的几个。
      然后表叔说:“这次检查结果还不错,这几个指标都回升了,虽然CT上还看不出明显的好转。”
      闻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了眼似的看看检查单,又看看CT影像,问道:“您的意思是他会好起来了,是吗?”
      医生不敢贸然给家属一个肯定的答案,今天好好的,明天突然病危去世的事也是有的。
      他想了想,措了会辞,说:“从这次的检查来看,病情可能是被控制住了,但还是要观察,不能掉以轻心。”
      闻锦把口罩摘下来,上前两步,握住医生的手,躬身,真挚诚恳地说:“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下一次检查的时候,医生又跟闻锦谈了一次,这次医生话语里的确定性变多了,敏感的病人家属从里面嗅到了希望的气息,明知道要慎重,明知道医生的意思并不是白华年百分百没事了,可转过身却悄悄喝了酒庆祝。
      然后,事情真的朝好的方向发展了。
      白华年身体的各项指标开始以龟速缓慢回升,度过危险期,进入恢复期,闻锦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的隔离服,获得了进入病房探视的资格。
      每次拿到新的检查单,闻锦就把它们摞到一起,提取各项数据,再结合以前的数据,做一张折线图。
      他每天都要兴致勃勃地看一遍这张折线图,细数每一条逐渐逼近正常值的线,然后再去看股市那张折线图。
      渐渐的,闻锦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和焦躁消失了,眼睛里流露的情绪也是平和冷静的,有天和曾衍吃饭,曾衍吐槽新认识的朋友洁癖多严重,闻锦还跟着笑了,主动提到白华年,说白华年比这个人好一点。
      那是个真正的笑容,就像窗外正融化成潺潺流水的小河,像铁栅栏外吐出娇黄的新枝,给人带来春回大地般的希望之感。
      距离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三个多月后,闻锦在宣田的酒店参加视频会议时,接到了曾衍的电话。
      曾衍给了他一个极好的消息,就在刚才,白华年眼皮颤了颤,手指也动了一下,似乎有苏醒的征兆。
      视频镜头里的闻锦一时忘了自己在开会,拿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百感交集地沉默了快两分钟,直到刘然在他身后轻轻提醒了一句。
      会议结束后,天都黑了,他不能再去医院探视,就抓着曾衍,反复追问白华年眨眼的细节。
      “没睁眼。都跟你说八百遍了,眼皮动了几下,手指头动了一下。”
      “怎么动的,你好好说一下。”
      “妈的,我已经说了九百遍了,就是动了几下,没别的。”
      “你说详细点。”
      “要不要给你写个报告啊,老板?”
      “可以。”
      “艹,想得美!我这段时间跟你跑来跑去,回公司只能通宵干活,你不给我包个大红包吗?”
      “回去就包。”
      “这还差不多。”
      白华年搬出ICU,住进了普通病房。
      医院的床位常年紧张,闻锦花了不少心思,也只让白华年住在双人病房里。
      隔壁床的也是做了开颅手术的患者,是个高血压脑出血的七十岁老人。他老伴身体倒是很好,腿脚也没毛病,衣着整洁,办事麻利,还能亲手给他做饭菜,有时两人也会拌几句嘴。
      曾衍听他们吵架觉得有意思,背后偷偷学老太太说话。闻锦却很羡慕他们,试想有那么一个人,跟你一起活到七老八十,无聊了吵吵嘴,晚上还要一起睡,那该多么幸福啊。
      他跟白华年能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这个娃娃瘦啊。”老太太看过白华年后如此说道。
      闻锦说:“这个病熬人。”
      “是啊,我老头也瘦了,饭量小了,以前能喝一碗粥,现在只能吃半碗了。”
      闻锦应和了一句,扭头随意地看了白华年一眼,突然发现白华年的眼睛睁开了!
      虽然只睁开了一条窄窄的缝,还被疏长的眼睫盖住七七八八,可他毕竟睁开眼睛了,他醒了!
      闻锦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直直地看着白华年的眼睛,心脏打鼓似的咚咚咚,又沉又快。
      他盼着白华年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认出他,做一点表情,只要一点表情就够了,什么样的表情都行。
      给我一点回应,拜托你,白华年,看看我。
      可白华年的眼睛又缓缓闭上了。
      闻锦的失望写在了脸上。
      老太太看到了全过程,看看白华年,又看看闻锦,说:“别急,过两天就完全醒了,我老头就是这样的。”
      老太太很有经验地说道。
      闻锦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他是个爱干实事的人,没有满世界宣布白华年快醒了,而是默默延长在病房陪护的时间,希望能再次看到白华年睁眼,做和他说话的第一人。
      白华年睁眼的次数多了,闻锦还清楚地看到他手指动了几下,于是马上把自己温暖宽大的手掌盖了上去。
      白华年表现得相当不识抬举,并没有给他什么回应,他叫白华年的名字,白华年的目光也没有朝他这边偏一下。
      曾衍把闻锦挤到一边,说:“让我来。他可能还记着你们分手的事,不愿意理你。”
      “胡说八道!”闻锦让他说的心里堵了石头似的沉重,却也没法排除这种可能性,只好乖乖地让开位置。
      “白华年,看看我,我是曾衍啊,小曾。看看我,我在这里!”曾衍两手举过头顶,手背相贴,给白华年比了个大大的心。
      白华年闭上了眼睛。
      “啊,怎么回事啊?”曾衍失望极了,看向闻锦,“是不是因为你,他也讨厌我了?”
      闻锦忍无可忍地给他一个脑瓜崩,把他挤到一边,弯腰近距离地观察白华年的表情。
      白华年眼皮闭合得很自然,眼珠也没有动,可能是睡了吧。
      他才不信白华年会怪他呢?
      经历了这么一遭,他跟白华年的矛盾和误会应该就解开了。等白华年清醒一点,他会郑重地告诉白华年,他反悔了,他不同意分手。
      然后再买一束花求复合怎么样?还是算了,把隔壁的老头老太太吓到就不好了。
      第二天医生查房时正好赶上了白华年睁眼,医生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和肢体感觉测试,然后观察他的表情。
      白华年一直都是一个表情,虚弱无力的样子,医生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最后把闻锦叫出去说了一番话,说他怀疑病人出现了一些后遗症,让家属多观察。
      闻锦心里咯噔一下,一口气再次提了起来。
      很快,医生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那天闻锦握住白华年的手,跟他小声说话时,白华年出现了轻微很明显的抵抗意图。
      他想把手拿回来,头也小幅度晃,表情失去了平静,变得慌乱而害怕。但他实在没什么精力,这样的表现只出现了两分钟,医生刚走进病房,他就半昏半睡地闭上眼睛。
      随着白华年清醒的时间变长,这种不寻常的抵触反应越来越明显了。不只是面对闻锦时这样,曾衍来了也换不来白华年的好脸色。护士和医生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他仿佛因为什么事而慌张,有时会露出惊恐的表情。
      最直接的证明很快来了。
      白华年以前没有意识,没法进食,只能用胃管鼻饲或者输液补充营养。现在医生觉得他能吃饭了,就让家属准备一些合适的食物喂给他。但闻锦给他端了十几种食物,他一口都不吃,护士来喂也不吃,要是把饭强行塞到他嘴里,他就会吐出来。
      他不说话,不看人,也不让任何人碰他,睁开眼睛看到有人在,会马上受惊似的脸色发白,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
      医生说他的拒绝是有意识的行为,这种不恰当的行为,或许是脑外伤后遗症的一种,也许是他本身的精神疾病导致,需要他身体康复之后做进一步的检查。
      手术之前闻锦在医生那里已经了解到了脑部手术的各种后遗症,头痛头晕,失语,失忆,偏瘫,健忘,走路不稳等等,精神异常也是其中一种。
      有的症状可能通过治疗会康复,但有的症状要伴随患者终生,无法缓解。
      手术前闻锦想,白华年能活下来就行了,有些后遗症也不要紧,但真面对这种情况时,还是免不了难过,刚刚明媚一点的心境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但无论如何,活下来就好。
      闻锦握着白华年的手,长久地注视他安静的睡颜,最后忍不住起身,在白华年嘴唇上亲了一下。
      刚坐下,就看到老太太拿着洗干净的饭盆站在门口,瞠目结舌,假牙差点掉出来。
      闻锦干咳了一声,低着头,假装数白华年有几根手指头,避开老太太凛冽的视线。
      还是尽早回北京吧,在这里太不方便了。闻锦默默地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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