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风火火_

147、第 147 章 算账

　　“是哪里来的风，把孔叔吹过来了？”
　　闻锦拨开人群，站在孔叔一干人面前，一边嘴角微微翘着，是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一见他出现，曾衍马上就有了主心骨，告状般嚷嚷道：“他们要把白华年带走！”
　　闻锦双眉微挑，好似很惊讶，说：“带走谁？我好像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孔健说：“你别装傻，我都看到了，就是你和他把白华年带走的！”
　　“我们带走了白华年？你没搞错吧，白华年不是已经死了吗？”闻锦的目光转向轮椅上的孔叔，语气森森地说，“这可是孔叔你亲口告诉我的，白华年已经死了，埋在北边。他被车撞了不治身亡，你们大老远来这里找他干嘛，招魂吗？”
　　孔叔让他堵得脸色铁青，嘴唇气得直抖，却也自知理亏，不好明说，含糊地说：“寿安的医生已经告诉我们了，你连夜把他弄到这里。”
　　闻锦冷笑一声，双臂环抱，凉飕飕地说道：“那你承认他没死了，你一直在骗我，对吧，孔叔。”
　　孔叔没吭声，孔叔妻子指着闻锦，怒骂道：“小杂种，别在这里给我们装蒜，人就是你带走的，赶紧交出来，要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啧啧，”闻锦摇摇头，作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前脚说人死了，后脚又说人被我带走，那这人到底死没死啊？”
　　孔叔妻子：“他死了也是我们家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吠！小健，你马上报警！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闻锦没理会孔叔妻子的谩骂，劝张印表叔叫保安，然后就专注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孔叔。
　　他说：“孔叔，让一个女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撒泼打滚，你却躲在后面，实在让人看不懂了。你自己就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快把我儿子还给我！”孔叔终于让闻锦逼急了，抓紧盖在腿上的毯子，上身前倾，看样子快要从椅子上扑下来了。
　　闻锦似笑非笑，朝孔健的方向挑一下眼皮，说：“你儿子不在你身后吗？你还想要什么儿子？”
　　“白华年是我养子，那也是我儿子！我把他领回来，当儿子养了十几年，我没资格叫他一声儿子吗？”
　　闻锦仿佛听到了天书一般，脸上又是困惑又是惊讶，反问道：“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我当然有，倒是你这个小杂种，你凭什么掺和我们家里的事，你给我滚！”
　　“好啊，还好意思说把他当儿子，事到如今，你竟然这么理直气壮？你把他儿子，那你愿意把他经历的事报应到你亲儿子身上吗？”
　　“那是他自己乱……他自己作的，我儿子绝对不会像他那样。”
　　“他作什么了？”闻锦勃然变色，一手指着楼上，声音冷硬地问孔叔，“孝顺你惦记你是作？给你买车，给你儿子存钱买房是作？怕你跟家人吵架，过年的时候提前两周回家是作？这个世上谁都有资格骂他，就你没有，你妻子你儿子都比你有资格！”
　　“那是……那是另一码事！”孔叔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眼皮不自然地颤着。
　　他心知肚明，闻锦说的都是对的，白华年以前是个好孩子。可是好孩子也会办糊涂事，要不然他也不会因此丢了腿……对，都怪白华年跟闻锦乱搞，是白华年自己先办了糊涂事！
　　孔叔紧紧抓住这个念头，犹如抓住了救赎自我的绳索，反驳道：“你这个坏胚子，带坏我儿子，害得我们家乱了套。说到底都是你！你还在这里阻拦我见我儿子！”
　　“哎，又怪我了，你这甩锅的本事可真不赖。”闻锦磨了磨后槽牙，露出个阴沉沉的笑容，说，“好啊，那咱们就好好论一论。白华年脑袋里插进去的木头，谁干的？”
　　“木头？他脑袋里有木头？”孔叔十分吃惊，他回头看看自己儿子，那目光仿佛是询问。
　　孔健当时听说白华年要做手术，马上慌了神，乱了套，急匆匆跑回家跟爸妈报信，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差点捋不直，孔叔又问了好几次他才颠三倒四地把事说明白。至于做开颅手术的缘由，谁也没仔细问。
　　现在被爸爸这么一看，孔健脚底扎了钉子似的站不住，两只脚不停地换重心，脑袋也耷拉着，豆大的眼睛不停地眨啊眨啊，就是不敢再看他老子的脸。
　　“你给我说清楚！你们，这是要把气死啊，气死我了！”孔叔仰靠在轮椅背上，自己给自己顺气。
　　“你逼你儿子干嘛？”孔叔妻子不高兴了，怼了丈夫一句，可回头看儿子窝窝囊囊的样子，也是有点来气，轻轻踢了儿子一脚，说，“有什么事你就说，站直了！”
　　在孔家，妈妈的怒火比爸爸的威力要大的多，孔健被他妈踹了一脚，又发觉大家都在看他，知道瞒不过去了，就结结巴巴把那天房顶塌了的事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自己真没发现白华年脑袋受伤了。
　　孔叔越听脸色越白，喘气也没那么平顺了，听到孔健说医生想把白华年脑袋打开取出木头后，他往后一仰，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指着孔健，手指头哆嗦个不停，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给我过来……我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孔健一听这句，马上钻到他妈背后，他妈把双臂展开，就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那只老母鸡，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孩子，不让他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闻锦看得笑出了声，毫不留情地讽刺道：“跑医院里管教孩子，做戏给谁看呢？”
　　“我不知道这事，我要是知道，绝对不，绝对……”
　　“算了吧，”闻锦打断孔叔的辩解，“白华年住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不知道？”
　　孔叔顿时哑口无言。
　　虽然没去过那个房子，可是面馆后面的平房他是见过的，有时过路人问他附近有没有厕所，他都会让他们去那里方便。
　　白华年住在那里，日子能好到哪儿去？可是白华年生了那样的病，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安置他了，只要有口饭吃，有个能挡风的地方住，不就行了吗？他已经尽力了啊。
　　那他为什么没去亲眼看看白华年呢？因为他没了腿，不愿意出门吗？
　　“这就没话可说了吗，孔叔，我还没说完呢。我去的时候，看到你养子，你当成儿子养的那个人，脑袋里插着木头，手脚都冻烂了，瘦成一把骨头，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连床都没有的破房子里等死。你当时在干什么呢，孔叔，你好好想想。你骗我他已经死了，看到我失魂落魄地走了，心里得意吧，很高兴吧，睡了个好觉吧？你怎么睡得着？！”
　　闻锦的脸蓦地冷了下来，厉声质问道：“姓孔的，白华年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你就急着来抢人，你安的什么心？就你这样的人，还好意思自称他养父？他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是要哭，还是笑？”
　　“你给我住口！”孔叔自己转着轮椅的轮子，就要往电梯走，叨叨着，“我得去看看他，我看看他，我就想看看他……”
　　“你休想再看到他！”闻锦重重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他的力气要是再大1N，就能把这个轮椅拍碎了。
　　闻锦逼视着孔叔的眼睛，说：“你们一家人，要是再敢靠近他，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跟你们一笔一笔算账。”
　　“你凭什么？”
　　“凭我有白华年的病历，有医生开的诊断证明。还凭我知道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户口本上写的是假的。”
　　闻锦略一低头，在孔叔耳边轻声补了一句：“凭我是他男朋友，我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闻锦放开轮椅扶手，直起身来，一指门口：“快走吧孔叔，趁我没改变主意。记住，以后别来找白华年了。他是生是死，是疾病还是健康，都跟你没关系了，你不配。”
　　……
　　“哇塞，太解气了！太棒了！你说得太好了！就该这样，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曾衍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满脸兴奋。他去撞闻锦肩膀，闻锦躲开了，把外卖袋提高了看看没漏，转头对曾衍说：“你这么有精神，刚才怎么被小胖子拉住了？”
　　“我那是气的。这家人真是不可理喻，完全没法讲道理。你知道那女的说什么吗，说我们把白华年藏起来？可笑！藏人会藏到ICU吗？”
　　闻锦哼了一声。
　　“你都没看到那个女的，走的时候脸都绿了！还拎着她儿子的耳朵，小胖子吱呀乱叫，可好笑了。”
　　闻锦看了一圈，没找到能吃饭的地方，就把饭盒放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准备站着吃完这顿饭。
　　他一边拆包装盒一边说：“拎耳朵那也是亲儿子，她心里巴不得白华年别回去。今天过来闹，估计就是孔叔的主意。”
　　“啊，有道理啊，”曾衍掰开一次性筷子，一手握着一根，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直骂那老头。”
　　“不光骂，我还想告他。他妈的，竟敢虐待白华年。我当个宝儿一样疼的人，他们这么糟践他！”闻锦恶狠狠地嚼碎一块牛肉。
　　“怎么告？警察不管家务事吧？”
　　“这可不是家务事。艹，越想越气，”闻锦撂了筷子，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曾衍探着脑袋看他手机屏幕，疑惑地问道：“你干嘛啊？”
　　闻锦头也没抬，答：“我找律师咨询一下。”
　　“你玩真的吗？”
　　闻锦没有再回答他，拿起手机放到耳边，一边说话一边往楼梯间走去。
　　曾衍寂寞地独自吃了一顿饭，过了快二十分钟闻锦才回来，面带笑容，脚步轻快，看来律师给他的回答很不错。
　　“怎么样？”曾衍问。
　　“律师答应这两天过来一趟，他建议先留证据，白华年的病历，□□什么的，都留好了。”
　　“行吧。”曾衍还能说什么呢。
　　打完电话，闻锦胃口大好，把已经凉了的饭吃光了，只剩下了汤。
　　他打发曾衍去扔垃圾，扔完就去酒店睡觉，换他在这里守着。
　　其实闻锦在这里是没有太多实质性意义的。
　　医院的ICU有严格的探视时间，除此之外，家属不能进去看病人。白华年还没有脱离危险期，甚至还不能被人探视，只能通过门上的玻璃窗偷偷瞄一眼。
　　晚上唯一的窗户拉上窗帘，无论如何也看不到里面的人了。
　　可闻锦还想在这里等着，等到白华年脱离危险期，等到他能近距离地看到白华年。他想告诉白华年，我没有放弃你，我在这里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