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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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理发师手中剪刀翻飞，将白华年后脑勺的头发一层层削下去，后脖颈重见天日，被店里的灯一照，如初雪般晃人双眼。
白华年透过镜子看坐在后面沙发上的闻锦，小心翼翼地说：“她还不错，所以我……”
闻锦放下手机，十指交握放到膝盖上，对白华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不用解释了，剪头发就是道歉了。”
“这跟剪头发没关系吧？”
“有关系。我觉得你头发该剪了，要不然我都看不清你的表情，也不知道你那小脑袋瓜在想什么。”
“……她不好吗？你喜欢什么样的？”白华年突然扭头，把理发师吓了一跳，理发师乍着手怒道：“别动！划到你算谁的责任！”
“对不起对不起。”白华年赶紧把头转了回去，从镜子里看闻锦在低头看手机，好像没听到的样子，白华年又说：“你有女朋友了吗？”
闻锦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手机。白华年便不吱声了，沉默地剪完了头发。
白华年选发型的时候下手忒狠，直接选了仅次于毛寸的短发，要不是闻锦在场，恐怕会跟理发师说全剃了吧，都是身外之物。
他的头发仅剩不到一厘米，只有头顶的头发稍微长一些，也做不到垂下来的状态，刘海当然就没有了，鬓角线、眉毛额头、耳朵没有任何遮盖地露了出来，清爽得两个月不用剪了。
要不是五官气质温和干净，肤色又皙白，简直理了个混混头。和他进理发店前的状态相比，还真是剪了个头发，理发钱花的特别值。
白华年左右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相当满意。
他起身付账的时候，一直闷头看手机的闻锦听到动静终于抬头了，看到白华年的刹那，登时露出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闻锦站起身，看看白华年又看看地上的碎发，不敢相信他跟白华年说剪短一点，又生了会气，白华年就完成了从忧郁诗人到混混头的转变。
要不是这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一会儿出门上了街，光看背影他就认不出这是白华年了。
白华年付完钱，看到闻锦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很心虚地走过去，挠着头说：“我随便问问的，以后不这样了。”
闻锦揉了揉脸，推着白华年后脑勺走出理发店，手拿开前还摸了一把，发茬很硬，跟它主人的心肠一样。
店里，理发师一边收围布，一边跟自己同伴使眼色，表情微妙地挤挤眼：“刚刚出去那俩男的，说话怪怪的哈。会不会是那个？”
“哪个呀？”
“那个啊，你别装傻。”
“艹，你看到个好看的男的就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那个。”
“滚滚滚，当我没说。”
店外，闻锦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白华年还在慢腾腾地挪，一点都不担心和闻锦走散。但走着走着他觉得不对劲，喊了闻锦一声，问：“你住的地方也在这边吗？”
闻锦转过身，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说：“送你回家。”
白华年诧异地望着他，好像闻锦的行为多不可思议：“不用了吧，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快回去吧。我又不是女生，不用送。”
闻锦走过来又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佯装生气说：“非得送你，要不你接着跑啊。”
白华年谨慎地没敢吱声，走出一段路，闻锦忽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你跑啊。”
闻锦看着白华年那称不上发型的发型，心里忽然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总觉得白华年还会逃跑。而且要是他愿意，闻锦还真得没法轻易找到他，中国太大了，藏一个人实在太简单，甚至两人同处一个城市都可能擦肩而过。
可闻锦明天就要离开了，要是白华年像刚才斩断烦恼丝一样果决地想要躲开，那今天恐怕又是一别经年了。
闻锦有苦说不出，白华年则一脸无辜气的茫然，甚至又说：“别生气了，我再也不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闻锦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巩固和白华年的友谊，能让这个心硬的家伙念点旧情，可千万别跑了。
到白华年家楼下时，闻锦忽然问：“房子是租的吗？”
白华年扶腰一愣，答：“买的。”
闻锦灿然笑道：“哦，这边房价应该还可以吧。其实我一直想在江南开个分公司，方便。”
——前年刚在上海开了分公司的闻锦老板如是说道。
白华年不懂开公司的事，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分析了在南明买房的价格和租房的价格，又表示商租的事他爱莫能助。
闻锦连连点头，白华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稍稍放心了。
白华年目送闻锦离开，掏钥匙开门上楼。
回到家里，白华年先洗了个澡，不得不说头发短了洗澡的时候很方便，几乎不用吹头发。
他一边想着以后就留这个发型得了，一边将脏衣服全都扔到洗衣机里。清理风衣的兜时，手刚伸进去脸色就是一变，两秒后，他表情古怪地掏出一条揉成了辣白菜状的领带。
不久，坐在酒店床上看电脑的闻锦收到了第一条来自白华年的微信消息：你的领带忘在我这里了，明天几点的飞机，我给你送过去。
闻锦精神一震，赶紧回：不缺那条，你留着吧，下次给我。
白华年合上手机，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和半开的窗户，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闻锦登上了回北京的飞机。舷窗外，地平线以上一片金红，地平线以下仍然沉浸在昏暗中，隐约能看到树和建筑的影子，还有雾的痕迹。
南明市空气依旧潮湿阴冷，但是闻锦却从中嗅到了甜蜜的好像属于桂花的味道，生出了浓厚的留恋之情。
他想着，桂花的时节已经过了，要是他早点来南明，早点遇到白华年就好了。
闻锦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和白华年的聊天界面，看到那两条简短的一问一答，嘴角缓缓勾起，无声地笑了笑。
助理拿着pad正要询问什么，见到这一幕嘴立刻抿住，并逐渐扁成了鸭嘴的形状。
他回头看看经理，在经理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喜色和调侃，两人同时默契地点点头，不约而同地猜测他们老板可能有情况了。
不知道是哪个小妖精能让他们拉下脸就吓死人的老板露出这样的笑容。
被员工当面偷偷八卦的可怜老板又点开了白华年的头像，看朋友圈，未开通朋友圈。点开更多信息，我和他的共同群聊，0个。来源，通过扫一扫添加。
没了。
闻锦点返回，观察白华年的微信头像，看上去是一片黑，放开看还是一片黑，它还真就是一张黑色图片。
白华年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闻锦很痛心，当年他们申请□□号的时候，白华年还在那几个丑死人的头像间选了半天呢，还问闻锦，这个东西会代表我吗？
白华年以前还特别注意自己的形象，他的衣服永远洗得干干净净，鞋子也刷的干干净净，要是闻锦衣服脏了，他还会提醒闻锦换衣服，闻锦不想换不想洗，白华年会说要不你脱下来我给你洗吧。
至于头发，有一次白华年的妈妈白锦慧不知为何，突然给白华年剪了一个锅盖头。虽然有五官撑着，但白华年还是觉得自己丑死了，为此都不敢去找闻锦了。
闻锦去白锦慧服装店找白华年，一见到白华年的头发没忍住笑出声，白华年立刻把自己藏到衣服后面，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闻锦把他扒出来一看，白华年竟然哭了，说你别看我，丑。
白华年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别扭地不肯看闻锦。
闻锦马上说我也剪一个锅盖头陪你，白华年拿开手，撅着红通通的小嘴看着闻锦，呜咽了一声，摇头道：“你还是算了。”
闻锦胖得像个球，剪完锅盖头肯定完全不能看了。
闻锦：“那怎么办啊，你别哭了。”
白华年抽噎了一声，说：“不哭了。”却还是忍不住摸自己头发，摸完眼泪又流下来了，拉着闻锦走到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丧着脸说：“我好丑啊。”
这时忽然来了一个顾客，指着一件带亮片的毛衣问多少钱，白华年哽咽着说三十五，招呼顾客去了 。
闻锦替白华年不平，白锦慧回来的时候，闻锦替白华年求情：“阿姨，你看华年都哭了，太丑了，给他剪个别的发型吧。”
白锦慧一边给塑料模特换衣服，一边抽空看了白华年一眼，声音淡淡地说：“丑点好，长那么好看干什么。”
这种奇怪的言论让闻锦大开眼界，别的父母都希望孩子长得好，白锦慧倒好，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子还不高兴了。闻锦的妈妈就经常很羡慕地说，李华年长得真好，要是个女孩就更好了，给闻锦定下娃娃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闻锦总觉得白华年的妈妈不怎么好，和白华年一起看店的时候，闻锦很少主动和她说话。
但是白华年父母离婚，他却跟了母亲，应该还是喜欢母亲的吧。
闻锦划着白华年的黑色头像图片，又想，不管怎么说，白锦慧都是白华年的母亲，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该对她抱有幼稚的偏见。下次来南明，应该拜访一下。
闻锦打定主意，年前他一定得找机会再回一趟南明，和白华年多多见面。
他看着白华年的昵称，默默读了一遍，枫桥，很符合白华年的风格。
闻锦合上手机，等待飞机起飞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过pad打开网页，搜索了枫桥这个名字，搜索结果相关性不大，于是他以作者枫桥为关键字重新检索。
他在嘉文平台上看到了一个叫枫桥的作者，略一思忖，将枫桥的第一部短篇小说《井生》下载下来，他注意到作品标签里写着惊悚悬疑的字眼，又注意写作时间是八年前，他怀着不可言说的奇怪心情，翻开了第一章。
只见小说开头引用了名著中的句子，赫然是《麦克白》的那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阴郁而又光明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